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镇政府办公室,空气仿佛凝固了。杜涛拿着刚刚写完的两篇文章,兴冲冲地走进来。

他刚在月海买了地,连未来房子的卧室位置都想好了,甚至拉着李秋萍的手在未干的水泥地基上按下手印。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的报道将引发社会讨论,同时也让濒临停刊的“月海专栏”起死回生。
李秋萍看完文章后,脸色由晴转阴。

她太清楚文章里提到的“工厂人数超标”和“城市建设费”意味着什么。
月海的发展就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郑德成看完稿子,沉默良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将已经拿出来的公章又锁回了抽屉。
那个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宣告了杜涛所有希望的破灭。

“你这文章里写的东西,在我们月海从来都没发生过。”郑德成试图解释,却被李秋萍打断了。
她拉着杜涛走出办公室,道出了残酷的实情:“目前的月海正在发展中,有些政策也是在实验中,所以还未成熟之前只能做不能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斤。

李秋萍比任何人都清楚月海的处境,这个从五个小渔村组成的荒芜滩涂上建立起来的新镇,没有国家一分钱拨款,全靠靠土地有偿使用、吸引万元户落户才凑齐启动资金。

“七上八下”的,指的是工厂员工数不能超过七人,这是当时全国通行的规定。但月海的刺绣厂、印刷厂要发展,要解决就业,就必须突破这个限制。
月海镇的做法得到了省里某些领导默许的“实验权”,但绝不能公开讨论。一旦杜涛的文章发表,被有心人抓住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高雪梅的厂子会被贴封条,那些工人们都会喝西北风,杨奶奶的生活也会没有希望。”李秋萍向杜涛解释时,眼中闪着泪光。这位女镇长肩上扛着的,是全镇百姓的生计。
可杜涛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专栏要停刊了,自己的工作要保不住了。从满怀希望到被泼冷水,他的落差感拉满,愤怒地开车离去,甚至在途中撞上了树。

在杜涛看来,李秋萍的不支持,意味着他在她心中的地位还不如月海的那些规则。他曾五次追求李秋萍才成功,如今却觉得“做李秋萍的男朋友真的很累”。
这种累,源于两人价值观的根本冲突。
杜涛想要的是揭露真相、引发轰动的报道,这能为他赢得职业声誉,甚至可能换来去上海发展的机会。
而李秋萍要守护的,是一个正在蹒跚学步的新生城镇,是成千上万农民改变命运的希望。

分手时,杜涛甩开李秋萍的手,抱怨道:“就因为李秋萍口中那个万一,《月海专栏》已经没有了,他觉得自己的事业在李秋萍眼里微不足道。”
他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真想保住专栏,作为镇长的李秋萍、书记郑德成以及月海的干部群众,本可以一起想办法。
但杜涛选择了一条最极端的路,坚持发表那两篇可能毁掉月海的文章。

杜涛的悲剧在于,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理解月海,也没有真正理解李秋萍。
他对李秋萍的好,被观众解读为“取悦型”的爱,当这种取悦换不来对等的支持时,他的真实面目就暴露了。
杜涛的内心深处,潜藏着不被察觉的大男子主义。

李秋萍已经成为一镇之长,而他还只是一个小记者。这种地位落差让他焦虑,他急需通过职业上的成功来证明自己,维持心理平衡。
月海的“真相”成了他往上爬的垫脚石,至于这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似乎并不在意。

从剧情预告看,杜涛并未罢休,为了能去上海发展,他又写了一篇文章,《高速发展还是贪腐的温床?》。
这篇文章发表后,郑德诚被带走调查,月海城市建设的账户被冻结,整个月海的建设被按下了暂停键。
杜涛用笔为武器,最终伤害了最爱他的人,也伤害了月海成千上万渴望改变命运的百姓。

如今,李秋萍的办公室里,那张月海城市规划图依然挂在墙上。郑德诚锁上公章的那个抽屉,很少再打开。
月海镇的建设一度因杜涛的文章而停滞,但最终又顽强地继续下去。

杜涛去了上海,追寻他的记者梦,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会不会想起在月海未干的水泥地基上,与李秋萍一起按下的那对手印?
有些印记,时间抹不去;有些裂痕,再高明的笔墨也修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