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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太阳山为何又称梁山?

□陈致远 梁颂成 一、太阳山:南楚名山 武陵山由黔境向北向东延伸,其余脉在消失于洞庭湖西岸之前形成最后一个制高点——太

□陈致远 梁颂成

一、太阳山:南楚名山

武陵山由黔境向北向东延伸,其余脉在消失于洞庭湖西岸之前形成最后一个制高点——太阳山。

太阳山古称“阳山”,历史悠久。古代堪舆家说常德形胜云:本府“负山抱江”,北有“阳山雄峙”,南有“沅水演迤”,阳山乃常德之“巨镇”。楚国时代,太阳山即为南楚名山,郭沫若考证著名楚文物鄂君启节中地名“昜丘”说:“昜丘殆即阳山,湖南常德县北三十里有阳山,有风雷雨三洞之胜。”1985年常德楚墓中出土了楚中昜王青铜鼎,也应与太阳山历史有关联。

太阳山日出。常德日报记者 刘颂摄

古代常德楚人“好神祀”,认为“阳山之女,(乃)云梦之神”,遂于山顶筑“阳山庙”,每年“夏首秋分”时节,在庙内“献鱼”以祭祀,祈求洞庭湖上网罟舟船之利。

常德方志载:“阳山,在府治北三十里……山顶有庙,以祀阳山之神。《武陵旧经》云,阳山之女,云梦之神,尝以夏首秋分献鱼。”就是记叙这件事情。

二、西汉“武陵蛮”

春秋战国之前,常德居民并非华夏之族,而是三苗、槃瓠、巴、濮等“南蛮”。至春秋初期,华夏之裔的楚人始由江汉越过长江开拓澧水、沅水地区,到战国中叶将常德完全纳入楚国版图,灿烂的楚文化始浸润沅澧大地,常德步入华夏历史发展的文明圈,楚人成为沅澧地区主干居民,本地“土著民族”被挤压至武陵西南山地。

秦灭楚和汉灭秦的战争中,本地楚人等华夏族力量受到重创,而此前受楚人“挤压”的“蛮族”势力则得以此消彼长,渐次壮大。

政治中心远在长安的西汉朝廷,公元前205年设置武陵郡,面对境内日趋复壮的蛮族族群,遂采取“有邑君长,皆赐印绶”的民族羁縻政策。这种政策在西汉延续二百年,至东汉初便形成“光武中兴,武陵蛮夷特盛”的态势。时武陵郡汉族人口与土著蛮族相较已处弱势,据《汉书·地理志》,西汉后期(公元2年)武陵郡十三县户口统计仅185758人,平均每县不足15000人,“蛮族”不入户籍,历史学者和人口学者估计,当时武陵郡内蛮、汉人口之比约为2:1。

据方志载,西汉末年常德(临沅县)沅水以南就屯结着5万五溪兵众:“田强,武陵人,初为五溪酋长,克著威信,兵力亦众,王莽篡汉,欲招来之……(田强)乃以其三子将五万人下屯沅东,各筑一城,烽火相警以拒莽。”“武陵蛮夷特盛”状况可见一斑。

在《后汉书·南蛮传》中,武陵郡少数民族被统称为“武陵蛮”,按照地域,沅水流域的又被称为“五溪蛮”,澧水流域的被称为“澧中蛮”“溇中蛮”“零阳蛮”等,其中“五溪蛮”分布地域广,势力最为强大。

三、东汉朝廷“征五溪”

光武帝刘秀于公元25年建立东汉王朝,公元36年削平群雄统一天下,随后又“开四夷之境”谋求复建统一多民族的封建国家。

东汉政府在南部中国设4大州:荆州、扬州、交州、益州。《后汉书》记载朝廷对此4州境内之“蛮夷”的统治宗旨是:使他们“改襟输宝”“同编亿兆”。“改襟”,即汉化;“输宝”,即输缴贡赋;“同编亿兆”,即与汉族一样成为国家编户齐民。

这一政策执行过程中,不可避免带来民族冲突。史载:公元40年交州交趾郡征侧反;公元42年益州夷栋蚕与滇池、建伶、昆明等蛮夷诸种反叛;公元47年春,荆州南郡蛮叛。朝廷对上述“反叛”分遣伏波将军马援和武威将军刘尚“讨破之”。这些冲突中,东汉政府均取得压倒性胜利。

就在刘尚讨破南郡蛮的同年十二月,势力“特盛”的武陵蛮也发动“反叛”,他们“大寇郡县”。东汉政府即刻遣刘尚“发南郡、长沙、武陵兵万余人溯沅水入武溪击之”。刘尚首先击破常德桃源境内“沅东”的田强五溪兵众(《酉阳杂俎》卷七《酒食》),随后“轻敌入险”进到沅水五溪腹地,结果在“食尽引还”途中,被精夫相单程率五溪兵众包围,全军覆没。

第二年(公元48年),相单程“下攻临沅”,光武帝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击之”,“不能克”,又遭败绩。

公元49年2月,再遣伏波将军马援“将十二郡募士及驰刑四万余人征五溪”,大军初至今桃源西南境的“临乡”,“与夷接仗”“斩获二千”。随后进营“壶头”,但在今沅陵五强溪一带沅水两岸受到顽强阻击。时值盛夏,“士卒多疫死”,而马援亦“中病”,七月死于壶头军中。当时监军宋均鉴于情势危殆,矫制招降五溪反叛者:只要起事者放下武器,返归郡县,朝廷则放弃武力镇压,赦免起事之罪。史载“蛮夷震怖,即共斩其大帅(相单程)而降”。坚持三年武装反抗的“五溪蛮”遂不战而败。

四、梁松武陵“善后”

荆州地处长江中游,是开拓中国南部“夷境”的桥头堡,故东汉政府十分重视该州之治乱。而荆州之治乱,又“视群蛮之顺逆”;而“群蛮”中又视“武陵蛮”之顺逆;而武陵蛮素以“乱则先叛,治则后服”著称,是整个荆州“治乱”之关键。

当马援征五溪军事失利后,光武帝派遣亲信大臣梁松前往“善后”。据《后汉书·梁松传》记载:梁松的父亲是开国功臣梁统,梁松“少为郎”“博通经书”,受光武“宠幸”,“尚舞阴公主”为驸马,“迁虎贲中郎将”。后光武临终,梁松“受遗诏辅政”。可见他是光武帝终生信赖的重臣。

光武帝给梁松的指示:一是“责问援”,追究马援军事失利之责;二是“因代监军”,善后武陵民族关系。

关于“责问”马援。梁松至军中察访认为:马援放弃“途夷而运远”的充道进攻方案,采用从“路近水险”的壶头进军冒险战略,导致了军事失利;另外马援“类西域贾胡”,沿途搜罗土特产,贻误战机以致进兵不利。“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绶”。

关于征蛮善后,从多种史料看,梁松采取了如下措施:

1.认可宋均“矫制”招降策略,报由朝廷给予褒奖。

2.对参加“反叛”的五溪蛮众,“不杀一人、不徒一口、不掠一畜”,只将其遣归原籍,大体恢复西汉民族羁縻政策。

3.重建五溪地区被攻破的沅陵、辰阳等汉县,“为置长吏”,以宣示朝廷对五溪地区的管辖权。但是对被攻破的义陵(王莽将武陵郡治迁往义陵,改义陵为建平)则给予撤销,还有无阳(今怀化境内)也给予了撤销。这实质是部分认可了五溪少数民族“大寇郡县”的结果。

4.将武陵郡的郡治由五溪腹地的义陵(今溆浦)迁到临沅,即今常德。这一措施在历史上影响很大。在当时,它保障了武陵郡建置的承续,正如《后汉书》所云:“(本郡)与夷相接,为所攻破,光武时移东出,遂得见全”。从长远看,此后常德就成为汉魏南朝武陵郡、隋唐朗州、宋元鼎州常德路、明清常德府的治所所在地,直到今天。

5.将临沅县城升格为武陵郡治,对治城给予新的修筑。唐《元和郡县志》记载:秦将张若伐楚黔中筑“张若城”,“后汉梁松伐夷又修此城,自义陵移郡居之”。另外,迁移郡治也伴随着将义陵和无阳遗留的汉族人民迁回临沅,于此则保护了古代常德“已处弱势”的汉族人口。

6.在临沅县沅水以南地域新设“沅南县”,作为军事上预防“五溪蛮”顺沅水下攻临沅的屏障,这就是桃源县的前身。《后汉书·郡国志》云:“沅南县,建武二十六年(公元50年)置”,记载的就是这件事。

7.武陵郡蛮汉关系的和平稳定是整个荆州治乱的关键所在,梁松遂将荆州刺史治迁到武陵郡内的索县(后改汉寿,在今鼎城区韩公渡镇),统领荆州七郡政要,以确保武陵郡安全。宋《舆地纪胜·常德府》载:“梁松以建武二十五年(公元49年)徙荆州刺史治汉寿。”唐元和四年(公元809年)太阳山上设立的《修阳山庙碑》也记载了此事:“建武二十五年(公元49年),驸马都尉梁君松平五溪,名郡,置汉寿城,即荆州刺史治所。”

五、常德人民纪念梁松

梁松的善后,中止了武陵郡内从公元47年以来三年的大规模民族冲突。五溪反叛者放下武器后,梁松变“剿”为“抚”,采取了遣散“叛蛮”兵众“不杀一人”的政策,避免了一场对少数民族的屠杀。梁松的恢复民族羁縻方略,赢得五溪民众的膺服,此后近百年史书没有五溪反叛的记载。

梁松以极大热情保护武陵汉族人民的利益,将郡治移东出至临沅,修筑郡城,迁五溪境内汉族人民回归临沅,设荆州刺史治于索,新置沅南县屏障郡治安全,构建和守卫了临沅汉族人民近百年的和平生息,对汉民族在古代常德站稳脚跟及发展作出重大贡献。

因此,常德人民感念其“功德”而纪念他。《嘉靖常德府志》载:“梁松留镇武陵,自是蛮夷远遁,边境安宁,黎民受惠”;“阳山庙,旧志汉时郡人建,以祀阳山之神,以征南将军梁松配享……每年十月致祭,只称祀松,而不及阳山。”这项祀制历代为常德官民遵循至明清。

唐天宝六载(公元747年),唐政府因汉代以来当地人民长期在太阳山祭祀梁松,遂更其名为“梁山”。宋《方舆胜览》:“梁山,旧名阳山……唐天宝六载始改梁山,汉梁松庙祀于此,故以名山。”

六、明代梁松受祀的异议

对于古代常德祭祀梁松的合理性与合法性,明朝以前无人提出异议。唐人刘禹锡曾赋诗《阳山庙观赛神》以赞赏阳山的神祀活动:

梁松南征至此,遂为其神,在朗州(刘禹锡自注)

汉家都尉旧征蛮,血食如今配此山。

曲盖幽深苍桧下,洞箫愁绝翠屏间。

荆巫脉脉传神语,野老娑娑启醉颜。

日落风生庙门外,几人连蹋竹歌还。

宋代称梁松为“安义王”,称梁山上其祀庙为“安义王庙”,政和二年(公元1112年)又“赐庙曰‘永思’”(宋《舆地纪胜·常德府》)。

到明代嘉靖年间,始有地方文人对庙祀梁松提出异议,常德府儒学训导王俨撰文《梁松庙祀议》,邑人杨嗣昌作《梁山游记》,他们认为:考诸正史,梁松没有“南征”,没有率军“平蛮”,“无功兹土”,并且人品不好,“以谗言倾正人”构陷马援,不当祭。

他们的论据带着明显的学术浅陋和理学儒腐之痕迹,他们不知梁松到武陵并非率马援战败之军继续与“五溪蛮”作战,不知梁松是来“留镇武陵”收拾马援剩下的“烂摊子”,艰难地进行恢复民族和平的工作,甚至以“君子”和“小人”来评价历史人物。他们试图将梁松拉下祭坛,但常德民间继续保持千余年来“行之已久”的祀制,清代“梁王庙”香火仍盛。到民国建立,这一祭祀被视为“封建文化”,才渐至冷落。

梁松是杰出的古代民族关系工作者,这是历史事实,纪念梁松是常德人民的历史选择。在东汉朝廷“三征五溪”的那场战争中,先后出动6万军队,结果死伤过半,两员大将刘尚、马援战殁,五溪少数民族在战争中死亡者当数字更巨。梁松留镇武陵,结束了这场大规模民族冲突,恢复了地区民族和平,此一历史作为不能不说功莫大焉。梁松又调整荆州及武陵郡县建置,保障武陵汉族人民利益,其实质是保护了先进的汉民族文化对常德古代历史发展的主导地位,这一作为同样功莫大焉。因此,以唯物史观观之,梁松实在是常德历史上值得纪念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