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董事长办公室报到,刚踏进门,我就愣住——
办公桌中央的相框里,是我妈二十年前的照片。
我下意识问:“你们认识?”
顾衍辰冷冷抬头,声音低沉:“跟你有关系?”
我咽了口唾沫,微微点头:“关系……不小。”
空气瞬间凝固。
我这个刚入职五天的新人,突然站在了一个秘密面前。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这家公司,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01
“林晚星,进来。”
我攥着刚签好的合同,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今天是我入职盛远集团的第五天,作为策划部的新人,能这么快见到传说中的董事长顾衍辰,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
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那张摆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正中央的照片,镀金相框里,妈妈年轻时的笑容明媚得晃眼。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们…… 认识?”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顾衍辰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般扫过来,语气冷得像是隆冬腊月的寒风。
“跟你有关系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那是妈妈二十四岁时拍的,我见过无数次,就压在家里相册的最底层。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陌生男人的办公桌上?
“关系还不小。”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照片里的人,是我妈妈。”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衍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我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泛白,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晚星。” 我报出自己的名字,又补充道,“我妈妈叫苏清鸢。”
听到这个名字,顾衍辰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压迫。
他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
“出去。”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立刻出去。”
我没有动。
“顾董,我妈妈去世两年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在她走之前,从来没有提过认识您,所以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您会把她的照片摆在这里?”
顾衍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愤怒,痛苦,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东西。
“我让你出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我没有离开,而是定定地看着他。
“如果您不说,我会自己查。”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我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努力平复着呼吸。
妈妈生前的模样在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她温柔,坚强,独自把我养大,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的艰辛。
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爸爸是谁。
每次我问起,她总是轻轻摸着我的头说:“星星,有妈妈就够了。”
现在想来,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哀伤,是不是就和这个叫顾衍辰的男人有关?
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避开了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但盛远集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还是在员工餐厅遇见了顾衍辰。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只放着一杯黑咖啡。
四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我端着餐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顾董,我能坐这里吗?”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沉默了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我坐下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吃不下东西。
筷子在餐盘里漫无目的地拨弄着米饭,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对不起,那天我太冲动了。”
“不用道歉。” 顾衍辰的声音很轻,“是我失态了。”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餐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可我们这个角落却安静得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你…… 很像她。” 顾衍辰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尤其是这双眼睛。”
我的心脏狠狠一跳。
“您和我妈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压低声音问道。
顾衍辰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二十五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女孩。”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那年我十九岁,她十八岁,我们在大学里相遇,她学中文,我学管理,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三年。”
我屏住呼吸,不敢打断他的话。
“毕业那年,我家里出了变故,父亲的公司濒临破产,债主天天上门讨债。” 顾衍辰的手指收紧,咖啡杯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有个人愿意帮我们,条件是我必须娶他的女儿。”
“您答应了?” 我忍不住问道。
“我拒绝了。” 顾衍辰苦笑了一声,“我去找她,想告诉她无论多难,我都会和她在一起,可是……”
他停顿了很久。
“可是什么?” 我追问。
“可是我到她租的房子时,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顾衍辰的声音变得冰冷,“她笑得很开心,那个男人搂着她的腰,我站在门外,听见她对那个男人说:‘顾衍辰只是个穷学生,我怎么可能真的和他在一起。’”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可能!” 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我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顾衍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才认识她多少年?我和她相处了三年。” 他说,“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我答应了那桩联姻,用九年时间把盛远集团做到了行业前三,而她…… 我以为她早就过上了她想要的富太太生活。”
“直到两年前,我收到一封信。”
顾衍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泛黄的纸张上写着娟秀的字迹。
我认得那笔迹,是妈妈的。
“她在信里告诉我,她得了癌症,时日无多。” 顾衍辰的声音开始颤抖,“她说当年的事是个误会,她从来没有背叛过我,那个男人是她的同学,照片是摆拍的,目的是为了让我死心,去接受家族安排的婚姻。”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说她怀孕了,但不想成为我的负担。” 顾衍辰继续说,“她独自生下了孩子,一个人把孩子养大,她在信里请求我原谅她的自作主张,也请求我…… 如果有可能,照顾一下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 是我?” 我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顾衍辰没有回答,只是把信递给了我。
我颤抖着手接过信,妈妈熟悉的字迹在泪眼模糊中扭曲变形。
她在信里详细地讲述了当年的真相,她的父亲欠了高利贷,债主威胁要把她卖掉抵债。
02
是顾衍辰的父亲出手帮了她家,条件就是让她离开顾衍辰。
她不想拖累顾衍辰,所以导演了那场戏。
她以为顾衍辰会恨她,会忘记她,会好好地接受家族安排,走上人生正轨。
可她没想到,她怀孕了。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立刻去找她。” 顾衍辰的声音变得嘶哑,“但我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护士告诉我,她在临终前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 —— 林晚星。”
“我问护士她的孩子在哪里,护士说已经成年了,在外地工作。” 顾衍辰看着我,“我找了两年,动用了所有关系,却始终找不到林晚星这个人,直到你出现在我的公司,报出你的名字,说出你母亲叫苏清鸢……”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我明白了一切。
“所以您让人事部录用我,是因为……”
“我想确认你是不是那个孩子。” 顾衍辰打断我,“但我不敢相认,我怕又是一场误会,怕再次失去。”
我擦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 我说,“抱歉,我得先走了。”
我站起身,端起几乎没动过的餐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翻看妈妈留下的遗物。
相册,日记本,一些旧衣服,还有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装着妈妈的一些首饰,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我一件件拿出来看,突然发现盒子底部有个夹层。
我撬开夹层,里面躺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妈妈和一个男人,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男人搂着妈妈的肩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仔细辨认那张脸,虽然年轻了二十多年,但依然能看出那就是顾衍辰。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衍辰,这是我们最后的合影,对不起,也谢谢你,永远爱你。—— 清鸢”
我的手抖得厉害,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原来妈妈一直爱着他。
原来她说的 “有妈妈就够了”,不是因为她不在乎父爱,而是因为她不想让我去打扰顾衍辰的生活。
原来她在临终前写的那封信,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我抱着照片哭了很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是公司人事部打来的。
“林小姐,顾董让我通知您,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人事经理的声音很客气,“您的工资会结算到这个月底,另外还有一笔补偿金会打到您的账户。”
我愣住了。
“为什么?”
“这是顾董的决定,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人事经理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这是要赶我走?
为什么?
是因为我的出现勾起了他痛苦的回忆吗?
还是因为他根本不想承认我这个女儿?
我给顾衍辰发了条短信:“为什么要辞退我?”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还是没有回复。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想起妈妈生前说过的话。
“星星,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记得去找你陈姨,她是妈妈最好的朋友,她会帮你的。”
陈姨叫陈曼玉,是妈妈大学时的室友。
妈妈去世后,陈姨帮我处理了很多后事。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星星?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陈姨的声音很温和。
“陈姨,我想问您一件事。” 我深吸一口气,“您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妈妈告诉你了?” 陈曼玉的声音变得凝重。
“不是妈妈,是……”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曼玉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你妈妈在世的时候,一直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她说,“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当年你妈妈为了让顾衍辰死心,确实做了很多事,但她最后悔的,是没能亲口跟他解释清楚。” 陈曼玉的声音带着哀伤,“她临终前写那封信,写了撕,撕了写,反复改了十几遍,我问她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顾衍辰,她说她不配。”
“为什么不配?” 我问道。
“因为她觉得耽误了他二十多年。” 陈曼玉说,“顾衍辰虽然结了婚,但他和妻子的关系一直很冷淡,你妈妈觉得如果当年她不离开,顾衍辰或许会有更好的人生,她不想再打扰他,只想在临终前请求他的原谅。”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陈姨,那您知道顾衍辰为什么要辞退我吗?”
“这个……” 陈曼玉犹豫了一下,“我听说顾衍辰的妻子是孟氏集团的千金孟瑶,两人的婚姻是商业联姻,孟瑶虽然表面上温柔大方,但实际上掌控欲极强,如果她知道顾衍辰有个私生女,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是为了保护我?”
“也许吧。” 陈曼玉说,“但星星,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你如果真想知道答案,还是得去问他本人。”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保护我?
他连承认我的勇气都没有,又谈何保护?
可转念一想,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为什么要把妈妈的照片摆在办公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为什么在听到妈妈的名字时会失控?
为什么要想尽办法找我两年?
我突然想起今天在餐厅里,他看我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是在等我主动去找他吗?
我坐起来,决定明天就去盛远集团找他。
不管他承不承认我,我都要亲口问清楚。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到了盛远集团楼下。
刚走到大堂,就被保安拦住了。
“不好意思,您的门禁卡已经失效了。” 保安公事公办地说。
“我找顾董有事。”
“请您提前预约。”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顾衍辰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正准备再打第三次,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公司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名牌套装的女人走下来,她大约三十多岁,保养得很好,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和矜贵。
“孟总好。” 保安立刻恭敬地打招呼。
孟瑶。
我认出了她,在公司内网上见过她的照片。
她是孟氏集团的副总裁,也是顾衍辰的妻子。
她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径直走进了大楼。
我咬咬牙,跟了上去。
“这位小姐,您不能进去!” 保安想拦我。
“我是来应聘的。” 我胡编了个理由,“人事部让我今天来面试。”
保安将信将疑,但还是让我进去了。
我坐电梯直达顶层,顾衍辰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
走廊里很安静,我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把她的照片摆在办公桌上是什么意思?” 孟瑶的声音尖锐,“顾衍辰,你当我是死人吗?”
“这是我的私事。” 顾衍辰的声音很冷。
“私事?” 孟瑶冷笑,“你把情人的照片摆在办公室,这叫私事?顾衍辰,别忘了你现在能有今天,有一半是孟家的功劳,你要是敢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让你连盛远集团都保不住!”
“随便你。” 顾衍辰说,“当年是我答应联姻,但我从来没说过要爱你,这二十多年,我已经尽到了一个丈夫的责任,至于感情,我不欠你的。”
“你 ——” 孟瑶气得说不出话。
我站在门外,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女人死了二十多年了,你还念念不忘!” 孟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我陪了你二十多年,为你生儿育女,管理家族,你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她两年前才去世。” 顾衍辰纠正她,声音里满是疲惫,“孟瑶,我们谈谈吧,我想离婚。”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我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你说什么?” 孟瑶的声音变得危险。
“我说,我想离婚。” 顾衍辰重复了一遍,“这段婚姻对你我来说都是折磨,我们好聚好散,财产我可以全部给你。”
“你以为我稀罕你那点钱?” 孟瑶尖叫起来,“顾衍辰,你做梦!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离婚!我要让你后悔,让你痛苦一辈子!”
我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然后是孟瑶踩着高跟鞋离开的声音。
我来不及躲,就和她撞了个正着。
孟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我。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妆都花了,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是谁?” 她问。
“我……”
“你是来找顾衍辰的吧?” 她打断我,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你长得倒是挺像那个贱人的。”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让我猜猜,你是他的私生女?” 孟瑶冷笑,“难怪他突然提出离婚,原来是找到你了。”
“您误会了……”
“误会?” 孟瑶走近一步,眼神阴冷得吓人,“小姑娘,我劝你最好离顾衍辰远点,不然的话,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和你那个死去的妈妈一样凄惨。”
说完,她推开我,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我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顾衍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你怎么来了?” 他皱着眉问。
“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衍辰叹了口气,侧身让我进去。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碎掉的茶杯,桌上的文件被打翻在地。
唯有那张照片还稳稳地立在办公桌上,妈妈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对不起。” 顾衍辰说,“让你听到了不该听的。”
“您真的要离婚吗?” 我问。
“嗯。” 他点点头,“这个决定我考虑了很久。”
“是因为我吗?”
顾衍辰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这二十多年,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为了家族,为了公司,为了所有人,唯独不是为了我自己。”
“你妈妈去世后,我才突然意识到,人生太短了,我不想再这样浪费下去。”
我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可是孟瑶说她不会同意离婚。”
“她不同意也没关系。” 顾衍辰转过身看着我,“我会想办法的。”
“那我呢?” 我问出了藏在心里的问题,“您打算怎么对待我?”
顾衍辰看着我,眼神复杂。
“说实话,我不知道。” 他坦诚地说,“知道你存在的时候,我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我和清鸢之间还有联系,她没有完全离开我。”
“但同时我也很害怕,我害怕我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家,害怕我的存在会给你带来伤害。”
“所以您辞退我,是想让我离您远一点?”
“是。” 顾衍辰点头,“星星,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我不想因为我的存在,毁了你的人生。”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我想要一个爸爸。” 我哽咽着说,“妈妈去世后,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好不容易找到了您,我不想再失去了。”
顾衍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傻孩子。” 他的声音也哑了,“我没想过要抛弃你,我只是…… 需要时间处理好这一切。”
“那您能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再赶我走吗?”
顾衍辰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
“好,我答应你。”
04
从盛远集团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孟瑶的威胁,顾衍辰的承诺,妈妈的过往,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让我喘不过气来。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林晚星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我是,您是?”
“我是顾衍辰先生的私人律师,姓郑。” 那女人说,“顾先生让我联系您,有些事情需要跟您谈谈。”
“什么事?”
“关于您母亲苏清鸢女士的遗产继承问题。” 郑律师说,“方便的话,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详谈。”
我愣了一下。
妈妈留下的遗产?
她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好的,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在心语咖啡厅,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我更加困惑了。
妈妈生前过得很清贫,除了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和一些旧衣物,根本没有什么财产。
顾衍辰让律师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咖啡厅。
郑律师已经在等我了,她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能干。
“林小姐,您好。” 她伸出手,“我是郑晓雯。”
我和她握了握手,坐下来。
“郑律师,您说我妈妈有遗产?”
“是的。” 郑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顾先生委托我准备的。”
我打开文件,看到第一页就愣住了。
“盛远集团百分之八的股份?” 我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郑律师,“这是什么意思?”
“顾先生说,这是当年欠您母亲的。” 郑律师解释道,“当年他答应联姻后,用孟家的资金创办了盛远集团,如果您母亲没有离开,这些本该有她的一份。”
“所以现在他要补偿给我?”
“是的。” 郑律师点头,“这百分之八的股份价值大约四个亿,按照目前的市值计算,您只需要在这里签字,股份就会转到您名下。”
我的手抖得厉害。
四个亿?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么大一笔钱扯上关系。
“我不能要。” 我把文件推回去,“这太贵重了。”
“林小姐,这是顾先生的心意。” 郑律师说,“而且从法律角度来说,您作为顾先生的女儿,本来就有继承权。”
“可我和他还没有做亲子鉴定……”
“顾先生说不需要。” 郑律师打断我,“他相信您就是他的女儿。”
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郑律师,您能帮我转告顾董吗?”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要这些股份,我只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郑律师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小姐,恕我直言。” 她说,“顾先生和孟女士的婚姻很复杂,即使他们离婚,您也很难得到一个所谓的完整的家。”
“为什么?”
“因为顾先生还有两个孩子。” 郑律师说,“一个儿子叫顾子航,今年二十二岁,在国外读书,一个女儿叫顾子琪,今年十八岁,刚上大学。”
我的心一沉。
对,我差点忘了,顾衍辰和孟瑶有孩子。
“他们…… 知道我的存在吗?”
“目前还不知道。” 郑律师说,“但迟早会知道的,到那时候,事情会更加复杂。”
我沉默了。
“所以顾先生给您这些股份,一方面是补偿,另一方面也是保障。” 郑律师说,“有了这些股份,即使将来发生什么,您也有能力保护自己。”
我看着那份文件,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需要考虑一下。” 我最终说。
“没问题。” 郑律师点点头,“您可以慢慢考虑,但我建议您尽快做决定,因为这件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05
离开咖啡厅,我给陈曼玉打了个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四个亿?” 陈曼玉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星星,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想要什么?” 陈曼玉问。
“我想要一个家。” 我说,“一个有爸爸的家。”
“可星星,顾衍辰已经有家了。” 陈曼玉叹了口气,“你妈妈当年为什么选择离开?就是因为她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
“可他说他要离婚……”
“就算他离了婚,他还有两个孩子。” 陈曼玉说,“那两个孩子会怎么看你?他们会把你当成破坏他们家庭的小三的女儿。”
我的心像被一盆冷水浇透了。
“那我该怎么办?”
“傻孩子,有些事情强求不来。” 陈曼玉温柔地说,“你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但她从来没有后悔生下你。”
“你知道她为什么给你起名叫晚星吗?”
“为什么?”
“晚星是夜晚最亮的星星,你妈妈说,你是她黑暗人生里的光。” 陈曼玉说,“只要有你在,她就什么都不缺。”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陈姨,我好想妈妈。”
“我知道,我也想她。” 陈曼玉的声音也哽咽了,“但星星,你要坚强,你妈妈在天上看着你呢,她希望你过得幸福。”
挂了电话,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妈妈,如果是您,您会怎么选择呢?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顾衍辰打来的。
“星星,郑律师跟你谈过了吗?”
“嗯。”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 我咬了咬嘴唇,“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当年妈妈没有离开您,您会娶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会。” 顾衍辰终于开口,声音坚定,“我会不顾一切地娶她。”
“哪怕家族破产?”
“哪怕倾家荡产。”
我的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那现在呢?” 我问,“如果让您重新选择,您还会选择联姻吗?”
“不会。” 顾衍辰说,“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可您已经选择了。” 我说,“您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我的出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星星……”
“我想清楚了。” 我打断他,“那些股份我不要,我也不会再去打扰您的生活,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也谢谢您对妈妈的爱。”
“等等 ——”
我挂了电话,关掉手机,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哭了很久。
天色渐渐暗下来,公园里亮起了路灯。
我擦干眼泪,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从我面前走过,他大约二十岁出头,穿着名牌休闲装,长得很帅气。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停下脚步。
“你没事吧?” 他问,“需要帮忙吗?”
我摇摇头,正要离开,却听见他说:“你是不是在盛远集团工作?我好像在公司见过你。”
我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他。
他的五官确实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
“你是…… 顾子航?” 我试探着问。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认识我?” 他说,“我是刚从国外回来,今天第一天去公司,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顾子航,顾衍辰的儿子。
“我…… 我在公司内网上见过你的照片。” 我胡乱编了个理由。
“哦,这样啊。” 顾子航点点头,“那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星。”
“林晚星……” 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这名字挺好听的,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在哭?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伤心的事。”
“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顾子航关切地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 我礼貌地拒绝,“我自己可以回去。”
“那好吧。” 顾子航笑了笑,“那我们公司见。”
他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顾衍辰的儿子,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看起来阳光开朗,和阴沉冷漠的顾衍辰完全不一样。
如果他知道我的身份,还会对我这么友善吗?
接下来的几天,我搬离了原来的出租屋,在城市的另一头找了个更便宜的地方住。
我把手机号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改了,彻底切断了和顾衍辰的联系。
我找了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
工资不高,但够我生活。
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班,回到小小的出租屋里,对着妈妈的照片发呆。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重新开始,可以忘记那段短暂的相遇。
可我低估了顾衍辰的执着。
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顾衍辰。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大衣,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看到我,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星星……” 他的声音嘶哑。
“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问。
“我找了你一个月。” 顾衍辰说,“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查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我沉默了。
“跟我回去吧。” 他说,“我已经和孟瑶提出了离婚。”
我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您真的离婚了?”
“嗯,协议已经签了。” 顾衍辰点点头,“我把盛远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和所有的不动产都给了她,换取她同意离婚。”
“那顾子航和顾子琪呢?”
“他们跟着她。” 顾衍辰苦笑,“我没有争抚养权。”
我的心狠狠一颤。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我欠你妈妈的太多了。” 顾衍辰走近一步,“这二十多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勇气,后悔没能陪在她身边,后悔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
“现在我虽然晚了二十多年,但我想弥补。” 他看着我,眼神真挚,“星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你的父亲。”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06
“可您为我放弃了太多……”
“我没有放弃什么。” 顾衍辰打断我,“那些股份、那些财产,都是身外之物,只有你,是清鸢留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
顾衍辰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就像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他的声音也哽咽了,“以后不会了,爸爸会保护你的。”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时,在前面加上 “爸爸” 两个字。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儿了。
我跟着顾衍辰回到了他的住处。
那是一套江景别墅,装修得很奢华。
但走进去,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家的温暖。
到处都是冷冰冰的,像个样板间。
“这里以前是我和孟瑶的婚房。” 顾衍辰说,“离婚后她搬走了,带走了所有东西。”
他带我上楼,推开一间房门。
“这是客房,你先住这里。” 他说,“明天我让人来重新装修,你喜欢什么风格随便挑。”
“不用了,这样就挺好的。” 我说。
“那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顾衍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明天我带你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您不是说相信我吗?”
“我是相信你。” 顾衍辰笑了笑,“但我想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第二天,我们去了医院。
抽血,化验,等结果,整个过程很快。
拿到报告的时候,顾衍辰的手都在抖。
“亲权概率:99.99%”
他看着报告上的数字,眼眶红了。
“终于……” 他喃喃自语,“终于找到你了。”
我也哭了。
从医院出来,顾衍辰带我去了一家高档餐厅。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他说,“我正式成为你的父亲了。”
我们点了很多菜,但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
顾衍辰给我夹菜,问我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爱好、将来想做什么……
他像个不称职的父亲,努力想要弥补过去二十多年的缺席。
“我想继续工作。” 我说,“在广告公司做文案。”
“那家小公司?” 顾衍辰皱眉,“工资那么低,你受得了吗?”
“还好,够生活的。”
“别傻了。” 顾衍辰说,“你既然是我女儿,就该过更好的生活,回盛远集团吧,我给你安排个合适的职位。”
“我不想靠关系。” 我固执地说,“我想靠自己的能力。”
顾衍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你真像你妈妈。” 他说,“她当年也是这么倔强。”
“那您尊重她的选择吗?”
“尊重。” 顾衍辰点头,“但至少让我给你换个好点的住处吧,那个出租屋太破了,连热水都不稳定。”
我想了想,点点头。
“好。”
吃完饭,顾衍辰带我去看房子。
他挑了一套靠近我公司的公寓,精装修,家具家电齐全。
“喜欢吗?” 他问。
“太贵了吧……”
“不贵。” 顾衍辰说,“而且这房子本来就是我的,放着也是放着,你住进来,正好有个照应。”
我没再拒绝。
搬进新家的那天晚上,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个月前,我还是个孤儿,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为生活奔波。
一个月后,我有了父亲,住进了高档公寓,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
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顾衍辰虽然离了婚,但他和孟瑶的纠葛并没有结束。
孟氏集团撤回了对盛远集团的所有投资,导致几个大项目资金链断裂。
盛远的股价一路暴跌,董事会那边怨声载道。
顾衍辰为了稳住局面,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而顾子航和顾子琪也知道了我的存在。
那天,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买咖啡,碰到了顾子航。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林晚星?” 他叫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好。” 我礼貌地打招呼。
“听说你是我…… 同父异母的妹妹?” 顾子航直截了当地问。
我点点头。
“那还真是巧。” 他苦笑,“我们在公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想着这姑娘挺可怜的,要不要帮帮她,没想到她是来抢我家产的。”
“我没有……”
“你没有?” 顾子航打断我,“那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让我爸和我妈离婚?你知不知道,我妹妹现在每天以泪洗面,我妈也病倒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低声说,“但我从来没想过要破坏你们的家庭。”
“那你现在后悔了?” 顾子航冷笑,“晚了,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 —— 我爸的认可、豪华的公寓、优渥的生活,你满意了吗?”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 顾子航说,“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就从我爸的生活里消失,别再缠着他,别再让他为难。”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罪人。
是啊,我的出现确实破坏了他们的家庭。
虽然顾衍辰说他和孟瑶的婚姻本来就名存实亡,但对于顾子航和顾子琪来说,我就是那个第三者的女儿。
我该怎么办?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顾衍辰。
“别理他。” 顾衍辰皱着眉说,“他还小,不懂事。”
“可他说得对。” 我说,“我的出现确实给所有人都带来了麻烦。”
“星星,你听我说。” 顾衍辰握住我的手,“我和孟瑶离婚,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感情,这二十多年,我们只是在演戏,演给外人看的戏。”
“现在这场戏结束了,我终于可以做回我自己。”
“可是顾子航他们……”
“他们会理解的。” 顾衍辰说,“给他们一点时间。”
07
但事实证明,时间并没有让事情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