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咱们中国最南端的领土曾母暗沙不远处，婆罗洲岛的北岸，镶嵌着一个被马来西亚沙捞越和沙巴环绕的小国——文莱达鲁萨兰国。

这个国家小到什么程度呢？它的总面积连咱们的大上海都比不上，全国人口满打满算也就44万左右。但千万别被它的体量骗了，这个袖珍小国在全球财富榜上的地位，绝对能惊掉不少人的下巴。今天，我们看看在遍地黄金的表象下，文莱人最真实的市井生活究竟是什么样。

说到文莱，绝对绕不开他们现任的第29任国王（苏丹）——哈吉·哈桑纳尔·博尔基亚。这位老国王自1967年登基以来，已经在位近56年，在英国女王去世后，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现今地球上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

这位国王的财富，用“壕无人性”来形容毫无夸张成分。据知名杂志统计，英国国王查理三世继承王位后的资产大约是10亿美元。但这笔钱在文莱国王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凭借着高达28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近2500亿）的身家，博尔基亚不仅轻松碾压英国王室，更是力压一众中东土豪，高居全球最富有王室排行榜的第二位。早在36年前，他甚至以350亿美元的净资产短暂登顶过全球首富的宝座。

他的钱是怎么花的呢？翻开国王的资产清单，简直就像是在看一部科幻级别的炫富指南。他名下拥有大约7000辆顶级豪车。为了停放这些名车，国王专门在全国修建了5个极其隐蔽的大型车库。这其中包括21辆兰博基尼、452辆法拉利、604辆劳斯莱斯，还有一架波音747客机和300匹良种骏马。最夸张的是，上世纪90年代法拉利生产了全球仅有9辆、时速能达到330公里的稀世神车法拉利FX，国王一个人就一口气买下了6辆。这些车很多都是独家定制版，除了国王本人，别人根本没机会开上路。

再看看他的住处。这座上世纪80年代耗资3亿多美元建成的皇宫，皇宫内足足有1700多个房间，规模是英国白金汉宫的四倍。远远望去，皇宫顶部那个硕大无比、熠熠生辉的圆顶，是用纯金打造的。走进内部，水龙头是金的，电灯开关是金的，连地毯都是用金线缝合的。

除了给自己花钱，国王在国际上也相当慷慨。当年文莱刚加入联合国，他反手就给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捐了150万美元当见面礼。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他更是豪掷300万人民币，在北京顶尖酒店直接包下了带有“2008”门牌号的专属客房。

这么小的一块地盘，凭什么能聚敛起如此骇人的财富？答案其实很简单：石油和天然气。

截至2019年，文莱已探明的石油储量大约为11亿桶。客观来讲，这个储量在全球总储量中只占0.1%，并不算特别多。妙就妙在文莱的人口实在太少了。蛋糕虽然不算宇宙级的大，但分蛋糕的人极少，这就导致文莱的人均财富瞬间飙升。

文莱曾在历史上长期作为英国的“保护国”，直到1984年1月1日才正式宣布和平独立并加入东盟。正是有着这层历史渊源，文莱在开发油气资源时，极其顺利地引进了英国石油公司（BP）等西方巨头的技术和资金。在70年代全球石油危机引发的油价暴涨中，文莱抓住了风口，一跃成为东南亚人均GDP超过两万美元、富裕程度堪比日韩的“东南亚版卡塔尔”。

但这位国王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极具前瞻性的理财头脑。他很清楚，石油总有一天会挖完。为了防止国家患上“石油依赖症”，国王成立了由自己完全掌控的文莱投资局，在全球范围内疯狂扫货。英国伦敦的卢卡士德酒店、巴黎的Ritz酒店、美国比佛利山庄的顶级豪宅，全都有文莱王室的股份。

更有意思的是，文莱国内有八成的农产品需要依赖进口。为了保障国民的饭碗，国王干脆跑到遥远的澳大利亚，重金买下了一块巨型农场，用于保障肉类供应。靠着这种全球布局，文莱非石油产业占GDP的比重已经成功从不足20%跃升到了60%以上。

国家这么有钱，老百姓的日子自然差不到哪去。在中文互联网上，常年流传着关于文莱的“神仙福利”传说：看病不要钱、上学不要钱、甚至租房子满15年政府就直接送给你。

这些传说是真的吗？真实情况远比网传的要复杂得多。

在文莱，福利的发放有着极其严格的等级壁垒。这就不得不提到文莱独树一帜的“三色身份证”制度。文莱的身份证分为黄色、红色和绿色。黄卡代表本地公民，红卡代表永久居留（PR），绿卡则是外籍劳工的工作准证。

网上传说的那些逆天福利，仅仅针对持有黄卡的本地公民。对于黄卡群体来说，这里确实是天堂：没有个人所得税，去政府医院看病几乎一分钱不花。如果遇到国内治不了的大病需要出国就医，政府不仅全额报销医疗费，连病人和一名陪护家属的往返机票及食宿都包圆了。结婚时，如果家里条件不好，政府会批一块免费的土地让你盖房，或者直接分配一套不低于80平米的公寓。至于“租房15年就送房”的传言，完全是无稽之谈。公共住房的所有权永远属于国家，且严格限定只提供给黄卡公民居住。

但在文莱，还有着数量庞大的非公民群体。比如华人女孩小李的家族，当年她爷爷为了躲避战乱从深圳逃亡到婆罗洲。小李的父亲在文莱出生、长大，却只能拿到红色的永久居留身份证。这意味着他们在法律上处于一个极其尴尬的灰色地带：他们缺少本国公民的政治和顶级福利待遇，在出国过海关时，常常因为持有极为罕见的“文莱永久居留护照”而被各国海关反复盘问。

近年来，因为疫情和经济调整，政府甚至取消了原本发给红卡老人的每月250元文莱币（约合人民币1250元）的养老金补贴。对于像小李这样就读于私立英文学校的学生来说，学费也并非全免，每个月大概需要缴纳折合人民币35元的学费。虽然这笔钱在我们看来已经便宜得令人发指，但也足以证明“全民全免”的说法存在水分。

既然高福利养出了极为安逸的社会环境，文莱人的真实生活状态又是怎样的呢？

一句话概括：极度沉闷，却又充满了一种“有钱无处花”的奇特张力。

文莱是一个极其严格的政教合一伊斯兰国家。在这里，你找不到任何一家夜店、迪斯科舞厅，甚至连公然售卖酒精饮料的地方都微乎其微。每逢星期五的中午12点到下午2点，全国上下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无论是马路上的车辆，还是商场、餐厅，统统停止营业，所有人都要去进行宗教祷告。在这里，圣诞节等西方节日被严格限制在公共场合庆祝，商场里连圣诞歌曲都不允许播放，只能放一些“恭喜发财”之类的华人新年歌曲（华人春节在这里反倒是被允许庆祝的）。

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文莱的年轻人进化出了一套独特的生存哲学：在国内赚钱，去国外霍霍。

文莱币和新加坡币是1:1等值挂钩的，在东南亚拥有极强的购买力。每到周末或者节假日，大批文莱人就会开着车，浩浩荡荡地涌向邻国马来西亚的一个边境小城——美里（Miri）。在过境大桥上，经常能看到堵车长龙。一过海关，文莱人就像放飞的鸟儿，疯狂购物、吃喝、去夜店释放压力。对于酒精的渴望，也只能靠这种方式解决。文莱海关允许个人在入境时携带两瓶玻璃瓶装的烈酒和12罐啤酒，很多年轻人就利用去马来西亚度周末的机会，把配额买满当做“进货”，带回国内偷偷享受。

在日常出行上，文莱人极度依赖私家车。公共交通在这里几乎形同虚设，没有地铁，公交车少得可怜。因为国家盛产石油，这里的汽油价格甚至比瓶装水还要便宜。无论是奔驰宝马，还是破旧的老爷车，家家户户出门全靠四个轮子。

至于饮食，这里有一种让外地游客望而生畏的国菜——Ambuyat。这是一种用西米棕榈树干内部的淀粉熬制成的固体白糊，视觉上非常黏稠，极其像某种分泌物。吃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咀嚼，直接蘸着特制的酱料一口吞咽下去，相当考验食客的心理素质。当然，这里也有符合大众口味的平民美食，比如一种叫Lenggang的绿色斑斓叶煎饼，里面包裹着炒过的棕色椰糖丝，三条才卖一块钱（约合五元人民币），香甜可口。

看完了文莱的方方面面，很多研究国际政治的人都会产生一个巨大的疑问：这样一个把国家财富高度垄断在王室手中、老百姓生活处处受限的国家，为什么几十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针对国王的叛乱或骚乱？

除了“国王吃肉，老百姓喝汤”的利益分配机制外，这与国王极其聪明的政治手腕和亲民姿态密不可分。

在文莱，你走进任何一户人家，几乎都能看到挂在墙上的国王画像。尽管文莱没有西方那种自由主义的民主选举，但国王有一套极其接地气的“民间沟通机制”。

每年7月15日是国王的生日。在这一天，博尔基亚国王会像超级明星开巡回演唱会一样，前往文莱的四个行政区（摩拉、都东、马来奕、淡布隆）进行巡游庆祝。不论天气多么炎热，国民都会聚集在大操场上，排着长队等待与国王握手。

这个握手环节，其实隐藏着文莱社会最核心的政治密码。在握手的那一刻，普通国民可以把写有自己冤屈、投诉的纸条，悄悄塞进国王的手里。这就是文莱版的“拦路喊冤”。

小李跟我分享了一个极其生动的真实案例。很多持有红卡的居民，为了申请黄卡公民身份，参加了难度极高的资格考试。然而，政府部门办事效率极低，有人考完试足足等了十年都没有收到任何批复。于是，在国王生日那天，一群人将抗议信塞给了国王。国王回去一看，立刻亲自带队前往政府相关部门突击查账。这一查不要紧，直接揪出了一个五六人的贪污受贿团伙并全部逮捕。这种高效、直接、犹如包青天在世的戏剧性反腐行动，极大地消解了底层民众的怨气，也让国王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不仅如此，每年的开斋节，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还会向所有普通民众敞开大门。国王会亲自邀请国民进入皇宫，享用极其丰盛的免费自助餐，并亲自接受大家的祝福。男士们排队与国王握手，女士们则由王后和公主接待。这种从上至下的体面与温情，将伊斯兰教的传统观念与对君主的忠诚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文莱的失业率长期徘徊在6%到9%之间，全国14万的就业人口中，有超过9.2万是能吃苦耐劳的外籍劳工。本国年轻人习惯了被政府从摇篮到坟墓的包办，普遍缺乏进取心，安逸成为了社会的主旋律。

大家客观来说，文莱绝非完美的乌托邦。它的繁荣建立在脆弱的化石能源之上，它的社会结构中有着外人难以跨越的身份鸿沟，它的文化氛围也显得有些压抑和保守。如果你只是个游客，去那里待上三天两夜可能就会觉得无聊透顶。

但对于生活在那里的国民而言，这种慢节奏、无税收、高福利的生活，何尝不是这个喧嚣世界里的一处理想避风港？只要地下的石油还在流淌，只要那位精明的国王还在维持着这座金字塔的平衡，这段属于文莱的财富神话，大概率还会在婆罗洲的海岸边，长久地传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