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养的金丝雀很乖巧,甚至在我们冷战时会劝他回家哄我。
所有人都劝我忍,为了财产,为了孩子。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经过一场交锋,丈夫最终净身出户。
尘埃落定后,我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电话那头轻声说:“来分钱吧。”
01
从海外陪读归来,已经足足一年零七个月,刚踏进家门,我就察觉到顾维远身上那种难以言说的变化。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温存依旧是温存的,只是这温存底下,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触手可及却又透着疏离。
我向来是个对细节极为敏感的人,这一点细微的差别,根本逃不过我的眼睛。
更让我在意的是,我们分别这么久,他竟然对我没有丝毫亲热的念头,这太不寻常了。
要知道,顾维远虽然年近五十,可身形保持得相当好,一直是个极有魅力的男人,清瘦挺拔,五官深刻,岁月只为他增添了沉稳的气度。
过去我们感情融洽的时候,彼此间的温存总是很频繁。
不仅如此,他穿衣的品味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顾维远所有的衣物,向来是由我聘请的专业形象顾问负责打理的,风格成熟且有格调。
可这次回来,我在他衣柜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条颜色过于跳脱的浅紫色领带,那绝不是他自己会主动选择的款式。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一点点沉了下去。
所有这些迹象都指向同一个可能——顾维远,大概是在外面有了别人。
我的助理方晴动作很快,没几天就把那个女孩的详细资料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女孩名叫苏玥,才二十三岁,和我儿子顾宸年纪相仿。
照片上的她,模样清纯又灵动,是那种即便放在人群里也很容易被注意到的漂亮。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双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原以为到了这个年纪,心早已被生活磨砺得坚不可摧,可二十多年相濡以沫的感情,遭遇这样的背叛,那种疼痛依然尖锐得如同凌迟。
方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压低了声音汇报。
“这位苏小姐,是名校金融专业毕业的,在校时就很出众,去年顾总去她们学校做讲座,她是那场活动的主持人,今年初,顾总就把她特招进了公司,担任总裁秘书。”
“他们平时接触还算注意影响,不过……顾总在城南的‘悦澜居’小区,给她购置了一套房产。”
真是够大方的手笔。
我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说实话,在最初的崩溃之后,我几乎本能地开始权衡起各种利弊。
如何处理这种局面,我心里并非毫无章法。
离婚,至少眼下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和顾维远的利益捆绑得太深了,离婚无异于一场伤筋动骨的地震。
儿子顾宸刚从顶尖的商学院毕业,正开始在集团内部熟悉业务,我需要为他稳住局面。
女儿顾昕才十五岁,正是心思敏感的年纪。
一个破碎的家庭环境,对他们俩有百害而无一利。
更何况,如果我此刻选择离婚,不就等于亲手把位置让给那个苏玥吗?
她还那么年轻,未来很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
到那时,我的一双儿女能继承的家业,难免会被分薄。
感情守不住或许是种遗憾,但家产守不住,那才是真的要命。
想清楚这些,我回到家后,便装作一切如常。
晚饭时分,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
顾宸兴致勃勃地讲着在国外的见闻,顾昕则嘟着嘴抱怨新来的家教老师太过严厉。
眼前这幅天伦之乐的画面,完美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出精心排演的舞台剧。
饭后,我照例关心了一下女儿的功课,便借口倒时差累了,先回了卧室。
其实我是头痛得厉害。
自从知道顾维远出轨的事,只要一看到他,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我们曾经是那样心意相通、无话不谈的伴侣,如今竟也走到了相看两生厌的境地。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是二十六岁或者三十六岁的我,大概会直接掀了桌子,把事情闹得天翻地覆。
可四十六岁的我,却学会了不动声色,谋定而后动。
这不知该算是一种长进,还是某种悲哀。
顾维远大概看出我情绪不高,跟进卧室后扶着我的肩膀,语气关切地问是不是还没适应过来。
我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视线,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笑,说我再辛苦,大概也比不上他辛苦。
毕竟到了这个年纪,还要分心应付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想必并不轻松。
顾维远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干笑了两声,顺着我的话抱怨起应酬太多,都快有小肚腩了,还说我们回来得正好,以后就有借口推掉那些饭局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那股憋闷的郁气似乎松动了一点点,便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周,顾维远确实推掉了不少事务,待在家里的时间多了起来。
但我能感觉到,他有些坐立不安,像一只被暂时关在笼子里的鹰。
是在急着想去见那个年轻的情人吗?
第二周刚开始,他便提出需要去海外出差,处理一桩重要的业务洽谈。
女儿顾昕立刻不高兴地撅起了嘴,说我们才回来几天,爸爸就又要走。
顾维远好脾气地捏捏她的脸蛋,保证很快回来,还会给她带礼物。
他又转向儿子顾宸,嘱咐他公司的事情要多看多学,未来终究是年轻人的。
顾宸向来自信,笑着让他放心。
他离开后,我立刻让人查了相关的航班信息。
苏玥的名字,果然赫然列在随行人员的名单里。
看来是在国内怕被我察觉,索性把见面的场所挪到了国外。
我握紧了拳头,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委托了专业人士。
很快,大量的高清照片被传到了我的私人邮箱。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我的丈夫,和那个年轻鲜活的女孩,穿着款式相配的休闲服饰,在异国繁华的街头牵手、搂肩,旁若无人地散步。
他们像所有陷入热恋的情侣一样,在街角亲密接吻,去颇有情调的小咖啡馆消磨时光,在开阔的广场上喂鸽子。
夜晚,他们一同入住顶级酒店的豪华套房。
后续的内容,我没有点开细看。
我怕看了,就再也无法回头,无法维持表面这脆弱的平衡。
不过,既然他对苏玥如此迷恋,我想,是时候给他一点清醒的敲打了。
等顾维远出差回来,我直接去了他的公司,走进那间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将一叠洗印出来的照片,像扔一堆废纸般丢在他的大班台上。
顾维远先是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被侵犯的怒意,质问我是不是派人跟踪他。
我抱着手臂,冷冷地告诉他,是有媒体意外拍到了这些,我花了不小的代价才把消息和照片全部买断。
我说,顾维远,你应该感谢我,到了这个时候还在顾全你的脸面和公司股票的稳定。
如果这些东西流传出去,婚内出轨的丑闻足以让股价震荡,看他怎么向董事会交代。
顾维远迅速冷静了下来,他知道我向来言出必行,即便这只是我编造的说辞,他也无从验证。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哑下来,叫着我名字说,晚柠,我只是一时糊涂。
我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失望。
我说我陪儿子在国外的这一年多,我以为我们之间有足够的默契和信任。
我清楚他身处的地位,周围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但我在国外同样面临诱惑,我可以用孩子们的未来起誓,我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和背叛。
可你呢?
我们之间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连这点最基本的信任都荡然无存了吗?
顾维远的脸上浮现出深切的愧色,他解释说那只是逢场作戏,是一时的新鲜感,他尊重我,更不想毁掉这个家。
我沉默着,只用冰冷的目光逼视他。
最终他败下阵来,有些痛苦地将手指插进梳理得整齐的头发里。
他向我保证,会处理好这件事,断得干干净净。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在展示了强硬的姿态之后,也需要适时给他一个台阶。
于是我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说我愿意再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为了孩子,也为了我们共同走过的这么多年。
顾维远为了安抚我,动作很快。
苏玥被调离了总裁秘书的岗位,不久后便从公司离职,那套在“悦澜居”的房产也被挂了出去。
一切都被处理得悄无声息,仿佛那个女孩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日子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顾维远推掉了许多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尽量准时回家吃晚饭。
在顾宸和顾昕面前,他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父亲,谈笑风生,用他的人生经验为孩子们指点方向。
我也能感觉到,他在努力修补我们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痕。
盛夏来临的时候,顾维远提议全家去海滨度假。
这个建议得到了孩子们的热烈响应。
我们选了一座风景宜人的海岛,住在僻静的度假别墅里,每天游泳、晒太阳、品尝当地美食。
忙碌了半生,很少有这样全然放松的时刻。
看着儿子越发稳重,女儿活泼可爱,一家人似乎重拾了往日的温馨,我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选择或许是对的。
直到那天夜里,顾维远说要去露台抽支烟。
我一向不喜欢烟味,他也很自觉,总会避开。
我见他忘记带房卡,怕他待会儿进不来,便拿着卡想给他送去。
还没走到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边,就听见他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缠绵情意的一句——“玥玥,我也想你,每天都想。”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热带夜晚潮湿温暖的风吹在我身上,我却感觉像是瞬间坠入了冰窟。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断。
顾维远转过身,也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我。
短暂的惊慌从他眼中闪过,但很快,那份上次还存在的愧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就那样沉默地对峙着,直到我再也无法忍受,用沙哑的嗓音质问他,顾维远,你的承诺就这么不值钱吗?
他挂断了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竟然说,她其实很可怜,好好的工作没了,她的第一次也是给了我,他不能对她太绝情。
这是什么混账逻辑?
我简直要气笑了,反问他,你不能对她绝情,所以就可以一次次地对我残忍?
她是个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那个年纪,难道真的是爱你这个人?她爱的是你的财富,是你的地位!
顾维远,你活了大半辈子,连这点都看不清吗?
我的情绪逐渐失控,声音也越来越高。
顾维远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突然就恼羞成怒起来。
他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着说,他们之间是有真感情的,不是我能用钱来衡量的东西,质问我难道他就不配再拥有真心吗,还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眼里只看得到钱。
不是所有人都爱钱?
所以,那个眼里只有钱的人,就是我了?
02
没错,这些年来,我虽然没有在集团内部担任具体职务,但家里的财政大权一直由我牢牢把控。
我出身于经商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对资产配置和风险规避有着敏锐的直觉,自己还独立经营着一间规模不大但口碑极佳的艺术品鉴赏与交易机构。
对于真正的财富阶层而言,资产绝不能全部以现金形式存在。
将一部分资金转化为艺术品、古董这类兼具审美与收藏价值的物品,是一种非常聪明的保值方式,因为在某些不可预测的风浪来临之时,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往往比现金和金条更容易保存价值,也更不易被察觉。
毕竟,真正懂得鉴赏它们价值的人,始终是少数。
而我能够保证,经我手流转的每一件藏品,都经过严格鉴定,货真价实,并且我会对老客户承诺,将来如果他们需要资金周转,随时可以拿回来,我按原价回收。
这就是我沈晚柠在圈子里立足的根本。
这些年来,顾维远的公司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我暗中为他牵线搭桥,整合了多少资源,他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我不过是陪儿子去国外读书待了一年多,他的心就野了,连家都不想要了。
现在居然还想把“贪财”这盆脏水泼到我身上。
顾维远看我气得脸色发白,伸手想过来拉我,放软了语气说,你别再闹了行不行,我答应你会和她断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还强调,苏玥什么都不要,就是单纯舍不得他这个人而已。
这番自欺欺人的话让我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荒谬的冷笑。
顾维远皱着眉头,带着不耐烦说,你别这样,让孩子们听见了影响不好。
我猛地甩开他想碰触我的手,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我说顾维远,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给你脸了?
她什么都不要,只图你这个人?
那你给她买的那套房子,还有那辆她经常开着的跑车,以及那些塞满衣帽间的奢侈品,难道都是幻觉,都是喂了狗吗?
顾维远被我咄咄逼人的质问激怒了,气急败坏地吼道,那些不是她主动要的,是他心甘情愿给她的补偿!
他反问我,你平时买那些昂贵的高定礼服,投资那些看不懂的艺术品,我什么时候干涉过你,管过你吗?
那能一样吗?
我的声调不受控制地拔高,我花的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里属于我的那一部分,是合理合法的!
而你给她花的每一分钱,同样动用了我们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资产,那里面也有我的一半!
既然你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给那个女人花的每一笔大额款项,我都会委托律师仔细核查,并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追回的权利。
你不是想护着她吗?
那你就看着,我怎么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和资源,让她在这个圈子里彻底待不下去。
顾维远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道,你敢!
我迎着他的目光,回以同样冰冷的笑容,说,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我到底敢不敢。
夫妻二十载,我沈晚柠向来说到做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确实拥有这样的能力和决心。
顾维远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浮现出混合着愤怒与讥诮的神色,他说,算你狠,沈晚柠!
想用这个来威胁我?
我告诉你,没门!
你说她花的钱不合法,那好,我跟你离婚,然后名正言顺地娶她,到那个时候,我给自己的妻子花多少钱,你还有什么资格过问?
我这辈子,真是受够你了!
这一次的争吵,我们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连“离婚”这两个字,都赤裸裸地摆上了台面。
我承认,我对离婚这件事本身有着诸多现实的顾虑。
但顾维远又何尝不是?
对于我们这种利益盘根错节的家庭而言,离婚就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注定会两败俱伤。
现在看来,他对那个苏玥,恐怕是动了真感情。
又或者,是那所谓迟来的“真爱”冲昏了他的头脑。
我们最终不欢而散。
顾维远借口集团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当天下午就改签了机票,匆匆离开了度假的海岛。
留下儿子和女儿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但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我并不后悔。
二十年的婚姻,我竟然会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籍籍无名的小姑娘。
说到底,或许还是我低估了人性在特定时期的盲目与自私。
从海岛回去之后,顾维远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转变。
他开始不再刻意遮掩,反而有些破罐破摔似的,带着苏玥公开出现在一些半公开的场合。
他将她安置在比之前“悦澜居”更为高档、也更隐秘的一处别墅区,带着她出入各种需要邀请函的名流派对。
有一次,我们竟在同一家高端私人会所不期而遇。
那是我第一次在现实里,近距离见到苏玥本人。
必须承认,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生动鲜活,肌肤饱满,眼神清澈,像一颗刚刚洗净、还挂着水珠的新鲜莓果,散发着青春特有的诱人气息。
顾维远在转身看到我的瞬间,眼底清晰地闪过一丝慌乱。
紧接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将那个娇小的女孩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一种保护的姿态挡在了她前面。
是怕我会当众给她难堪,还是怕我会伤害她?
我只觉得额角的血管在突突直跳,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血压都在飙升。
就在我们三人之间空气几乎凝固的尴尬时刻,被我丈夫护在身后的苏玥,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她轻轻推开顾维远挡着她的手臂,快步走到我面前,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出了会所的大门。
顾维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仓皇离去的纤细背影,那眼神里的心疼和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
真是好一出“柔弱小白花偶遇强势原配”的经典戏码,演得足够精彩。
那天晚上回到家,顾维远难得地主动来到我的房间,用一种近乎郑重其事的语气向我道歉。
他说以后再也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苏玥她自己也觉得非常对不起我,感到十分愧疚。
我静静地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男人,已经陌生到我快要认不出来了。
胸口堵着一团沉重的郁气,不上不下,憋闷得让我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尖叫出声。
后来,关系亲密的闺蜜来劝我,说至少顾维远在公开场合面子上还是顾及我的。
她还举了另外一个老总家的例子,说人家连私生子都大大方方领回家里了,相比之下,我这边的情况似乎还不算最糟。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满是自嘲的笑意,反问她说,是吗?
那我是不是应该摆上几桌酒席,请那位苏小姐过来给我敬杯茶,然后再大方地给她一个名分?
闺蜜无奈地叹了口气,劝我想开些,说总是这样自己生闷气,最终难受的也只有我自己。
是啊,道理我都明白,可我就是想不开。
我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也明白很多现象存在即有它的缘由。
可我沈晚柠,凭什么要忍受这份令人作呕的屈辱?
另一方面,顾维远依旧每天回家,甚至开始尝试用一种“开明”的姿态来与我沟通。
他说,晚柠,我们就这样维持现状,难道不好吗?
别再闹了,我向你保证,顾太太这个名分,永远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他还说,苏玥其实是个很懂事的女孩,她一直在劝他,让他多体谅我、尊重我,从来没有逼迫过他离婚。
她所求的,不过是从他那里分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和陪伴而已。
他用一种恳切的语气对我说,亲爱的,你很好,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你把家庭和孩子都照顾得无微不至,你永远是我心目中合格的妻子。
可是你也看看我们周围,但凡有些成就的男人,哪个身边不是这样的情况?
以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这本身就不太现实。
我冷冷地听着他这番荒谬的言论,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滑稽表演。
我问他,那你打算怎么跟顾宸和顾昕解释?
直接告诉他们,你给他们找了一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妈”?
你让他们以后用什么眼光来看待你这个父亲?
顾维远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他含糊地说,孩子们都长大了……总有一天他们会理解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彻底抛开羞耻心了。
我和顾维远就这样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僵持状态。
他在孩子们面前,依旧努力扮演着完美丈夫和父亲的角色,与我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与恩爱。
但在私底下,我们之间冷得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一些风声终究还是漏了出去,亲戚朋友轮番上门,说来说去无非是那些劝慰的话。
有人说,这个看着还算老实本分,总比那些手段厉害的“狐狸精”要强,为了孩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也有人提醒我,关键是一定要看紧了,千万不能让那个女的怀上孩子。
只要没有孩子,随他们怎么折腾,也翻不起太大的浪。
所有这些劝告听起来千篇一律,唯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宋老夫人说的话,让我稍微记在了心里。
她说,我们都是女人,我完全明白你心里这口气难以咽下。
但我比你们多活了几十年,就说说我自己的经验吧。
她说她家老宋年轻的时候,那也是风流出了名的,外面的红颜知己从来没有断过。
她当时也是恨得牙痒痒,但就是咬紧牙关不答应离婚。
硬是靠着耐心和时间,一直耗,耗到他六七十岁,身体精力都跟不上了,玩不动了,自然而然也就收心回归家庭了。
现在老先生天天在家养花弄草,陪孙子孙女玩耍,安分得不得了。
儿女孝顺,家庭和睦,这就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几乎所有人的说法,都惊人地相似。
是啊,只要我稳稳坐住“顾夫人”这个位置,从世俗的角度看,我似乎就是最终的赢家。
我的儿女,也依然是顾维远法律上唯二的继承人。
我二十四岁嫁给他,陪着他从一无所有辛苦打拼到今天。
难道要在终于可以享受成果的时候,亲手把奋斗来的一切拱手让人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还是觉得没意思,这一切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唐至极的乏味感。
后来,我一声不响地订了机票,独自飞往欧洲。
在短短三天时间里,我近乎疯狂地购物,刷爆了两张额度很高的信用卡。
当酒店总统套房的客厅里堆满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包装袋时,我坐在沙发中央,心里的空洞和虚无感却达到了顶峰。
我意识到,这种挥霍的方式,根本解决不了任何实质性问题。
于是我又带着一身疲惫和更深的迷茫,悻悻地回了国。
顾维远亲自到机场来接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问我心情有没有好一些,还说下个月他可以抽出时间,专门陪我去看极光。
他说,晚柠,我们和好吧,二十多年的夫妻,就算没有了爱情,也早已是血脉相连的亲人,看到你难过,我心里也同样不好受。
可是我的难过,不正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那天晚上,顾维远坚持要带我去一家我们以前常去的法式餐厅吃晚饭。
摇曳的烛光下,他像许多年前那样,绅士地为我拉开椅子,体贴地帮我将牛排切成刚好入口的小块。
那一刻,时光仿佛产生了错觉,微微倒流。
就像我们年轻时也闹过矛盾,只要他肯像这样放下身段,温柔地哄一哄,我总会顺着台阶下来,让不愉快烟消云散。
吃完饭回到家,顾维远甚至主动去浴室给我放好了洗澡水,水温调得刚刚好。
他说长途飞行肯定累坏了,泡个热水澡能解乏。
我没有作声,只是在他转身走出浴室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等我泡完澡,想去书房找一本近期在看的书时,却意外地听见了他压低了嗓音、正对着手机话筒说话。
那语气温柔缱绻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嗯,我知道今晚会下雨,你自己在家,一定要记得把窗户关好,要是着了凉,我会心疼的……”
“你放心,我会好好和她谈的……唉,要不是你一直劝我要顾全家庭,我早就懒得回这个家了,每天看着她的冷脸,真是受够了……是,我知道……我也会乖乖的……”
顾维远从书房出来,正好撞上我怔怔站在走廊里的目光。
他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什么。
“你……怎么站在这儿?其实我刚才……”
就在这一刹那,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爆发争吵,也没有说出任何讽刺挖苦的话。
相反,我的脑子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有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长久以来笼罩着我的重重迷雾,让我看清了所有事实的本质。
我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平静到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语气说:“顾维远,我们离婚吧。”
听到这句话,顾维远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惯有的那种混合着不耐与疲惫的神情,叹了口气说:“你又来了,能不能别总是把离婚挂在嘴边?”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用一种打发闹脾气小孩的口吻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改天再谈这个,好吗?”
他大概以为,我依然只是在用“离婚”作为要挟他的筹码,是在闹脾气。
可他不知道,结婚这么多年,我从未将“离婚”这两个字当作儿戏。
这一次,我是真的想通了,也决定了。
不过,眼下确实不是深入讨论细节的合适时机。
于是我顺着他的话说:“好,那就明天再谈。”
顾维远显然以为我又一次“服软”了,神色明显缓和下来,敷衍地说了句“早点休息”,便匆匆转身去了客房。
第二天早上,我并没有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反而是顾维远有些沉不住气了,见孩子们都不在客厅,终于试探着开口问我:“……昨晚你说的事,考虑清楚了?”
我瞥了他一眼,简洁地回答:“考虑清楚了。”
顾维远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紧接着就说:“你能想通就好……对了,今晚公司有个比较重要的管理层聚会,不少股东也会到场,你能陪我一起出席吗?”
我们夫妻关系出现裂痕的消息,在公司内外早已不是秘密,甚至传到了儿子顾宸的耳朵里,他也曾忧心忡忡地来问过我。
我当时让他不要操心这些,专注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就好。
我还远没到需要儿子为我出面解决婚姻问题的地步。
他的优秀与存在本身,就是给我最大的底气和安慰。
但对顾维远来说,只要我肯以顾太太的身份,优雅得体地陪他出现在那个场合,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我们家庭稳固,可以有效平息那些因我们失和而产生的流言蜚语,稳住某些可能动摇的股东。
可惜,我已经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再陪他演这出夫妻情深的戏码了。
我摇了摇头,直接拒绝:“晚上我已经有安排了,没空。”
一场涉及巨额财产分割的离婚官司,即便是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也需要召开数次会议来仔细研究策略和方案。
被我这样干脆地拒绝,顾维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上了指责的意味:“公司是我们一起创立的,将来也是要交给顾宸和顾昕的,你就连这点面子都不愿意给我?”
他甚至下意识地比较起来:“苏玥她……在体谅人这方面,真的比你要懂事得多……”
我冷笑一声,回敬道:“既然她那么懂事,那你大可以带她一起去,我没有任何意见。”
顾维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发白,大概是被我这句话堵得又气又恼,脱口而出:“你以为我不敢?”
很好,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真正是相看两厌,多讲一个字都显得多余。
我面色平静地转了转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结婚戒指,然后淡淡地说:“随你的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