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您都来了十八次了,还没看够啊?”
上海陆家嘴,汤臣一品售楼处内暖气十足,却掩不住置业顾问唐婉语气里的刺骨凉意。
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惯常的嘲讽,看着眼前这个第十八次推门而入、穿着荧光黄外卖服、背着油腻外卖箱的年轻人。
“要不咱们打个赌?”
唐婉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如果你今天真能买下那套顶层复式,我一分彩礼不要,当场嫁给你!”
售楼处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其他顾问和看房的客户都停下脚步,准备看这场年度笑话的收尾。
年轻人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按下免提,语气平静得像在点外卖。
“妈,赶紧挑日子吧,你儿媳妇有着落了。”
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售楼处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他,包括唐婉,她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像被定格的蜡像。
那一刻,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01
上海的冬天总是来得比别处更早一些,2024年12月中旬,黄浦江两岸已经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江风夹着细雨吹在脸上,像无数根冰凉的小针,空气里满是腊肉香、糖炒栗子和即将过年的热闹味道。
浦东陆家嘴金融区的最中心,汤臣一品售楼处像一座被灯光包裹的宫殿,88层的主楼模型在夜色中熠熠生辉,落地玻璃幕墙映出整个上海的霓虹,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里住的,才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这天傍晚五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浩骑着那辆被雨水淋得发亮的电动车停在售楼处门口,他摘下头盔抖了抖身上的雨珠,荧光黄的外卖骑手服在路灯下格外刺眼,头盔上还贴着“准时达·30分钟必达”的红色标签。
他推开那扇足有半吨重的旋转玻璃门,一股带着昂贵香氛的暖气扑面而来,混着檀香木和海洋调的味道,让人瞬间忘记了外面的湿冷。
大厅足有两千平米,水晶吊灯从十几米高的穹顶垂下,光线折射在意大利进口大理石地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钻。
中央那块巨大的汤臣一品整体沙盘被射灯照得纤毫毕现,88层主楼、私家花园、空中泳池、停机坪……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来访者,这里的每一平米都价值百万。
几个置业顾问正围着两位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女士介绍户型,听到门开的动静,只是随意抬头看了一眼,当目光落在林浩那身湿漉漉的外卖服上,所有人几乎同时把视线移开了,仿佛多看一眼都会降低自己的格调。
唯独一位穿着米色长款羊绒风衣、踩着十厘米裸色尖头高跟鞋的女置业顾问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她叫唐婉,复旦大学金融系本科毕业,长相精致得像时尚杂志封面,眉眼间却带着天生的傲气,眼神扫过林浩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嫌弃。
“先生,您是来送外卖的吗?我们售楼处没有订餐记录。”唐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仿佛空气里都结了一层霜。
林浩把头盔夹在腋下,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却直接越过她,落在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沙盘上,“不是送外卖,我来看房子,特别是顶层那几套复式,想了解一下还能不能选到带私人无边泳池的户型。”
唐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从头到脚把林浩打量了一遍:脏球鞋、被雨水打湿的裤腿、廉价冲锋衣、背后还背着那个印满油渍的外卖箱,这副打扮跟汤臣一品两亿两千万起步的总价放在一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先生,我们这里最低总价也要两亿两千万起,顶层复式带私人泳池的户型目前只剩最后一套,总价三亿八千万,您……确定是要看房吗?”
唐婉故意把“三亿八千万”几个字咬得特别重,尾音上扬,像一把小刀子。
林浩却像完全没听出她的嘲讽,只是认真地点点头,走到沙盘前,伸手轻轻触碰那个缩小版的88层主楼模型,“我知道价格,我就是想先了解一下A户型的实际空间感、采光角度,还有私家电梯的运行速度能不能做到30秒直达。”
唐婉深吸一口气,脸上职业微笑都快挂不住了,她在汤臣一品做了三年置业顾问,什么样的大佬没见过?
开迈巴赫的、坐私人飞机来的、连保安都不带的,但从来没见过一个送外卖的敢这么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谈“私家电梯运行速度”。
02
她勉强陪着林浩介绍了几句楼层、朝向、得房率、物业费,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今晚要去新天地哪家米其林吃火锅。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外卖小哥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从公摊面积到底是多少到幕墙玻璃用的是哪家德国品牌,从抗震等级到私家泳池的恒温系统,甚至连地下车位的产权年限都要问得清清楚楚。
三天后的傍晚,林浩又来了,这次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冲锋衣,但外卖箱还是背在身后,上面“准时达”的标志在水晶吊灯下闪闪发光,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唐婉正在给一位开宾利添越的客户介绍顶层复式,一眼瞥到林浩进来,眉头顿时皱成川字,她赶紧朝旁边的男同事小张使了个眼色,“小张,你去招呼一下那位……外卖小哥。”
小张是个刚入行半年的新人,硬着头皮走过去,脸上挤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先生,又来看房啊?今天想看哪一套?”
林浩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菜市场买白菜,“上次有些细节没问清楚,想去样板间再看看A户型的实际空间感,特别是主卧那面270度落地窗的景观视野。”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只要不是大暴雨,林浩几乎每周都要来两三趟,有时是中午送完午高峰的餐就过来,有时是深夜送完夜宵也绕一道,身上永远带着一点油烟味、雨水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售楼处里的人渐渐都认识他了,大家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外卖哥”,只要他一推门进来,大家就互相使眼色,谁也不愿意主动接待,因为谁都知道,这人就是来看看热闹的,不可能买得起。
只有小张还会象征性地陪他转一圈,聊几句楼盘细节。
可林浩问得越来越深入,从建筑结构到园林景观,从周边学区到商业配套,甚至连物业公司是哪家、年管理费每平米多少钱、电梯品牌用的是通力还是迅达都要问得一清二楚。
到他第十二次来的时候,林浩甚至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笔记本,对着沙盘认真画起了户型改动的草图,还在旁边标注了采光角度、风水流线、家具摆放动线。
唐婉终于忍不住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先生,您画这个干什么?我们这的设计可是请的国际顶尖大师团队设计的,您一个……送外卖的,觉得能改得比大师更好?”
林浩头也不抬,声音很认真,“我以前学过一点室内设计,想研究一下汤臣一品的空间比例和动线设计,看看有没有可以借鉴的地方,毕竟以后自己住也要舒服。”
唐婉冷笑了一声,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一个送外卖的,还研究国际大师的设计?您觉得有意义吗?要不您先研究研究怎么把这个月房租凑齐?”
周围几个置业顾问听到这话都偷偷笑了起来,林浩却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画他的草图,仿佛周围的一切嘲讽都与他无关。
半个月后,林浩第十五次来售楼处,正好赶上他们搞过年前的VIP私享品鉴会,来的人非富即贵,西装革履、香水味浓得呛人,女士们拎的包最低都是爱马仕铂金包。
林浩穿着那身荧光黄外卖服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冬雨和麻辣烫的油烟味,瞬间成了全场最扎眼的“异类”。
唐婉脸色一下子就沉了脸,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先生,今天是内部活动,只接待受邀客户,您先回去吧,改天再来。”
林浩看了看大厅里那些衣着光鲜的客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裤腿,沉默了几秒钟,“我就安静看看,不说话打扰别人。”
“那也不行。”唐婉的态度很坚决,声音虽然小,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您这样站这儿,会影响其他客户的看房体验,您理解一下。”
林浩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这时售楼处的经理李总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李总淡淡地说了一句,“让他留下吧,我们汤臣一品不拒绝任何真心喜欢这里的人。”
唐婉心里再不爽,也只能忍住没再说什么。
品鉴会进行到一半,有位戴百达翡丽的客户问了一个很专业的问题:顶层复式的私家泳池恒温系统到底用的是什么技术,能不能做到真正的四季恒温,不会出现冬天水温降太快的情况。
唐婉张了张嘴,竟然有点答不上来,她平时背的都是销售话术,这种底层技术细节她还真没深究过。
03
就在大厅安静的那几秒,角落里的林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泳池采用的是地源热泵结合空气源热泵的双系统,恒温精度可以控制在±0.3℃,而且全年运行费用比传统电加热能节省60%以上,还更环保,另外泳池边缘还做了溢水槽设计,可以实现真正的无边泳池效果。”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个穿着外卖服的年轻人,连提问的那位客户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唐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又是尴尬又是恼火,一个送外卖的居然比她这个复旦金融系的高材生还专业?
品鉴会结束后,有位姓王的客户主动走到林浩面前递了张烫金名片,“小伙子,你对建筑很专业啊,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做设计总监?我看你比这些销售懂得多。”
林浩礼貌地接过名片,笑了笑,“谢谢王总,我暂时不考虑换工作,我就是自己喜欢研究。”
客户走后,唐婉终于忍不住了,她走到林浩面前,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林先生是吧?我能问问你月薪多少吗?”
林浩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回答,“五千一。”
唐婉直接笑出了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五千一?那你还来看三亿八千万的房子?不吃不喝也要攒六万多年吧?”
周围几个置业顾问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人小声嘀咕,“难怪穿得这么寒酸,原来真是外卖小哥。”
林浩没生气,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背影在冬日的霓虹灯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莫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又过了几天,12月28号,离除夕只剩不到一周,售楼处里放着喜庆的《财神到》,空气里都是红灯笼和金元宝的味道,墙上还挂着“恭喜发财”的横幅。
林浩第十八次来了,这次他来得比较晚,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还在下着小雨,雨丝被风吹得斜斜地飘。
唐婉刚送走一对年轻夫妇,对方看中了顶层那套最大的复式,已经在谈定金的事,一单提成几百万让她心情好得要飞起来。
她看到林浩站在沙盘前,忍不住走了过去,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傲慢,“林先生,你都来了十八次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死心啊?过年了,你不得回去陪爸妈吃团圆饭?”
林浩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今天可以买。”
唐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买?你拿什么买?就凭你那五千一的工资?还是准备贷款贷三百年?”
周围的同事也围过来看热闹,有人已经开始起哄,“唐婉,别跟他浪费时间了,人家可能就是过来看看热闹的。”
林浩看着唐婉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到下巴了,他非但没有半点尴尬,反而笑得更大声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笃定和玩味,仿佛整个售楼处都是他的主场。
“要不咱们干脆打个赌,玩点刺激的?”林浩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唐婉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胸有成竹地扬起下巴,反正她打心眼里觉得这是天底下最稳的赌局,“行啊,你说,赌什么都行!”
林浩的目光在唐婉脸上停留了两秒,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坏坏的弧度,然后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说了出来,“如果我今天就把这套顶层复式、全款买下来,你就一分钱彩礼不要,明天就跟我去民政局领证,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