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50万嫁妆转到我卡上,我告诉了男友。
几天后,他神秘地带我去一个地方,说是有关于我们未来的大惊喜。
直到车子停在豪华的4S店门口,他兴奋地向我展示一辆49万八千的轿车。
他得意地说:“厉害吧?50万的车,我硬生生砍下来2000。 ”
我放下笔,冷漠回应:“车,我不买。”
01
那天傍晚,我爸周志远转给我一笔钱,不多不少,整整五十万,他说这是家里给我攒的,算是嫁妆,或者如果我想在A市自己买个小房子,也能当首付。
电话里,切割机的嗡嗡声还在响,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那种打磨金属般的实在劲儿,我妈王慧兰抢过电话,嗓门清亮地嘱咐我别亏待自己,该花就花。
我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心里沉甸甸的,又暖得发烫。
我知道这每一分都是他们守着那个小小的五金配件店,省吃俭用,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晚上和男朋友陆承宇一起吃火锅的时候,我没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他正在涮一片毛肚,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光彩比我以往任何时候看到的都要耀眼。
“真的?五十万?叔叔阿姨真是太为你着想了。”他放下筷子,隔着蒸腾的热气抓住我的手,语气里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蔓蔓,这真是太好了,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这笔钱,让它发挥最大的用处。”
他的兴奋感染了我,让我觉得这笔钱不只是我的底气,也成了我们两个人未来蓝图里一块重要的基石。
那个周末,陆承宇显得格外忙碌,电话和信息比平时多,他说公司在赶一个紧急项目,我也没多想,自己在家翻看了一些房产网站,计算着月供,想象着或许真的能在这个城市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
周日晚,他主动打来视频,背景音有些嘈杂,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亢奋的神情。
“蔓蔓,明天上午请个假吧,我带你去个地方,有个大惊喜等着你,关乎我们未来的那种。”他的语气神神秘秘,又充满诱惑。
我问他到底是什么,他死活不肯透露,只是让我相信他。
我心里的期待被他勾了起来,甚至掠过一丝羞涩的猜想,或许是要求婚?或者是他偷偷看好了房子?
第二天上午,我按照他发来的地址打车过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直到车子停在一个装潢豪华、灯光锃亮的汽车销售中心门口。
我愣在门口,看着玻璃幕墙后那些线条流畅、熠熠生辉的车辆,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陆承宇从里面快步走出来,穿着挺括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是灿烂至极的笑容,他一把搂住我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我往展厅里带。
“快来看看,我们的‘新成员’!”他语气昂扬,带着我径直走向展厅中央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那是一个以运动和设计著称的品牌,标志我很熟悉。
“车?”我停下脚步,扭头看他,声音有些干涩。
“对啊!”陆承宇的双眼紧紧盯着那辆车,手掌近乎爱抚地滑过引擎盖,“我关注这款车很久了,梦想之车,顶配,销售说现在全城就这一台现车,我磨了两天,价格终于谈到了最低。”
他语速飞快,拉着我绕车介绍,那些关于加速性能和底盘调校的专业术语像风一样从我耳边掠过。
我只清晰地听到他说“我关注了很久”和“我谈了两天”。
所以,他周末所谓的“加班”,就是在和销售周旋这辆车?
所以,他口中的“惊喜”和“未来”,指的就是这个?
我爸周五下午才转的钱,周一上午十点,车已选好,价已谈妥。
我的手脚有些发凉,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光的侧脸,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隔阂。
“承宇,”我打断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这辆车,多少钱?”
“哦!对了!”他像是才想起最关键的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唰地展开,是一份购车意向合同。
他指着总价那一栏,手指点在那个数字上:四十九万八千元。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厉害吧?五十万的车,我硬生生砍下来两千!”他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色,把合同和一支笔塞到我手里,“来,蔓蔓,在这儿,买方签名这里,签你的名字,以后这车就是咱们俩的了,写你的名儿!”
我拿着那份纸,边缘有些锋利。
我看着那个几乎掏空那笔钱的数字,看着眼前这辆冰冷的金属机器,再看看陆承宇满是期待和催促的脸。
胃里一阵翻搅。
“陆承宇,”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你用我爸给我的五十万,来买一辆五十万的车,然后,让我来签这个字?”
他似乎没听出我话里的冷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这钱不就是给咱们未来用的吗?车也是未来重要的一部分啊,有了好车,我工作出行方便,你坐着也舒服,一举多得,这投资很值!”
“投资?”我慢慢重复这个词。
“当然!这车保值率不错!而且蔓蔓,你想想,咱们结婚总得有点像样的‘大件’吧?房子一时半会儿压力太大,先买辆车,提升生活品质,多实际!”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哄劝的意味,“签了吧,销售等着呢,今天付款,今天就能开走。”
我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立刻拥有欲望的脸。
那上面没有一丝对我父母辛苦积蓄的尊重,也没有半点对我们未来真正的、脚踏实地的规划。
只有赤裸的消费冲动和理直气壮的索取。
销售恰到好处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周小姐,陆先生眼光真好,这款车特别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情侣,您是刷卡吗?”
陆承宇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神不断催促着我。
那一刻,我爸电话里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在我脑中回响:“是你的钱,是你的底气。”
我把笔和合同,轻轻放在了那辆银灰色轿车的引擎盖上。
“不好意思,”我先对销售说,然后转向陆承宇,清晰地说道,“这车,我不买。”
陆承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销售也愣了一下。
“蔓蔓,你闹什么呢?”陆承宇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快,“别任性了,人家都准备好了。”
“我没闹。”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陆承宇,这是我爸给我的钱,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应该由我来决定,而不是你替我决定,用它去买一辆你看了很久的‘梦想之车’。”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是羞愧,是恼羞成怒。
“周晓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还分什么你的我的?这钱难道不是给我们小家庭的?我买辆车怎么了?不也是为了我们俩好!”
“为了我们俩好?”我几乎要被他气笑了,“你选车、谈价的时候,问过我的想法吗?你知道我想用这笔钱做什么吗?”
“你不就是想买房吗?”他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房价现在多高你不知道?五十万付了首付,后面几十年都要背贷款,压力多大!哪有买车实在?立刻就能享受!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不会算账呢!”
享受。
他终于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的脸,心里最后那点温度和期待,彻底凉透了。
“会不会算账是我的事。”我拿起自己的包,“这车,谁爱买谁买,我的钱,谁也别想动。”
说完,我转身就朝店外走去。
“周晓蔓!你给我站住!”他在我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我没有回头。
走出展厅,初夏上午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
我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感觉胸口依然堵得厉害。
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陆承宇”的名字。
以前看到会觉得温暖,此刻只觉得无比刺目。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包里,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车里,报了公司的地址。
车子驶离,透过后车窗,我看到陆承宇还站在4S店门口,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僵硬和狼狈。
我转回头,看向前方川流不息的道路。
手机又在包里顽固地震动起来。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不想接,也不敢接。
我怕一接通,听到的不是反省和道歉,而是更无耻的索求和更伤人的话语。
车子快到公司时,震动终于停了。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陆承宇的微信,只有一行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别耍小孩子脾气,晚上下班我来接你,我们把这事说清楚,车我已经定了,定金都交了,必须买,你把钱准备好。”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按熄了屏幕。
心里某个地方,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02
整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工作报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销售中心里的那一幕,陆承宇理直气壮的脸,还有那条微信里冰冷的命令。
“必须买。”
“把钱准备好。”
好像我只是一台保管着他所需资金的机器,而他是唯一有权限操作的主人。
巨大的荒谬感褪去后,是更深沉的失望和一种被彻底愚弄了的愤怒。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我们这两年的点滴,那些看似用心的关怀,那些对未来的共同憧憬,现在想来,是不是每一份“好”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只等我家这笔钱到位,他来一次性兑现?
胃里又开始不舒服,我起身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
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楼下如织的车流,我才慢慢找回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
不行,周晓蔓,你不能光顾着生气和难过。
你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笔钱,绝对不能再放在活期账户里,必须立刻转移,确保安全。
万一陆承宇还有别的打算呢?
他连定金都交了,显然是志在必得。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轻易罢休。
他会用感情来绑架,甚至可能通过我父母来施压。
我得先跟家里通个气。
想到这儿,我找了个安静的楼梯间,给我妈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背景里是熟悉的五金店里的敲打声。
“喂,闺女?这个点怎么打电话了?不上班啊?”我妈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关切。
“妈……”一听到她的声音,我的鼻子猛地一酸,强压下去的委屈差点决堤。
我妈立刻听出了不对劲:“怎么了蔓蔓?声音不对啊,出什么事了?跟承宇吵架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妈,我爸给我的那笔钱,陆承宇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呗,你们俩都快结婚了,知道也正常,他是不是也挺高兴?说什么了?”我妈的语气起初还挺轻松。
“他……”我顿了一下,“他想用那笔钱,买一辆车,今天上午,车都看好了,合同都拿给我签了,让我直接付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啥?!买车?用那钱?买的啥车?多少钱?”
“差不多五十万,刚好把那笔钱花光。”我补充道,“是他看了很久的车,他特别喜欢,从头到尾没问过我的想法,直接就让我去签字。”
“他浑说什么呢!”我妈直接嚷了起来,我都能想象她在店里瞪圆了眼睛的样子,“周志远!周志远你快过来听听!你闺女说的这叫什么事!”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我爸急促的脚步声和询问声。
我把事情的经过,包括陆承宇那条微信,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
说完,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我爸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压抑的火气:“蔓蔓,这钱,是你的,谁也没权利动,他陆承宇,没这个资格。”
“爸,我知道,我没签,我直接从店里走了。”我赶紧说。
“走得好!”我妈抢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蔓蔓我告诉你,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这叫什么?这叫算计!还没结婚呢就开始算计你爹妈的血汗钱?这要是结了婚还得了?房子是不是也得写他名?以后是不是得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妈的话像锋利的刀子,剖开了我最不愿意面对的那种可能性。
“妈,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不知道他晚上来找我,会说什么,会怎么闹。”我实话实说,两年的感情,真要撕破脸,也需要勇气。
“乱什么乱!”我妈的语气毫不客气,“我告诉你周晓蔓,你给我把腰杆挺直了!这钱,你一分都别动!他晚上要是敢来,你就当面跟他说清楚!他要是不讲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跟你爸现在就买票去A市!我倒要看看,他们老陆家养出个什么玩意儿!”
我爸在旁边沉声道:“蔓蔓,别怕,天塌不下来,这事,咱们占理,他想开好车,让他自己挣去,惦记长辈给女儿的钱,算什么男人。”
父母的话,像给我打了一剂强心针。
是的,我占理。
我没什么好心虚的。
该心虚,该羞愧的,是他陆承宇。
“爸,妈,我知道了,你们别担心,我自己能处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
“你处理?你心软我还不知道?”我妈不客气地戳穿我,“记住,原则问题,一步都不能退!听见没?他要是不认错,不给你个像样的说法,这婚,趁早别结了!咱家闺女,不缺人嫁!”
又叮嘱了我几句,我妈才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台阶上。
心里还是堵得慌,但多了几分支撑的力量。
是啊,我怕什么呢?
该怕的是他。
下班时间,我特意磨蹭了一会儿才下楼。
果然,陆承宇那辆旧车已经停在老地方。
他靠在车门上,低着头看手机,脸色阴沉。
看到我出来,他收起手机,直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蔓蔓,下班了。”他走过来,想接过我的包。
我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凝固了。
“上车吧,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与其在公司门口拉扯让人看笑话,不如找个地方彻底说清楚。
车子开出去,车厢里的空气几乎凝滞。
他打开音响,放了首舒缓的慢歌,试图缓和气氛。
“蔓蔓,上午的事,是我太着急了。”他先开口,语气放软了些,“但我真的是为了我们好,你看,咱们结婚,总得有点像样的东西吧?我那破车开了好几年了,出去见客户谈事情都不好意思,换辆好点的,对我事业有帮助,以后你坐着也舒服,是不是?”
我没接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那车我真的特别喜欢,机会难得,定金我都交了,三万块呢,不要了就打水漂了。”他见我没反应,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心疼和抱怨,“我知道,那是叔叔阿姨给你的钱,你珍重,可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我的不就是你的?我只是提前规划一下我们共同的财产……”
“共同的财产?”我打断他,转过头看着他,“陆承宇,那是我爸我妈给我的钱,法律上,结婚前,那是我个人的财产,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的脸色变了变,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些。
“周晓蔓,你这话就太伤人了!我们两年的感情,你跟我谈法律?分这么清?”他语气激动起来,“难道你从来没想过跟我过一辈子?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
“我想过。”我平静地说,“但那是建立在我们彼此尊重,共同奋斗的基础上,不是建立在你单方面觊觎我父母积蓄的基础上。”
“我觊觎?”他像是被踩了尾巴,音调陡然拔高,“周晓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要是贪图你的钱,我早干嘛去了?我跟你在一起是图钱吗?”
“以前是不是,我不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但你现在做的事,让我不得不这么想。”
“你!”他气得猛拍了一下方向盘,车子跟着晃了晃,“不可理喻!我买辆车怎么了?男人喜欢车有错吗?我提升了,整个家庭不都跟着提升?你眼光怎么这么短浅!”
“我的眼光,至少没短浅到要把父母半辈子积蓄,立刻换成一辆到手就贬值的消耗品。”我冷冷道,“陆承宇,这事到此为止,车,我不会买,钱,我不会动,定金损失,你自己承担,这是你冲动消费应付的代价。”
“周晓蔓!”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死死瞪着我,眼睛里布满了红丝,再也没了平日刻意维持的温文尔雅。
“你今天不给我个准话,这事没完!”他咬牙切齿,“那车我必须买!钱,你必须出!不然……不然我们就分手!”
他终于,祭出了他以为最有效的“武器”。
用分手来威胁我。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慌,会难过,会犹豫不决。
但现在,听着他这赤裸裸的要挟,我心里只剩下冰冷的荒谬和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好啊。”我听见自己清晰地说。
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分就分。”
说完这三个字,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等等!”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抓得我生疼。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决绝。
“蔓蔓,你……你别冲动!我不是真的想分手!我只是……我只是太想要那辆车了!”他语无伦次,试图把我拉回车里,“我们再商量商量,行不行?车可以不买顶配,买低一档的,四十多万也行!剩下的钱还是你的!”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看着他因为焦急和欲望而扭曲的脸,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讨价还价。
还在算计怎么能从那五十万里抠出他想要的部分。
“陆承宇,”我站在车外,看着他,“我们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看见你这副样子,我只觉得恶心。”
“分手,是我提的。”
“你,被我甩了。”
“再见,不,是再也不见。”
我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路边,伸手拦出租车。
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拍打车窗的声音。
但我没回头。
一辆出租车停下,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麻烦开快点。”
车子驶离,透过后视镜,我看到陆承宇还站在他那辆旧车旁,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和狼狈。
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华灯初上的街道。
心里空了一大块,但更多的地方,被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填满。
结束了。
也好。
手机震动,是我妈发来的微信:“闺女,怎么样?他找你没有?说啥了?”
我打字回复:“妈,说了,我把他甩了。”
几乎秒回,我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她中气十足、充满欣慰的声音:“甩得好!我闺女硬气!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发红包,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我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终于看清真相后,那种混杂着委屈、释然和庆幸的复杂情绪。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默默地递过来一包纸巾。
我接过,低声道谢。
擦干眼泪,我深吸一口气。
好了,周晓蔓。
哭过了,就该往前看了。
一个把你当提款机的男人,不值得。
03
分手后的头两天,出乎意料地安静。
陆承宇没有再出现,也没有电话和短信。
我的社交软件上,也没有出现他父母或者任何共同朋友来质询的信息。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我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以我对陆承宇的了解,他不是那种吃了闷亏就默默认栽的人,尤其是涉及到他心心念念的车,和那已经付出的三万定金。
他一定在憋着什么。
果然,第三天晚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显示是我老家那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猜到了是谁。
接起来,一个有些尖利的女声劈头盖脸就传了过来:“是周晓蔓吧?我是陆承宇他妈!”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定了定神,把手机拿开一点。
“阿姨,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我的语气尽量保持客气而疏离。
“什么事?你还有脸问我什么事!”陆母的声音拔得更高了,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和毫不掩饰的怒气,“周晓蔓,我们家承宇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说分手就分手?还把他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阿姨,分手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已经和陆承宇说清楚了。”我平静地回应。
“说清楚什么?不就是因为那辆车吗?”陆母的声音咄咄逼人,“承宇都跟我们说了!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男人喜欢车,天经地义!他买辆车也是为了你们以后过日子方便,为了他的事业!你爸给你那点钱,放在那里不就是死的?拿出来用了,变成车,不是活钱吗?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这么自私!”
我被她这套强盗逻辑气得反而冷静下来。
“阿姨,那是我父母给我的钱,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应该由我决定,陆承宇在没有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决定用它买一辆近五十万的车,这是尊重我吗?这是把我们当一家人吗?”
“怎么不尊重你了?车写你名啊!”陆母理直气壮,“写你名还不是你的?他还能开跑了不成?你这丫头,怎么光想着自己那点钱,一点都不为承宇考虑?他多不容易啊,在A市打拼,就想开个好点的车撑撑面子,你这当女朋友的,就不能支持一下?”
支持?用我爸妈攒了半辈子的五十万,去支持他充面子?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徒劳的。
“阿姨,我和陆承宇已经分手了,他的面子,他的事业,他的车,都跟我没有关系了,请您以后不要再为这件事打电话给我。”
“分手?你说分就分?”陆母的音调陡然变得尖刻,“我告诉你周晓蔓,没这么容易!我们家承宇在你身上花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多少钱?你说甩就甩?你耽误了他两年青春,怎么算?还有,那三万定金,是因为你反悔才损失的,这个钱,你必须赔!”
终于,图穷匕见。
从要车,变成了要“青春损失费”和“定金赔偿”。
我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陆母那张因为算计而显得刻薄的脸。
“阿姨,”我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恋爱是双方自愿的,不存在谁耽误谁,至于定金,是陆承宇自己冲动消费造成的损失,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赔偿。”
“你……你简直不讲道理!”陆母气得声音发抖,“好啊,周晓蔓,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无情无义、钻钱眼里的女人!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不赔钱,我们就去你公司闹!去你老家闹!让大家都看看,你周家养了个什么嫌贫爱富、背信弃义的女儿!”
赤裸裸的威胁。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为他们的无耻,也为自己曾经的眼瞎。
“阿姨,您请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有些陌生,“如果您觉得这样闹,对陆承宇的名声、对他的工作有好处,您尽管去。”
电话那头瞬间卡壳了。
显然,她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你……你……”她“你”了半天,最后丢下一句狠话,“你等着!我们陆家不是好欺负的!”
然后,啪地挂了电话。
听着忙音,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
心里那点因为被威胁而起的波澜,慢慢平息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决心。
看来,和平分手是不可能的了。
他们一家,已经把我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必须榨出油水的冤大头。
既然这样,我也不能再客气了。
首先,那笔钱必须绝对安全。
我打开手机银行,操作了几下,将那五十万存款,从活期转成了期限一年的定期,并且设置了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复杂密码。
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搞到什么歪门邪道,短时间内也休想动这笔钱。
其次,我得收集证据,以防万一。
我把陆承宇之前催我付款的微信截图保存,把今天和他妈妈的通话,在合规告知的前提下进行了录音保存。
想了想,我又联系了我表哥杨骏。
他比我大几岁,在A市一家律所工作,平时虽然忙,但对我一直很照顾。
电话接通,表哥的声音带着刚加完班的疲惫:“蔓蔓?这么晚,有事?”
“哥,我遇到点麻烦事,想咨询你一下。”我把事情经过,包括刚才陆母的威胁电话,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表哥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一家子真是够可以的。”
“蔓蔓,你别怕,你做得对,钱一定要保管好,定期存款是个办法,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和权利动那笔钱,至于威胁……”他顿了顿,给出专业建议,“所有威胁性的通话,有条件就合规录音,短信、微信记录全部保存好,如果他们真的去你公司或老家无理取闹,涉嫌寻衅滋事,可以直接报警处理,如果他们散播不实言论,损害你名誉,可以发律师函警告,甚至起诉。”
“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帮你起草一份律师函,或者,你周末来我家吃饭?你嫂子念叨你好几次了,正好散散心。”
我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许多。
有家人支持,有法律常识傍身,我觉得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接下来的两天,依旧风平浪静。
陆家没有真的来闹。
也许陆母只是虚张声势,也许是在酝酿别的招数。
我照常上班,下班,努力把生活拉回正轨。
周末,我去表哥家吃饭。
表嫂做了一桌子好菜,绝口不提我的事,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聊些轻松的话题。
饭后,表哥把我叫到书房,仔细问了我一些细节。
“蔓蔓,你确定陆承宇不知道你的银行卡密码,或者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手段,比如你的身份证信息、手机验证码之类的,尝试动那笔钱?”表哥问得很细。
我仔细回想,摇摇头:“密码只有我知道,身份证我一直保管得很好,手机也没丢过。”
“那就好。”表哥点头,“不过,我建议你,明天去银行一趟,把短信提醒、网银转账的每日限额,都重新设置一下,调到最低,再开通一个账户变动通知,绑个你信得过的亲人。”
周一中午,我就抽空去了银行,按照表哥的建议,把所有安全设置都加固了一遍。
从银行出来,阳光正好。
我忽然觉得,那五十万,不再仅仅是一笔钱,一个负担。
它像一块试金石,帮我过滤掉了生命里的杂质。
回到公司,我刚坐下,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晓蔓,我是承宇,有非常重要、关于你钱的事跟你说,通过一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果然,还没放弃。
而且,这次换陆承宇亲自出马了,还打着“关于你的钱”的旗号。
他想干什么?
我盯着那条申请,手指悬在屏幕上。
通过,还是不通过?
表哥的话在耳边响起:“这种人,你越退缩,他们越得寸进尺。”
如果我避而不见,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心虚,变本加厉?
如果我通过,他又会耍什么花样?
几秒钟后,我做出了决定。
我点了“通过验证”。
我倒要看看,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说出什么“非常重要”的话来。
几乎是在通过的同时,他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切主题,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紧张感:“蔓蔓,你终于加我了!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张存了五十万的银行卡,可能有问题!”
04
陆承宇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一片冰冷的涟漪。
银行卡有问题?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
但我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昨天我刚从银行出来,办理了各项加固手续,柜台人员没有提示任何异常。
这大概率,又是他为了达到目的,耍的新花样。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什么问题?”
他的消息回得很快,语气显得焦急而关切,仿佛我们还是亲密无间的情侣:“我有个朋友在银行系统,他内部听说,最近有一批银行卡因为涉及某些风险交易,被暂时监控了,资金可能被冻结或者划扣!他说的卡号段,就跟你的很像!我吓坏了,赶紧来告诉你!”
拙劣的谎言。
甚至带点恐吓的意味。
他想让我恐慌,让我觉得这笔钱不安全,然后呢?
然后他是不是就好心提出“建议”,帮我“保管”或者“转移”这笔钱?
我几乎能猜到接下来的剧本。
心里那点因为过往情分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厌恶。
“谢谢告知,我刚去过银行,一切正常。”我简短回复。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淡定,停顿了几秒。
然后,新的消息又来了,这次换了个角度:“蔓蔓,你别不当回事!银行柜台有时候也不知道内部风控的事!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赶紧把那笔钱转出来,换个卡,或者……先转到信得过的人名下避避风头,我可以帮你!”
看。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绕了一大圈,核心目的还是:把钱弄出来,最好是弄到他“信得过”的地方。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对人性之丑陋的疲惫。
“不用了,我的钱,放在我的卡里,很安全,不劳你费心。”我回道。
“周晓蔓!你怎么这么固执!”他的伪装似乎有些绷不住了,字里行间带上了熟悉的焦躁和指责,“我这是在帮你!万一钱真出了什么问题,你哭都来不及!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我们好歹在一起两年,我会害你吗?”
“你会不会害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打字的速度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陆承宇,别再演了,你不就是想要那五十万,或者至少一部分,去买你的车吗?直说不行吗?非要编这些漏洞百出的谎话?”
消息发过去,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他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并且按下了录音键。
“蔓蔓……”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沙哑和疲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了吗?一定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旧情?”我重复这个词,觉得有点可笑,“从你算计我爸那五十万开始,旧情就已经被你亲手撕碎了。”
“那不是算计!”他急声辩解,“那是规划!是对我们未来的规划!是,我方法可能激进了一点,没跟你商量好,我承认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行不行?”
他居然道歉了?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但我没有作声,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道歉只是铺垫。
“蔓蔓,我们和好吧,好不好?”他的语气变得柔软,甚至带上一丝哀求,“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逼你,不该自作主张,那车……我不要了,定金损失就损失了,我认了,我们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行吗?”
“你保证,再也不打这笔钱的主意?”我问。
“我保证!我发誓!”他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那是叔叔阿姨给你的,我绝对不动!以后我们结婚买房,我们一起攒钱,我绝不多说一句!”
听起来,诚意十足。
如果是几天前的我,或许还会有一丝动摇。
但经历了4S店的赤裸索取,经历了陆母的威胁辱骂,再看他此刻“深情”的表演,我只觉得无比讽刺和警惕。
他这弯转得太急,太刻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承宇,”我平静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破镜难圆,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和好,不可能。”
电话那头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他那刻意营造的柔情消失了,声音陡然变得阴沉:“周晓蔓,你就这么狠心?一点机会都不给?”
“是。”
“好!好!你够绝!”他咬牙切齿,“那你别怪我!你爸那五十万,来历恐怕不正吧?你爸一个小县城的五金店老板,两年时间能攒下五十万?税交够了吗?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收入?我要是举报一下……”
他终于,亮出了最恶毒的獠牙。
不是威胁闹事,而是威胁举报我父亲的收入来源。
这一招,确实比泼妇骂街更阴险,更让人心寒。
我爸那五金店开了二十多年,手艺好,人实在,在老家口碑不错。
虽然发不了大财,但靠着勤恳和节俭,加上早年有些积蓄,慢慢攒下这些钱,虽然不易,但绝对经得起查。
可“举报”两个字,本身就带着污蔑和骚扰的性质。
即使最后查清没事,这个过程也足以让我父母担惊受怕,声誉受损。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然后又迅速被怒火点燃。
“陆承宇,”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但努力维持着清晰,“你真让我恶心。”
“随便你去举报,我爸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但我告诉你,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录下来了,包括你之前威胁我去公司闹,包括你刚才污蔑我爸、威胁举报的话。”
“如果你,或者你家人,敢做出任何伤害我父母名誉、干扰我们生活的事情。”
“我手里的录音、截图,还有我表哥——他是律师——准备好的律师函,会立刻送到你面前。”
“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不再给他任何回应或咒骂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迅速将他的新号码也拉入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工位上,浑身发冷,手指还在轻微地颤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也是被那种极致的恶意和算计,给寒透了心。
一个人,为了钱,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从利诱到威胁,从感情绑架到污蔑举报……
我几乎看到了人性最阴暗的角落。
同事看我脸色不对,过来关心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去茶水间冲了杯浓浓的咖啡,滚烫的液体下肚,才感觉身体慢慢回暖。
思路也清晰起来。
陆承宇这次是彻底撕破脸,不打算留任何余地了。
举报的威胁,虽然卑劣,但不得不防。
我得立刻跟我爸妈沟通,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也把家里五金店的账目理清楚,以备不时之需。
同时,所有证据必须整理好。
我联系了表哥杨骏,把最新的通话录音和截图发给了他。
表哥听完录音,气得在电话里说了几句。
“这一家子是法盲加无赖!蔓蔓,你别担心,污蔑诽谤、威胁恐吓,这些都有法律管着,他敢乱来,我们就敢让他付出代价,律师函我今晚就帮你起草好,明天发给你看,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先发制人。”
表哥的话给了我极大的底气。
晚上,我给我爸妈打了视频电话。
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把陆承宇最新的威胁告诉了他们。
出乎意料的是,我爸显得异常镇定。
他吸了口烟,在袅袅的烟雾后说:“让他去举报,我的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税务所的老赵跟我认识十几年,每年都来查,从没出过问题,我们攒的钱,有早些年倒腾建材赚的,有你妈单位的一些补偿,有这些年店里的利润,还有你爷爷奶奶留下的老宅一部分补偿款,手续齐全,他查不出毛病。”
我妈更是直接:“他敢来闹?我拿扫帚把他打出去!敢污蔑你爸?我撕烂他的嘴!闺女,你把心放肚子里!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你,在A市一个人,要小心点,晚上别单独出门,门窗锁好。”
父母的反应,让我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是啊,我们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该害怕的,是那些心怀鬼胎、不择手段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生活工作,但提高了警惕。
同时,在表哥的指导下,我开始系统地梳理和保存所有证据。
表哥的律师函也起草好了,措辞严谨,法律依据充分,明确指出了陆承宇及其家人的行为已涉嫌侵犯名誉权、构成威胁恐吓,要求其立即停止并书面道歉,否则将采取法律行动。
我们没有立刻发出。
表哥说,这是我们的“战略威慑”,看他们下一步动作再说。
周五下午,我正在处理一份文件,手机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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