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2日，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这些天，又把长征前后的老资料翻了一遍。
长征从中央苏区出发，苏区能撑到那一天，靠的是一次又一次反“围剿”。第一次反“围剿”时，一个国民党中将当了俘虏。
他见到毛主席，头一声叫的是“润之先生”。这个人叫张辉瓒，湖南长沙人。他早年进过日本士官学校，后来又到德国学军事。
1930年底，他是国民党军第18师师长，手里还握着前线指挥权。论资历，他在国民党将领里排得上号。
毛主席和他是老乡，两人早年就打过照面。那年中原大战一收场，蒋介石就调集十万兵马，分几路压向中央苏区。
红一方面军当时4万人上下，兵力不到对手一半。红军没有硬拼。主力往根据地深处撤。
老乡们提前藏粮、赶走牲口。国民党军进来以后，吃不上饭，也找不到红军主力在哪儿。
12月29日，张辉瓒急着抢头功，带着师部和两个旅九千多人逼近龙冈。红军早就在这里布好了兵。
30日一开打，第18师的师部和两个旅一天之内就被全部吃掉，九千多人当了俘虏。张辉瓒脱下将官服，换上大兵的衣裳，钻进万功山附近的一个土洞。
搜山的红军把他找了出来。他先谎称自己是书记官，被俘的国民党士兵当场把他揭穿。这些兵平时被他克扣军饷，心里早就恨他。
这是红军在江西头一回活捉国民党将军。毛主席后来填了一首《渔家傲》，把战士们抓到他时的欢呼写进了词里。
后来被俘的国民党将领里，官比他大的不少，名字写进毛主席诗词的只有他一个。
郭化若当时是红军总部参谋处长，协助指挥了这一仗。据他回忆，张辉瓒一见到毛主席就鞠躬敬礼，开口叫“润之先生”。
他还提起两人以前见过面，说了不少久别想念、一向佩服的客气话。“润之”是毛主席的字。老派人讲规矩，称字显得亲近，一般用在熟人之间。
张辉瓒不叫职务，专挑字来叫，心思不难猜。他想先把老乡加旧识这层关系亮出来，给后面求饶铺好路。客气话一说完，他马上开出条件。
只要红军饶他一命，他愿意出钱、送药，还能拿出枪支弹药。就在当天，他还指挥着上万人马追打红军。
当上俘虏没多久，他已经跟对手谈起了价钱。毛主席没顺着他的话走。好几种回忆都提到一个细节。
张辉瓒一路过来，到处刷标语、撒传单，扬言要剃朱毛的头。毛主席当面问他，现在到底是谁剃了谁的头？这一问把张辉瓒问住了。
他脸上挂不住，只好认栽，承认是红军剃了他的头。这段问话在各家回忆里字句有出入，意思大体一致。
张辉瓒想拿老乡情分垫底，毛主席不跟他叙旧，只把他自己喊过的口号原样还给他。
他带兵进苏区，就是冲着红军的命来的。战场已经分出输赢，旧交情保不住他。他欠下的远不止一句口号。
第18师进了苏区一路烧杀抢掠，当地百姓提起他就咬牙。张辉瓒心里算的是交情和价钱，百姓心里记的是被烧的房子、被害的亲人。
那一问把他拉回了现实：他是打了败仗的俘虏，身上还背着血债。话点透了，俘虏政策照样执行。
毛主席让他就地坐下，跟他讲了革命形势，又问了国民党军内部的情况，随后交代看守好好看管，不准杀他。古柏的妻子曾碧漪回忆，毛主席特意安排他骑马。
让他走路，百姓围上来打，根本拦不住。就算骑在马上，还是有人朝他扔石头。留着他，红军确实能换回不少东西。
国民党方面开出的价码是二十万大洋、二十担药品，再放了关在南昌的一百多名共产党人。上海的中共中央也同意谈判。
红军总部还打算让他去红军学校当教员，毛主席拿诸葛亮七擒孟获打比方，主张不能一抓到就杀。群众的怒火没能压住。
转过年的1月28日，东固开了公审大会。郭化若回忆，有人没向毛主席报告，就把张辉瓒交给地方开群众大会，他在群众的愤怒中被杀。
他的头颅被放进赣江，2月2日在吉安被国民党军哨兵发现。谈判这条路也就断了。
从亲历者的回忆看，毛主席事先并不知情。张辉瓒死后，蒋介石下令厚葬，把他埋在了岳麓山。龙冈这一仗还给红军送来一件宝贝。
战前郭化若起草命令，特意写明缴获的电台不准破坏，报务员要留下。可还是有战士不认识这东西，把它弄坏了，只能收报不能发报，大家管它叫“半部电台”。
第18师里有个中尉报务员叫王诤，黄埔六期通信科出身，龙冈一战被红军俘虏。他加入红军后，1931年1月被任命为总部无线电队队长。
后来他安排人抄收外国通讯社的电讯，编成《参考消息》，今天新华社的《参考消息》就是从这里起步的。1955年，王诤被授予中将军衔，毛主席称赞他是我军通信工作的“开山鼻祖”。
同一个师出来的两个人，师长想靠旧交情保命没能如愿，报务员跟着红军走出了一条新路。
打仗靠什么，老道理一直没变。张辉瓒在苏区处处碰壁，红军在苏区处处有人帮。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8.6万余人在于都集结出发，河上没有桥，百姓就拆下门板、床板，帮红军搭浮桥。这个月有一组纪念长征的报道，回访了于都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只剩半扇老门，别的门板当年都拿去架了桥。中国军号推出的长征系列微短剧《红旗漫卷西风》，第三集讲的是红军医护人员救死扶伤，被当地百姓一直记在心里。
回头再看龙冈那一问。张辉瓒把交情和钱当成救命稻草，忘了自己在苏区欠下的血债。
纪念大会刚开过，再读这段旧事，我们更能看懂一个朴素的道理：军队护着百姓，百姓才会护着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