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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薪4英镑到百万年薪,球员抗争了整整百年

现在看球,大家早就习惯了一个数字:顶级球员的周薪,动辄几十万、上百万英镑。沙特联赛开出的合同,更是把这个数字往上又抬了一截。很多人一边看一边骂,凭什么踢个球能挣这么多?
这个问题,其实几十年前就有人问了。答案绕不开一个名字——吉米·希尔,富勒姆的中场球员,后来的球员工会主席。但故事还得从更早讲起。那会儿的职业球员,挣得还不如老师,有人踢完球还得去工地修屋顶,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吉米·希尔,球员出身,后来成为推动废除工资上限的关键人物
一、挣得比老师少,下了球场还得修屋顶1884年1月,伦敦的厄普顿公园俱乐部向英足总投诉了普雷斯顿。两队刚在足总杯第四轮碰过面,厄普顿公园虽然晋级了,却发现一件让他们不舒服的事:普雷斯顿在偷偷给球员发钱。
要知道,那时候所有俱乐部名义上都是业余的。球员踢球,图的是荣誉和乐趣,不是钱。普雷斯顿主席萨德尔没把投诉当回事,他的说法很直接:发钱早就不是秘密,像样的俱乐部基本都在这么干。
普雷斯顿一开始被取消了资格,但这场纠纷把窗户纸捅破了,当局再也装不下去。1885年,英足总正式承认英格兰足球的职业化。不过留了个尾巴:俱乐部只能签球场周边六英里范围内出生、或住满两年的球员。这条限制后来慢慢没人遵守,可它说明,打从一开始,管理层就不打算让职业足球自由生长。

早期的足球比赛,场地和规则都还带着浓厚的业余时代痕迹
布莱克本流浪者是最早注册职业球员的俱乐部之一。1885到1886赛季,球队拿出615英镑发工资,挣得最多的中场福里斯特和前锋洛夫豪斯,每周1英镑。西布罗姆维奇给球员的大概是十先令,也就是一半,靠奖金再补一些。
这点钱真谈不上富裕。1889年,伦敦银行一个新手一年能挣到50英镑,老师大概75英镑,球员的收入就在这两者之间晃悠。当然也有例外,1888年从普雷斯顿转投埃弗顿的尼克·罗斯,谈下了每月10英镑的薪水,在当时相当扎眼。
罗斯也不是只靠踢球吃饭。在普雷斯顿那会儿,他还兼着一份修屋顶的活,工作还是俱乐部主席帮忙找的。换成今天,你很难想象一家英超俱乐部会操心球员的第二职业。

十九世纪末的比赛现场,看台上的广告牌还清晰可见
二、俱乐部搞出了一套足球版的农奴制到了1890年代初,俱乐部之间的贫富差距已经很明显。阿斯顿维拉和桑德兰能给核心球员开到每周5英镑,是罗斯当年工资的四倍。有钱的球队挑走最好的球员,剩下的球队连留人都费劲。
1893年,俱乐部联手推出了新的注册规则。职业球员赛季中想换队,必须同时得到原俱乐部和英足总的批准。关键在于,哪怕合同已经到期,这条规则照样管用。
这套制度后来被叫做“保留与转会制”。俱乐部可以扣着球员的注册资格不放,不给他开绿灯,他就没法去其他联赛球队踢球。想继续吃这碗饭,只有几条路:接受俱乐部开出的条件,转成业余球员,去南部联赛,或者干脆离开英格兰去苏格兰——那边没这套规矩。

那个年代的球员,对自己的去向几乎没有发言权
转会市场也跟着诞生了。别的俱乐部想签人,就得掏钱,而球员本人在这件事上基本插不上嘴。
更让人憋屈的是,新规则还顺手帮俱乐部压住了工资。哪怕合同已经结束,球员也可能被拦住,去不了愿意出更高价的球队。能不能走、能挣多少,最后都是俱乐部说了算。
三、每周4英镑的工资帽,和第一个球员工会还是1893年,德比郡提议设立每周4英镑的工资上限。这家俱乐部有自己的顾虑:队里的明星前锋布鲁默,一场比赛能进五六个球,最初的周薪才37便士。
可到了1890年代,顶尖球员已经能挣到每周10英镑,他们对这种把所有人拉回同一条线的上限毫无兴趣。大多数球员收入依旧不高,还得另打一份工。
奖金是另一条增收的路子。谢菲尔德联门将福克1895年周薪3英镑,赢球还能再拿:客场赢一场十先令,主场赢一场五先令,重要比赛的奖金能到5英镑。这些钱后来也被当局一并管了起来。

十九世纪末一支球队的全家福,西装礼帽是那个年代的标配
1898年,几名球员牵头成立了一个组织,专门跟足球管理层谈判,发起人里有利物浦的布拉德肖、牛顿希斯的麦克诺特、曼城的梅雷迪斯和埃弗顿的贝尔。这是早期的球员工会,可联赛和英足总都不认。
组织只撑了三年。1901年,英足总将它取缔,同时正式推出每周4英镑的工资上限,不含奖金——奖金也被一并禁止。那时候能挣大钱的球员已经不少,管理层却铁了心,不许俱乐部靠工资互相抢人。
四、有人去南部联赛,就为多挣几英镑足球联赛主要集中在英格兰北部和中部,南部联赛单独运作,球队分布在伦敦和南方一带。它一开始不受工资上限和保留转会制的约束,于是成了球员讨价还价的好去处。
论实力,南部联赛并不差多少。当时还在南部联赛的热刺,1901年拿下了足总杯,球队答应每人发25英镑,奖励他们在决赛击败谢菲尔德联。

一张流传甚广的老照片,牌子上写着“我加入了这个该死的池子”
西汉姆算不上强队,可他们的工资单也能看出联赛外的自由度。1906年,俱乐部给大约30名球员全年平均每周发2.5英镑,其中12人在赛季里拿到4到4.5英镑,而足球联赛那边的官方上限就摆在那儿。
南部联赛的影响还往外扩,布拉德福德1907年加入,离它最近的对手北安普顿都有130英里。斯托克城等地也跟了进来。漏洞最终还是被堵上了:1910年,英足总和南部联赛达成协议,转会规则向全国看齐。一战之后,这项赛事并入全国联赛体系,后来成了第三级别联赛的底子。
五、梅雷迪斯一怒之下,揭开了工资黑幕管理层一直说,工资帽必不可少。可并不是每家俱乐部都守规矩,曼城在1904到1905赛季闹出了最大的动静。
威尔士前锋梅雷迪斯,就是参与筹建第一个球员工会的那位,被指控在赛前试图贿赂阿斯顿维拉队长利克,说他开出10英镑,让对方在赛季最后一场联赛里故意输球。
证据并不充分,梅雷迪斯还是被停赛,曼城还停发了他的工资。他一怒之下向媒体摊牌:俱乐部自己一直在违反工资上限。按他的说法,曼城此前拿到的亚军和第三名,就是靠偷偷多发钱堆出来的。

比利·梅雷迪斯,球员时代就敢跟管理层硬碰硬
他的指控戳中了一个尴尬的矛盾:俱乐部嘴上支持限薪,私下却靠额外的钱抢好球员。那些只拿规定工资的球员,根本没法跟老板愿意违规的对手比收入。
六、一场赌球丑闻,七名球员终身禁赛一战带来了新麻烦。1914到1915赛季勉强踢完,球员都知道之后联赛要停,很多人担心断了收入,有人决定铤而走险。
1915年4月2日,利物浦做客老特拉福德对阵曼联,主队2比0赢球,比赛却越看越不对劲。战时背景下仍有一万两千人到场,利物浦踢得松松垮垮,不少人怀疑比分是事先安排好的。
英足总一查,果然有一伙球员押了曼联2比0赢球,赔率八赔一。这就是后来的“耶稣受难日赌球丑闻”。利物浦四名球员、曼联三名球员被终身禁赛。七人里有六个后来参军,联赛停摆倒不至于没饭吃;只有韦斯特坚持喊冤,他跑去爱尔兰,用假名想注册当地球队,结果被认出来,没踢成。

两次世界大战之间,足球和球员的命运都被时代推着走
七、吉米·希尔放话:不废工资帽,就搞史上最大罢工第一个工会没了,工资的仗没停。1907年,梅雷迪斯和曼联中场罗伯茨牵头成立足球球员与教练协会,这就是如今职业球员工会的前身。
英足总的回应是最后通牒:退出工会,否则停赛。多数人服软了,曼联全队和桑德兰17名球员不肯,被直接剥夺职业身份。两个月后双方妥协,球员恢复资格,工会也得到正式承认。
工会继续为待遇奔走,二战后争取到每周7英镑的最低工资,可工资上限还在。球员越来越愿意把罢工当成武器,不满足要求就不踢。

工会时代的谈判,大多在这样的办公桌前拉锯
最硬的一仗,是希尔1957年当上工会主席之后打响的。他的目标很明确:把工资上限整个废掉。对面站着曼联主帅巴斯比、斯托克城主席亨歇尔这些人。
亨歇尔的理由是,把上限从20英镑提到30英镑没道理,球员已经比矿工挣得多了。英足总也跟着说,工厂工人比职业球员少挣约四分之一。
博尔顿后卫班克斯一句话顶了回去:球员去当矿工,谁都能当;可让矿工每个周末在三万观众面前踢球,不是谁都做得到。
还有一层更现实:工资上限就算调高,通胀一冲,球员其实也没富多少。顶尖球员尤其憋屈,他们的身价明明摆在那儿,却没法按自己的价值谈合同。
1961年,希尔下了最后通牒:不废除工资上限,球员就组织英国体育史上最大规模的罢工。足球联赛这次让了步。

工资上限废除后,球员第一次拥有了按身价谈钱的资格
希尔在富勒姆的队友海恩斯,成为第一个签下周薪100英镑合同的球员。其他球星大概能拿到一半,平均工资涨得慢得多,但这已经是天大的突破。到1968年,乔治·贝斯特在曼联的合同,据报道达到了每周1000英镑。
工资能谈了,球员还有另一场仗要打——自由转会。
八、伊斯特姆一纸诉状,终结了扣人制度工资上限1961年没了,可俱乐部照样能在合同到期后扣着注册资格。伊斯特姆想从纽卡斯尔去阿森纳,被纽卡拒绝放人,他直接把事情告上了法庭。
1963年,高等法院判伊斯特姆胜诉。英格兰沿用多年的保留转会制,事实上就此终结。球员再也不用因为注册资格被捏在别人手里,就被迫接受一切条件。合同到期后可以走人,这慢慢成了现代足球的常识。至于这套自由流动规则在整个欧洲的彻底落地,还要等到1995年的博斯曼判决。
九、柏林赫塔的难处:地理位置逼出来的额外补贴想控制球员工资的,不止英格兰。1960年代,德甲球员每月工资上限是1500马克,柏林赫塔过得尤其难受。
西柏林是被东德包围的一块飞地,1949年封锁的记忆、1961年柏林墙的修建,都让这座城市很难吸引球员。别的球队坐火车、大巴去客场,赫塔得坐飞机。同样的条件摆在面前,球员多半选更省事的球队。
赫塔只能想别的办法让合同变好看。1963年加盟的25岁后卫雷哈格尔,注册月工资500马克,账外还另拿1200马克奖金。两年后事情败露,其他俱乐部也有违规,赫塔被罚得最重,直接降入地区联赛。讽刺的是,那个级别对手全在西柏林,赫塔反而不用再坐飞机打客场,球队1968年回到德甲。
十、外援解禁,和意甲的黄金年代英格兰俱乐部签外籍球员,长期被卡得很死。1931年的一条规则,几乎把外籍球员算成业余球员,拿不到什么钱,只有英国大学的学生和英联邦国家的球员算例外。
1973年英国加入欧共体之后,情况开始松动,1978年对外籍职业球员的限制正式解除。热刺签下阿根廷世界杯冠军成员阿迪莱斯和维拉,南安普顿引进南斯拉夫后卫戈拉克,曼城招来波兰中场德纳。

外援带着国际声誉到来,意甲和英超的工资水位被一步步抬高
这些外援来之前就有名气、手里有别的报价,英格兰俱乐部只能多给钱。不过成绩没立刻变天,1970年代末到1980年代初,利物浦、诺丁汉森林、阿斯顿维拉靠以英国球员为主的阵容,照样统治欧洲冠军杯。
哪怕英超1992年成立,英格兰也不是一开始就最有钱。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初,最风光的是意甲。意大利俱乐部背后是舍得砸钱的老板:贝卢斯科尼1986年入主米兰,很快签下范巴斯滕和古利特;国际米兰有实力招来马特乌斯;拉齐奥主席克拉尼奥蒂靠自己的食品公司撑腰。
加斯科因从热刺转投拉齐奥,据报道周薪22000英镑,那时他还带着重伤。巴乔1990年转会尤文,把标杆抬到周薪5万英镑。英格兰球队追上这个数字,差不多用了十年:1999年曼联给基恩开出同样的价。又过两年,坎贝尔加盟阿森纳,成为英超第一个周薪10万英镑的球员。
十一、英超、博斯曼,和停不下来的工资竞赛英超1992年成立,已经在给英格兰的工资踩油门。最后一个旧赛季,球员平均年薪大概5.9万英镑,英超第一年就涨到七万七,电视转播合同,尤其是天空电视台那笔大钱,让俱乐部收入和手头的预算一起涨。1984到1985赛季,英格兰顶级联赛平均年薪还不到2.5万,俱乐部预算约四成用来发工资;到2009年,这个比例升到了67%。

电视转播和商业开发,把球场变成了体量庞大的生意场
下一个大转折在1995年。欧洲法院判博斯曼胜诉。这位比利时中场合同到期后想从列日转去法国的敦刻尔克,列日索要转会费,转会黄了。判决之后,欧盟球员合同到期,俱乐部再不能要转会费,上场外援人数的限制也一并取消。球员的议价权更大了,俱乐部想抢人,只能在工资、签字费和合同条款上拼。
合同越来越复杂,经纪人的分量跟着水涨船高,工资、奖金、赞助、肖像权都由他们谈,有时能直接左右一笔转会。

博斯曼判决之后,球员流动和工资体系都换了一套玩法
富豪老板的到来,把数字继续往上推。2003年阿布拉莫维奇入主切尔西,2008年阿布扎比资本接手曼城,2011年卡塔尔体育投资买下巴黎,一批手里有资源的俱乐部开始开出天价合同。市场还延伸到欧洲之外:美国大联盟2007年设立指定球员条款,贝克汉姆这类球星可以不受工资预算限制;中超联赛在2010年代也火过一阵,奥斯卡、胡尔克、特维斯先后到来,直到监管收紧才降温。
后来的故事大家更熟悉:C罗去了沙特,内马尔、马内、坎特等人跟着去,看中的就是欧洲少有的合同。欧足联2010年推出财政公平法案,后来换成范围更广的财政可持续规则,把球队成本占收入的比例设了上限,但当年的工资上限并没有回来。只要账上撑得住、规则允许,俱乐部照样能开出惊人的薪水。
女足这条路走得同样不容易。1920年,迪克科尔女足在古迪逊公园吸引了约5.3万观众,第二年英足总就禁止下属球场承办女足比赛,禁令一直持续到1970年。女足超级联赛2011年成立,2018到2019赛季实现完全职业化。女球员如今挣得仍远不如男足,可这项运动的机会,已经是当年不敢想的样子。
看足球上咪咕视频。回头看,第一批职业球员和今天的球星,差的不只是工资数字。他们先争到了拿工资的资格,再争到突破4英镑上限的权利,又争到了自己选择俱乐部的自由。希尔的运动、伊斯特姆的官司、博斯曼的判决,每一次都拆掉一道枷锁。足球这门生意的钱越来越多,而球员手里的那一份,是真刀真枪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