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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系车不是“被打败”,是这套商业模式正在失效


如果只是造出一台智能化不差、续航达标、车机流畅的电车,日系车在华的困局,是不是就能解开?翻看近几年一连串销量、产量、渠道与二手车的数据,答案并不乐观。
现在外界讨论日系车大多聚焦电动化起步迟缓,车机智能化体验偏弱,新能源产品投放滞后,但一串长线数据铺开之后能够看见,压在日系车身上的,远不止单一产品短板,它在华赖以生存几十年的整套商业生态,正在一环一环松动、断裂。
一、一条持续向下的产销曲线

从产量数据看,对比 2020 年的峰值,丰田、本田、日产等 4 家在华设有整车工厂的日系车企,6 年之内合计减产接近 180 万辆。今年 4 月到 9 月的累计产量对比峰值,本田减产幅度最为突出,最高接近 90%。市场份额同样沿着这条曲线下滑,巅峰时期日系整体在华份额超过 20%,到今年 9 月,零售份额落到 10.7%。
日产 9 月在华零售 23658 台,同比下滑 61.6%,已经连续 6 个月同比下行。本田当月销量 25564 台,连续 32 个月同比下滑。即便底盘最稳的丰田,9 月批发量 100529 台,同比下滑也达到 26.9%。

放在乘联会同期的大盘里对照,9 月国内一共有 16 家新能源乘用车品牌零售超过 2 万台,小米当月交付突破 4 万,蔚小理稳定站在 3 万以上,比亚迪单月零售超过 24 万。深耕国内数十年的本田、日产,单月销量已经低于不少诞生只有几年的国产新能源品牌。
这套颓势不是短期价格战带来的一次性波动。早在 2018 年,日产在华达到 156 万辆的年度销量高点,之后逐年回落,2025 年全年销量只剩 65.3 万辆,连续 7 年走低。
本田、日产相继出现大额财年亏损,2025 财年本田净亏损 4239 亿日元,是上市 69 年来首次年度亏损,日产同期亏损 5331 亿日元,两家合计亏损折合人民币大约 406 亿。
丰田没有陷入亏损,但利润同步收缩,3 家日系车企,站在了同一条下行通道,只是下坠速度各不相同。
二、当年支撑神话的完整链条

很多人习惯把日系当年的成功简化为发动机可靠、省油、耐用。回溯二十年前的终端,这套口碑背后,是一整套环环相扣的生意链条。
当年东风本田 CR‑V 上市之后,连续多年需要加价提车,最高峰加价 3 万元,上市 3 年之后,终端依然普遍存在 1.5 万元左右的加价。能够支撑加价的,不只是一台发动机。稳定的新车指导价,缓慢的改款节奏,遍布全国的授权 4S 店网络,标准化配件供给,稳定流入市场的二手车,长期可控的维保成本,共同撑起“保值”这个招牌。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留存的多年数据能够还原当时渠道的利润结构。燃油时代,日系经销商新车销售利润不算丰厚,但售后维修、保养、零配件供应是稳定的现金流来源。
早些年,不少日系授权门店,售后板块贡献超过 60% 乃至 70% 的利润。新车更多用来引流、拿厂家返点,长期收益落在车主后续数年的维保上。与此同时,稳定、小幅的年度改款,让老款车型不会快速过时,二手车商敢于给出较高收车价。2019 到 2021 年,凯美瑞 3 年保值率一度达到 69.8%,雅阁、CR‑V、飞度,都长期稳居同级别保值榜单前列。

在这套体系里,保值率不是产品自带的属性,而是整条产业链共同托出来的结果,新车价格不轻易跳水,配件长期稳定供货,保有量足够大,维修网点随处可见,车型迭代节奏平缓。这套模式运转顺畅的时候,消费者愿意接受“买日系等于少亏钱”,购车决策会主动向它倾斜,进一步拉动新车走量,反哺经销商与二手车商。
三、链条从哪里开始断裂

变化最先从新车终端价格开始。最近两年,凯美瑞、雅阁、RAV4、CR‑V 这些曾经的标杆车型,终端优惠持续放大,部分版本现金优惠可以达到 3.5 万到 4.2 万。
价格一旦松动,整条链条的第一个支点就晃动了。二手车商收车时会同步压低报价,保值率逐年往下滑。而保值光环减弱之后,原本冲着“开几年卖了亏得少”的买家,慢慢转向其他选择。

紧随其后动摇的,是经销商赖以生存的售后收益。一台传统燃油车,每隔 5000 公里或者 10000 公里就要进厂保养,机油、机滤、变速箱油、火花塞、皮带,项目多,周期密。
一台纯电车型,没有发动机、变速箱,常规保养项目大幅压缩,很多车型前几万公里几乎只需要检查底盘和电池。不少日系 4S 店反馈,同样接待 100 台新车客户,如果换成电车,后续长期售后营收可能砍掉一半以上。
车型迭代节奏带来的压力同样越来越重。过去一款日系车可以在市场上安稳卖 6 到 8 年,中期改款幅度很小,研发投入能够慢慢摊平。
现在我们国内新能源车型,软件 OTA 几个月就能推送一次,硬件改款、配置迭代的周期压缩到 2 到 3 年。如果日系继续沿用旧节奏,产品刚上市,配置、座舱、辅助驾驶就已经落后。跟着提速改款,原本稳定的配件库存,供应链计划,二手车定价预期又会被打乱。
也就是说,即便某一款新车把车机、智驾做到市场中游水平,它依旧要面对一套旧体系带来的拖累,比如经销商盈利结构没有调整,二手车定价逻辑已经改变,供应链习惯了慢节奏。产品可以追赶,整条生意网络的转向要漫长得多。
四、三家车企,三种修补路径

面对生态崩塌,三家日系车企做出的选择,本质上都是在修补这条已经破损的链条,只是切入的位置不一样。
本田的动作最为激进。它把国内燃油产能从大约 120 万辆收缩到 72 万辆,同时计划从 2028 年起,纯电以及插混车型的研发交给广汽、东风主导。这相当于把过去由日本总部把控的产品定义权向外转移,尝试用本土研发匹配国内快速变化的市场,重新搭建一套适配中国的产品和供应链。

日产的思路更偏向成本转移。它逐步把在华工厂的重心,从服务国内消费市场,转向面向海外出口。国内市场份额收缩之后,工厂不再完全依靠本土走量养活,依靠出口订单稳住生产线、控制制造成本,相当于把中国基地重新定位,避开国内白热化的竞争。
丰田相对稳妥。它依靠混动稳住基本盘,同时把国内车型定义交给本土研发团队,加快南北丰田在生产、采购、销售渠道上的协同,持续引入国内本土零部件供应商,降低成本。上海在建的雷克萨斯工厂,未来专门生产纯电车型,也是在给这套正在调整的生态埋下伏笔。
这几条路线,没有哪一条轻松。本田交出研发权,意味着总部要放弃长久以来对产品标准的强控制。日产转向出口,等于主动放弃国内市场曾经的想象空间。丰田虽然节奏可控,但它庞大、成熟的全球供应链,想要接纳大量本土供应商,协调成本极高。
五、旧生态退场之后

市场上经常有一种简单判断,只要日系抓紧造出好电车,一切就能回到从前。但从这条生态链的变化来看,现实没有这么简单。
国产新能源品牌从起步的时候,就没有背负这套燃油时代的枷锁。它们很多走直营或者准直营模式,不靠售后维保作为主要利润来源。车型迭代、软件更新本来就是商业模式里固定的一环。保值率也从来不是吸引用户的第一招牌。
它们的生意逻辑,自始至终就和已经松动的日系链条不一样。
接下来的3年,也就是2026到2028年,是行业普遍认定的关键窗口。日系需要完成的,不只是推出几款具备竞争力的电动车型,而是把支撑自己几十年的盈利、渠道、二手车、供应链体系,重新改造一遍。
如果改造顺利,它们依然可以守住一部分偏好机械质感、混动、稳定耐用的客户。如果只是零散推出新车,不去触动背后整套运转多年的商业规则,那么就算个别车型短期回暖,也很难阻止整条生态持续滑落。
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只是产销数字、终端报价、二手车收车价、经销商营收报表,已经把信号摆在眼前:这一次,不只是产品掉队,而是一套曾经无比成功的生意模式,正在中国汽车市场慢慢失去土壤。(仅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