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堵门讨要说法,警察上门把我爸抓走,检察院还认定他获利两百万。
我爸是村里干了二十年的老书记,退下来后依旧是乡亲们眼里最靠谱的人。
他一心想给村里人谋福利,牵线办农户口专属社保,一百多号乡亲凑了四五百万养老钱交上去。
可到了领钱的日子,社保信息查无踪迹,钱被卷走一空。
这场好心办的糊涂事,把我们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1
我爸从村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快一年,每天还是习惯早起去村里的田埂上转一圈,跟乡亲们唠唠嗑。
他总说,干了一辈子村里的事,闲不下来,能多帮大家做点事,心里才踏实。
那天傍晚,我爸揣着一瓶二锅头,乐呵呵地推开家门,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对着我和我妈说:“今天碰着个能人,以后咱村的老少爷们,也能跟城里人一样领退休金了。”
我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往桌上摆着碗碟:“又瞎琢磨啥呢?村里的养老险不一直都在交吗?”
我爸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口菜:“那能一样吗?村里的养老险,六十岁一个月就领那几百块,够干啥的。这个能人不一样,说是市社保局有关系,能帮农业户口的办正规社保,挂靠在市里的服装厂,走的是正规流程,六十岁之后一个月最少能领两千多,比村里的强多了。”
我放下手里的手机,看着我爸:“哪来的能人?靠谱吗?别是骗子吧。”
我爸摆了摆手,嚼着菜说:“能不靠谱吗?是你王叔介绍的,你王叔跟他认识好几年了,那人姓刘,叫刘建军,在市里混了不少年,手眼通天。今天一起吃饭,刘建军拍着胸脯跟我说,这事包在他身上,绝对是正规的,社保局那边有他亲戚,办社保的事一路绿灯。”
“服装厂挂靠?”我还是有点怀疑,“我咋没听说过还有这操作?”
“你懂啥?城里的门道多了去了。”我爸放下筷子,喝了一口二锅头,“刘建军说,现在不少企业都能帮外地人挂靠办社保,只要手续齐全,资料到位,一点问题没有。挂靠服装厂,就按企业职工的标准交,以后领的就是职工退休金,待遇差老远了。”
我妈擦了擦手,坐在一旁:“那得交多少钱啊?乡亲们能愿意交吗?”
“分档次,最低的一档一次性交八万八,交完之后,到了六十岁直接领钱,没几年就能回本。”我爸说着,眼里都带着光,“刘建军说,名额有限,就给咱周边几个村留了名额,我想着这是好事,先跟家里说一声,咱全家都办了,再跟乡亲们说说。”
我还想再劝我爸多打听打听,别着急下结论,可我爸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劲地说刘建军多靠谱,王叔多实在,这事绝对是板上钉钉的好事。
第二天一早,我爸就拉着王叔去找刘建军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资料,都是关于社保办理的说明,还有服装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盖着红章。
我爸把资料往桌上一摊,对着我和我妈说:“你看,正规得很,服装厂的资质都在这。刘建军说了,这周就开始收资料,先交身份证复印件和照片,再交钱,半个月内就能把社保手册办下来。”
我爸看着那沓资料,就像捧着宝贝一样,嘴里念叨着,这下能给村里的老人们办件大好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爸每天都跟刘建军打电话,确认办社保的细节。刘建军每次都说得头头是道,还说已经跟社保局那边沟通过了,就等资料和钱到位,立马办理。
我爸彻底放下了心,觉得自己真的找着了一个能帮乡亲们谋福利的好路子。
2
我爸打定主意要办这个社保,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们全家都参与进来。
他把我、我妈、我媳妇、孩子的身份证都收了起来,连带着我爷爷奶奶的,一共七口人,按最低的档次交,光我们家就交了六十多万。
我媳妇知道后,拉着我进了卧室,压低声音说:“咱爸这也太冲动了,一下子交六十多万,要是出点啥事,这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我叹了口气:“我跟他说了,他不听,总觉得自己看人准,这事靠谱。”
“可这不是小事啊,六十多万,是咱们家全部的积蓄了。”我媳妇的眼睛红了,“要是真出问题,咱们家咋办?”
我拍了拍她:“先别着急,再看看,说不定真的靠谱呢。咱爸也不是糊涂人,应该不会出啥大事。”
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来得太突然,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
我爸交完我们家的钱,拿着刘建军给的宣传单,开始挨家挨户地去村里张罗。
我爸是村里的老书记,干了二十年,为村里办了不少实事,乡亲们都念着他的好,对他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一听是我爸张罗的事,大家几乎没有犹豫的,都觉得跟着老书记走,肯定不会错。
我爸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半夜才回来,手里的现金和转账记录攒了一大摞,他还专门找了个笔记本,一笔一笔地记着,谁家交了多少钱,办了几个名额,记得清清楚楚。
隔壁村的书记老周,听说了这事,特意跑过来找我爸。
老周跟我爸认识十几年,也是个实在人,他拉着我爸的手说:“老陈,你这好事咋不跟我说一声?我们村的乡亲也想办,你看能不能帮着张罗张罗?”
我爸笑着说:“没问题,都是乡里乡亲的,刘建军那边说了,名额还能再加点,你回去跟你们村的乡亲说说,愿意办的,把资料和钱交过来就行。”
老周千恩万谢地走了,回去之后,也跟我爸一样,挨家挨户地张罗,没几天,就把他们村的资料和钱收齐了送过来。
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多月,一共有一百三十多号人参与办社保,有我们村的,有隔壁村的,还有周边几个村的,凑起来的钱,足足有四百八十多万。
我爸把所有的钱都转到了刘建军指定的银行卡里,转完账的那天,他松了一口气,跟我说:“这下好了,乡亲们的社保有着落了,以后大家都能领退休金了。”
我看着我爸疲惫却欣慰的脸,希望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希望我爸的心血没有白费。
3
我爸把所有的资料和钱都交给刘建军之后,就等着刘建军把社保办下来。
刘建军说,半个月之内肯定能办好,到时候亲自过来,还给乡亲们讲解怎么领钱,怎么查社保信息。
我爸每天都盼着,时不时给刘建军打个电话,刘建军每次都说快了,正在办理中,让我爸放心。
大概过了十天,刘建军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让我爸去市里一趟,说是有东西要给我爸。
我爸兴冲冲地去了市里,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到家之后,我爸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现金,数了数,有两万八千块。
我看着那沓钱,问我爸:“这钱是啥?刘建军给的?”
我爸点了点头,把钱放在桌上,脸上带着笑:“刘建军说,这次多亏了我帮忙,收资料、收钱,跑前跑后,辛苦了,这是给我的辛苦费。”
“两万八?这么多?”我有点惊讶。
“不多不多,一百多号人,我忙活了大半个月,跑断了腿,磨破了嘴,这都是应该的。”我爸说着,拿起一沓钱,递给我妈,“你拿着,存起来。”
我妈接过钱,又放下了:“这钱能要吗?要是让乡亲们知道了,会不会说闲话?”
“咋不能要?这是我辛苦赚的,又不是拿的乡亲们的钱,刘建军给的,光明正大。”
我爸摆了摆手,“我跟刘建军说了,亲戚们的单子,我一分钱都没要,就拿了其他村民的辛苦费,这有啥?乡亲们要是知道了,也不会说啥的,毕竟我帮他们办了这么大的好事。”
一百多号村民的,刘建军按每个人两百块的标准,给了我爸辛苦费,一共两万八千块,扣掉我爸平时跑前跑后花的路费、电话费,还剩两万多。
我爸拿着这笔钱,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不仅帮了乡亲们,还赚了点小钱,一举两得。
他逢人就说,自己做了件积德的大好事,帮着乡里乡亲办了社保,以后大家老了都有保障,再也不用愁养老的事了。
乡亲们也都念着我爸的好,见了我爸就夸:“老书记,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哪能办上这么好的社保啊。”
“老书记,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以后我们领了退休金,第一个请你吃饭。”
“老书记,你这一辈子,净为我们办实事了,我们都记着你的情。”
听着乡亲们的夸赞,我爸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
我看着我爸这个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觉得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看来这事真的靠谱,刘建军真的是个能人,我爸真的为乡亲们办了一件大好事。
那几天,我爸每天都沉浸在喜悦和期待中,规划着以后的日子,觉得自己退下来之后,干的这件事,比当村书记的时候办的任何一件事都有意义。
4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刘建军承诺的办下社保的日子,已经过了快一个月,可社保却迟迟没有消息。
我爸给刘建军打电话,刘建军总是找各种借口推脱,一会儿说社保局那边系统升级,一会儿说资料还在审核,一会儿又说自己在外地出差,回来就办。
我爸心里开始有点慌了,可还是安慰自己,公家的事,办事效率慢一点很正常,再等等就好了。
乡亲们也开始陆续来问我爸,社保啥时候下来,什么时候能查社保信息,我爸都笑着跟大家说,再等等,快了,刘建军那边正在办,不会出问题的。
又过了半个月,村里的张大爷到了六十岁,按道理,这个月就能领第一笔退休金了。
张大爷一辈子没什么积蓄,就指着这笔社保钱养老,他兴冲冲地跑到镇上的社保局,想查一查自己的社保信息,看看退休金啥时候到账。
张大爷拿着身份证,递给社保局的工作人员:“同志,帮我查一下,我的社保是不是办下来了,我今年六十岁,该领退休金了。”
工作人员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看着张大爷:“大爷,没有你的社保缴费记录啊,你是不是没办社保?”
张大爷愣了:“不可能啊,我通过我们村的老书记办的,挂靠在市里的服装厂,交了八万八,一百多号人一起办的,咋会没记录呢?”
“没有,系统里根本没有你的信息,也没有你说的那个服装厂的社保挂靠记录。”工作人员摇了摇头,“大爷,你是不是被骗了?现在有很多骗子冒充社保局的人,骗老人的钱,你可得小心点。”
张大爷一下子就懵了,站在社保局的大厅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交了八万八,办的社保竟然查无信息,这可是他一辈子的积蓄啊。
张大爷失魂落魄地从社保局出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村里,直接冲到我家门口,拍着门大喊:“老陈,老陈,你给我出来!”
我爸听到喊声,赶紧从屋里出来,看到张大爷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心里咯噔一下:“老张,咋了?出啥事了?”
“咋了?你还好意思问咋了?”张大爷抓住我爸的胳膊,“我去社保局查社保信息了,根本就没有!工作人员说,没有我的缴费记录!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我的八万八,是不是打水漂了?”
我爸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是不是查错了?再去查查,肯定是工作人员搞错了。”
“我查了三遍!都没有!”张大爷大喊,“不光是我,你自己去查,你全家都办了,你去查查看,有没有信息!”
我爸被张大爷的话吓得浑身发软,他赶紧回家拿了自己的身份证,一路小跑地冲到镇上的社保局:“同志,帮我查一下,我的社保,挂靠在市里的服装厂,交了钱的,帮我查查有没有记录。”
工作人员查了之后,摇了摇头:“没有,系统里没有你的任何社保缴费记录,也没有你说的那个服装厂的相关信息。”
我爸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反复跟工作人员说,不可能,自己交了六十多万,一百多号人一起交了四百八十多万,怎么会没有记录?可工作人员的回答始终只有一个,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我爸从社保局出来,走路都走不稳了,天旋地转,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被骗了。
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乡亲们听说社保信息查无踪迹,都慌了神,一个个跑到我家门口,围着我爸,七嘴八舌地问着,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慌。
“老书记,咋回事啊?为啥查不到社保信息?”
“老书记,我们的钱是不是被骗了?那可是我们的养老钱啊!”
“老书记,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都信你,才把钱交给你的!”
我爸站在人群中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里满是绝望和自责。
5
我爸被乡亲们围着,手足无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刘建军,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把钱要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建军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刘建军漫不经心的声音:“老陈啊,咋了?”
“刘建军!你告诉我,到底是咋回事?”我爸带着怒气,“乡亲们去社保局查社保信息,根本就没有!你是不是骗我们?那四百八十多万,你到底弄哪去了?”
电话那头的刘建军沉默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敷衍起来:“哦,这事啊,我正想跟你说呢,社保局那边系统出了点问题,资料还没录进去,再等等就好了。”
“等?等多久?”我爸大喊,“你让我怎么跟乡亲们交代?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到底咋回事!”
“你喊啥啊?多大点事。”刘建军的语气不耐烦起来,“我都说了,系统出问题了,你让乡亲们别着急,等系统修好了,资料录进去,就能查到了,退休金也会正常发的。”
“我不信!”我爸说,“我亲自去社保局问了,工作人员说,根本就没有这个服装厂的挂靠记录,也没有我们任何人的缴费记录!你就是个骗子,你把我们的钱卷走了!”
“你别血口喷人啊!”刘建军也喊了起来,“我咋会是骗子?我只是把钱暂时挪了一下,拿去做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