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红楼梦》|心窄的黛玉,豁达的湘云

有人问我:最想成为《红楼梦》中的谁?在很多人看来,因为我一直推崇宝钗,会以为,我最想成为宝钗。没错,我确实推崇宝钗,但我

有人问我:最想成为《红楼梦》中的谁?

在很多人看来,因为我一直推崇宝钗,会以为,我最想成为宝钗。

没错,我确实推崇宝钗,但我不想成为她。因为,想成为她,太难了,她只是我内心一个高不可攀的目标,能靠近她一点,就是人生中的一大进步。

我最想成为的人,其实是史湘云。

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非常笃定的答案,无关出身背景,无关才华外貌,仅仅是指性格:“英豪阔大宽宏量。”

而我最不想成为的,是林黛玉,因为她有着与史湘云截然相反的心性:“心窄。”

读红楼若干遍,我始终觉得,作者写史湘云这个人物,就是用来给林黛玉做对比的:她们有同样的遭遇——父母双亡;有同样的向往——想要得到爱的滋润;有同样的聪明才智——都饱读诗书且能出口成章;更重要的一点,她们都在年幼无知的阶段,与贾宝玉有过一段亲密关系。

她们唯一的不同,就是心性上的不同,一个“英豪阔大宽宏量”,一个“心窄”。

当然,最让我得出对比结论的,是史湘云判词中的一句话:“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

把这句话放在湘云的判词中,显得很突兀。

“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这不是那个时代女子的共性吗?为什么要专门贴在史湘云身上?

用来对比林黛玉就完全说得通了。

都是缺爱的孤女,都与贾宝玉有亲密关系,都有机会与宝玉发展出“儿女私情”,结果却大相径庭:史湘云“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林黛玉则“始终将儿女私情萦绕心上”。

注意作者的写法,“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这两句是连着的。而且二者是因果关系:因为“英豪阔大宽宏量”,所以“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

反之,因为林黛玉“心窄”,所以“始终将儿女私情萦绕心上”。

这便是作者对儿女私情的态度:一个女孩子,如果把身心都放在男人身上,放在儿女私情上,格局太小,世界太小,人生必然受困于此。

而像史湘云这样,因为拥有“英豪阔大宽宏量”,那她的世界就极为宽广,儿女私情根本不在她眼里,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就是为什么,起点相同的湘云和黛玉,最终却是湘云来安慰黛玉,当面指出她“心窄”。

不要小看这种安慰,她不是普通的女孩间的互帮互助,而是高位者向低位者伸出援手。

当然,这个高位与低位,不是身份地位,而是格局与境界。

当黛玉全身心扑在宝玉身上,因流泪而把自己虚耗之时,湘云则投向宝钗的怀抱,跟宝钗学习如何拥抱世界,让自己的世界变得无穷大。

所以湘云这会说:“我也和你一样,我就不似你这样心窄。”

“我也和你一样”,指的是二人相同的境遇。尤其是在中秋这样的月圆之夜,更能意识到自己的孤女身份。

中秋赏月,要与家人团圆。宝玉有家人,宝钗也有家人,他们都在和家人团聚。唯有湘云和黛玉,显得格格不入。她们再怎么和贾府亲近,始终也不是贾府的家人。

在这样的境遇之下,不同心性的人,就容易流露出不同的心境。

林黛玉喜内耗,伤春悲秋,因此月圆人不圆更易引发伤感。

这就是湘云所说的“心窄”,内心世界极为狭窄,总是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逼。

史湘云“英豪阔大”,就像贾宝玉训贾环时所说:“比如这件东西不好,横竖那一件好,就弃了这件取那个。难道你守着这个东西哭一会子就好了不成?”

这便是王维的境界:“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人生不该只有一条路走,也不该只有一个爱好。世界那么大,即使没有机会像薛宝琴那样去看看,至少也可以装进心里去向往,去探索。

史湘云正是如此,中秋月圆夜,想与家人团圆已不可能,可月圆也不止团圆这一个用处,还可以写诗联句。

人生,不应该总盯着那些得不到的,而要放下那些执念,去寻找更多的兴趣爱好,让自己开心起来。

没有什么比让自己开心更重要的了。

这便是湘云与黛玉人生走向不同终点的原因:黛玉因全身心扑在宝玉身上,而宝玉又毫无定性,使得黛玉越活越不开心。湘云则把注意力完全从宝玉身上移开,看向更宽广的世界,成功完成了对孤女凄苦的自愈,不但能自娱,还有能力把黛玉从凄苦中引导出来,成就了二人诗作上的巅峰时刻。

此时此刻,黛玉心中没有宝玉,没有儿女私情,只有不断迸发的灵感,在与湘云的碰撞中,彼此托举。这便是作者所要称颂的“闺友闺情”。

真正能给黛玉带来快乐的,从来不是宝玉,而是宝钗和湘云这样的闺友。

可惜,黛玉醒悟得太晚了!

我们经常说不要输在起跑线上,其实,起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往哪个方向跑。

同样是孤女的起点,林黛玉跑向“儿女私情”,为了一片树叶,放弃了整个森林,结果是过早地耗损了自己。史湘云跑向全世界,拥抱整个森林,也在这个过程中实现了自我疗愈、自我滋养,得到了“霁月光风耀玉堂”的回报。

人生充满了磨难,尤其对于带着原生家庭伤痛的人来说,如何从黑暗跑向光明,是我们的必修课。

宁学史湘云,莫做林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