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参议院外交防卫委员会近期的一场质询辩论,将日美军事一体化潜藏的矛盾暴露出来。日本共产党政策委员长山添拓,在国会现场直接向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发难,主要矛头对准日本当前正在加速落地的战时增产体制、日美导弹联合生产等一系列政策。在山添拓的判断中,日本扩充弹药产能、配合补充美国对外军事行动消耗的武器弹药,其实就是在间接支撑海外战争。如果任由军工产业继续扩张,那么日本有可能沦为“贩卖死亡的国家”。
山添拓的质询既有对当前政策的追问,也有历史层面的警示。从当前政策看,日本政府正在搭建所谓“持续作战能力”,建设战时弹药增产产线,计划把和平时期富余的军工产能通过武器对外出口进行消化,一步步架空战后和平宪法的约束。至于历史层面,他特意点出战前日本军需工业膨胀带来的惨痛教训,警示当前政策正在重蹈历史覆辙,要求政府暂停安保文件修订工作,回归对话外交轨道。
面对一连串直击政策要害的追问,小泉进次郎没有就“支援美国海外战争”这一关键问题作出正面辩驳,而是偷换概念,反问山添拓是否敢当着防卫产业一线从业者说出这类批评。后续防卫省还在社交平台发文,把叙事转移到保护产业从业者、“自己的国家自己守护”这套本土安保话术上,通篇回避国会质询的实质问题,不去回应日本军工生产和美国海外战事之间的关联。
这套答非所问的答辩方式随即引来二次反击。山添拓公开厘清边界:自己批判的是政府推动的危险政策路线,并不是从事生产的普通产业工人。就算站在从业者面前,他依旧会坚持批评这套助长战争风险的政策,反过来反问小泉,敢不敢直面从业者,直白承认这套产能安排客观上会支撑海外非法战争。国会现场的交锋迅速扩散到社交网络,大量日本网民表达担忧,认为扩军与武器出口更多服务产业利益,已经偏离“专守防卫”的原本定位,政府在用安全环境变化为借口,压制社会内部的合理质疑声音。
就在这场国会论战还在日本舆论场持续发酵之际,一条重磅军事消息落地。美军正式宣布,F-15EX重型战斗机抵达冲绳嘉手纳基地,完成该机型历史上第一次海外常态化部署。嘉手纳作为美国远东规模最大空军基地,扼守西太平洋关键通道。F-15EX具备载弹量大、航程远、速度快的优势,可搭配隐身战机协同夺取制空权,将显著强化美军在第一岛链的前沿打击能力。
国会辩论聚焦的是后方军工供应链,美军战机进驻琉球对应的是前沿作战兵力。两件事分别对应日美军事合作的后方与前线:美国把新型作战装备前置部署到日本本土,强化一线威慑;同时推动日本改造军工体系,搭建弹药增产产线,希望依托日本本土工厂,分担美军弹药消耗压力,解决自身弹药产能不足的短板。
这里可以看清日本政府的两难处境。执政党极力推进日美防务深度绑定,对外宣称一切举动都是为了日本自身防卫安全。但在野党、部分社会舆论已经撕开这层包装:日本的军工增产体制,不单单服务自卫队防卫需求,同时嵌入美国全球作战供应链。一旦美国在域外开启军事行动,日本国内工厂生产的弹药就有可能被用于海外冲突,日本将被动卷入远方的战火。
小泉进次郎在国会回避的关键难题就在这里:日本政府想要享受军工产业扩张带来的产业、就业红利,又不愿意直面政策附带的连锁战争风险。政府不断强调“专守防卫”,当前却在持续配合美国全球军事布局。军工企业获得订单、产业工人获得岗位,可代价是整个国家被更深地捆绑在美国的全球战略链条之上。
冲绳本地的情况,又给这套同盟叙事增加另一处矛盾。嘉手纳基地本身长期遭到冲绳当地民众的反对,大量美军常驻带来扰民、安全等诸多社会问题。美军把最新型战机部署于此,进一步抬升琉球的军事属性,也意味着这片土地被推到地区角力的最前沿。日本中央政府在国会讨论增产扩军,冲绳却要直接承担前沿军事部署带来的全部风险,中央决策与地方民众诉求之间的鸿沟愈发明显。
这场参议院争吵的价值,并不只是政客之间的口舌之争。它代表日本社会内部,已经有力量公开拆解日美同盟光鲜的话术外壳。政府加速推进军工增产、接纳美军新式装备落地;与此同时,历史教训、宪法原则、普通民众对战争风险的警惕,正在形成持续的制衡力量。
往后日本还将持续面对这道难题:是继续顺着美国的需求,不断完善战时生产与前沿军事配套;还是守住战后体制的底线,把政策重心真正限定在本土防卫。国会的辩论、冲绳新增的重型战机,只是这场长期角力当中的两个阶段性现象。未来日本的安全走向,很大程度就取决于这两股力量的角力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