丈夫李浩把两千块钱转给我的时候,顺手在茶几上弹了弹烟灰。
“省着点花,最近公司效益不好,大家都降薪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就在一分钟前,他刚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发了个大红包。
还在兄弟群里晒了刚买的钓鱼竿,一万二。
我没戳穿他,只是默默把那两千块收了。
1李浩是谁?
我大学同学,曾经的潜力股。
如今李浩,互联网大厂中层,月薪三万,对外光鲜亮丽。
而我,是他口中“享清福”的全职主妇。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
做早饭、送娃、买菜、收拾屋子、照顾偏瘫的婆婆。
这两千块钱,不仅要管一家四口的吃喝拉撒,还得包圆婆婆的药钱。
我抬头看了眼乱糟糟的客厅。
李浩正翘着二郎腿打游戏,袜子随手扔在沙发缝里。婆婆在卧室喊着要喝水。
“老公,你给妈倒杯水吧。”
“没看我正忙着吗?你是干什么吃的?”
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整天在家闲着,连杯水都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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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着?
这六年,我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我做的营养餐把婆婆的血糖控制得稳稳当当,孩子的辅导班我也没落下过一节。
家里的一尘不染,在他眼里,那是大风刮来的。
我拿着那两千块钱,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李浩,两千块不够。妈的药涨价了,孩子的补习班也要续费。”
李浩眼皮都没抬。
他第一反应不是算账,而是嘲讽:
“苏静,你是不是觉得我印钞票的?谁让你乱花钱了?”
“两千块养四个人是乱花?隔壁请个只做晚饭的钟点工还要三千呢。”
李浩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势。
“你怎么能跟钟点工比?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要有奉献精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再说了,你在家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就做做饭带带娃吗?我们要为了这个家开源节流。”
“节流就只节我的?那我申请出去工作,请保姆。”
“不行。”
他拒绝得斩钉截铁。
“妈离不开人,孩子没人接。你看别人家老婆多贤惠,就你事多。人要知足。”
知足?
六年全年无休,换来的是无尽的指责。
“如果还是这个钱,这日子我没法过了。”
李浩脸色一沉。
“苏静,别用离婚来威胁我。离了我,你连西北风都喝不上。去,给妈切点水果。”
我强忍着火气去厨房,路过书房时,他的电脑没关。
微信响个不停。
我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
是他的大学同学群。
李浩发了一张我穿着围裙、头发凌乱在擦地的背影照片。
配文写着:
“我家那黄脸婆,真是越来越带不出手了。还是你们爽,单身贵族。我就当养个免费保姆了,反正给口饭吃就行,比请人划算多了,哈哈哈!”
底下一群人跟着起哄:
“浩哥牛逼,调教有方啊。”
我瞬间感觉手脚冰凉。
仅存的一丝夫妻情分,被这行字彻底击碎。
他平日里“老婆辛苦了”挂在嘴边,背地里却把我当成廉价劳动力。
甚至,还在同学面前消费我的尊严。
既然你觉得保姆更划算,既然我是黄脸婆。
那就让你看看,“免费保姆”的破坏力。
我打开了家里那本厚厚的《家庭开支与家务SOP手册》。
这是我这几年为了省钱和高效,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哪里的菜最便宜?
婆婆的药怎么配副作用最小?
孩子的错题集怎么整理?
换季衣服怎么收纳才不发霉?
这本手册,是这个家正常运转的核心系统。
我面无表情地把它撕烂,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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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停掉了所有的“隐形家务”。
那些他看不见的防尘角、定期疏通的下水道、提前分类好的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我全部恢复了“出厂设置”。
李浩打完游戏出来时,我笑着把一杯凉水递给他。
“老公,水果没了。我有点累,先去睡了。”
看着他毫不在意的背影,我默默写好了离婚协议书。
同时,拉黑了所有菜市场砍价群、团购群。
我收拾好自己的证件和几件常穿的衣服,对还在看电视的婆婆轻声说:
“妈,我走了,明天不来了。”
婆婆耳朵背,没听见,还在那里嘟囔电视声音太小。
第二天。
李浩是在孩子的哭闹声中醒来的。
电话轰炸随之而来。
“苏静!死哪去了?早饭呢?孩子校服在哪?妈拉裤子了你不管管?”
我直接挂断,反手发过去一张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照片。
重点条款被我特意圈了出来:
男方名下房产、车辆、存款归男方所有。女方净身出户,只求速离。
紧接着,我补了一条信息:
“下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如果你不来,我就直接向法院起诉分居,直到判离为止。”
两秒后,他的语音方阵轰炸了过来,隔着屏幕都能听到的气急败坏:
“苏静!你疯了?用离家出走威胁我是吧?”
随后,手机震动,他给我转了五百块钱。
附言写着:
“拿着这钱去住几天快捷酒店。别说我没良心,让你流落街头。”
“等这五百块花完了,你也该冷静够了。到时候回来给我妈磕头认错,这事儿就算翻篇。”
荒谬至极。
在他眼里,我离开他连生存能力都没有。
我直接拒收了那五百块,回了一句:
“留着给你自己挂号看脑科吧。”
2随后的一周,我关掉手机,回了娘家。
我睡了六年来第一个安稳觉。
当我再次开机联系朋友时,才得知李浩家已经炸锅了。
他赌气请了个住家保姆,月薪六千。
结果那保姆干了三天就跑了,嫌活儿太杂,伺候不了那个刁钻的婆婆。
他又咬牙花高价请了个金牌育儿嫂加护工,两个人,一个月一万五。
结果呢?
孩子作业没人辅导,被老师点名批评。
婆婆没人陪聊哄着吃药,血糖飙升进了医院。
家里乱得像个垃圾场,找不到一只成对的袜子。
那个所谓的高级保姆,做的饭李浩根本吃不下,还没两天就把他珍藏的紫砂壶给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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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跟朋友聊着,李浩的电话打了进来。
刚接通,那边就传来歇斯底里的咆哮:
“苏静!你故意的!你明知道妈只吃你做的饭!那药放在哪了?保姆根本找不到!”
我语气平静。
“我是你的保姆吗?你是亲儿子,连自己亲妈吃什么药都不知道?”
“还有,听说你花一万五请了人,既然花了钱,怎么没想过把服务标准定好?”
“你……你这个毒妇!大家都在看我笑话,你有什么资格……”
“我现在不跟你过日子了。”
我打断他。
“我当然有资格笑话你,看你如何烂在家里。”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
或许是被家里的鸡飞狗跳逼到了极限,又或许是赌气想看我落魄。
李浩真的跟我去走了离婚程序。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依旧鼻孔朝天:
“苏静,出了这个门,你就是没人要的二手货。别等在外面混不下去,又跑回来跪着求我复婚。”
我把墨镜一戴,将那本暗红色的证件随手扔进包里。
“放心,我就算去要饭,也不会要到你家门口。”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上了出租车。
摆脱了这个巨大的累赘,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唯一的遗憾,是孩子。
签协议时,李浩死死咬住抚养权不放:
“想带走儿子?做梦!你一个住出租屋的,拿什么养他?儿子跟着我才能上贵族学校!”
我看着协议书,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说得没错,现在的我,确实没有能力给孩子最好的生活。
我的脑海中闪过临出门时,儿子那不知所措的眼神。
我蹲下身,红着眼眶抱住不知所措的儿子:
“宝贝,妈妈去给你建一座城堡。等城堡盖好了,妈妈就来接你,好不好?”
儿子懂事地帮我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暂时的放手,是为了更长久的拥有。
李浩,你给我等着。儿子的抚养权,我迟早会拿回来。
3凭借这几年在家做收纳和精打细算的经验,我只花了两天时间,就重新运营起了之前荒废的自媒体账号。
以前是为了省钱,现在是为了赚钱。
第一条视频《全职主妇离家出走后的极简生活》,爆了。
无数宝妈在底下共情。
接着有家政公司联系我,让我去做收纳培训师。
面试时,老板看着我的整理案例直拍大腿:
“这种级别的统筹能力,居然在家里当了六年免费保姆?”
家政公司给出的Offer是:底薪八千,课时费另算,还有提成。
入职第一天,老板就交给我一个重任。
“给一个高端客户做全屋收纳规划。只要拿下这个单子,你就是金牌讲师。”
巧的是,这个高端客户住的小区,正是李浩一直想买却买不起的那个学区房。
我拿出了那套曾为李浩家设计、却被他嫌弃“穷讲究”的收纳方案,进行了全方位的升级。
一个月后,我在行业交流会上分享经验。
我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同行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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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我看到了一脸憔悴的李浩。
他胡子拉碴,西装皱皱巴巴,正尴尬地站在角落里——他公司是这次活动的赞助商之一,而他是负责人。
茶歇环节,李浩端着咖啡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老婆……静静,真没想到你这么能干。那个……家里乱成一锅粥了,保姆都不靠谱。孩子也挺想你的......”
我礼貌地后退一步,眼神疏离。
“李先生,请你放尊重点,叫我苏老师。”
他搓着手,压低声音:
“其实我最近反省了,那个保姆我已经辞了。你能不能回来?我可以给你三千……不,五千家用!以后家务我也会分担一点点。”
看着他那副嘴脸,我只觉得好笑。
“李先生,现在的市场价,像我这样既能做全屋收纳,又能做营养餐,还能带娃照顾老人的,月薪至少三万起步。你付得起吗?”
李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4没想到,前夫的崩溃比我想象得更快。
家里一团糟,他白天上班晚上带娃还要伺候老妈,工作频频出错。
后来,听说他被降职了。
而那个在群里带头嘲笑我的男同学,因为老婆看到了聊天记录,也闹着要离婚。
三年后。
我已是这家知名家政公司的合伙人,还出版了自己的书。
这天,前台说有位面试者想见我,说是我的“老熟人”。
会议室里,李浩局促地站着。
三年不见,他背弯了,头顶秃了一块,显得唯唯诺诺。
“苏……苏总。”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是来应聘后勤管理的。”
我看了一眼简历。
这三年他换了六份工作,因为家里拖累,都做不长。
“以前那个说我是‘吃闲饭’、笑话我只会花钱的李浩去哪了?”
我淡淡地问。
李浩满脸通红,深深鞠了一躬:
“静静,对不起!那时候我混蛋,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几年我自己带孩子照顾妈,才明白这个家没你根本转不动。我愿意从基层做起,求你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我合上简历,沉默了片刻。
让他走很容易,但我现在的格局,已不需要通过踩死一只蚂蚁来证明强大。
公司也确实缺个跑腿打杂的。
而李浩这几年的毒打,或许真让他学会了什么叫“尊重”。
“试用期三个月,工资四千,没有特权,干不好立刻走人。”
李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谢谢苏总!谢谢苏总!我一定好好干!”
他一边鞠躬,一边退出了办公室,生怕我不高兴反悔。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忙的城市
手机震动,是孩子发来的视频。
早在一年前,我就打赢了抚养权官司。
视频里,儿子正在瑞士参加国际夏令营,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
“妈妈,这里的星星好亮啊!”
“妈妈,我想你了......”
我笑着回复了一个飞吻。
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转身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那里,我的团队正等着我开启下一个项目。
现在的我,无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