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五年前,我岳父关上那扇门的决绝。
那扇门后面,是他们家新分的、一百六十平的大房子,和崭新的五百三十六万存款。
门外面,是我,和医院里等着救命钱的、他的亲生女儿。
01
我和我老婆林月,是大学同学。
我们俩都是农村出来的,没什么背景,毕业后就留在了这个城市打拼。
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心里是甜的。
我们租了一个很小的单间,夏天没空调,热得像蒸笼,我俩就去超市蹭冷气,等到关门了才回来。
冬天没暖气,她就把我的手揣进她的兜里,说两个人的温度加起来就暖和了。
那时候我觉得,有她,我什么苦都能吃。

我们省吃俭用,攒了五年,才勉强凑够了首付,买了一个五十平米的小房子。
拿到房本那天,林月抱着我哭,说我们终于在这个城市有家了。
我也抱着她,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这种苦。
可老天爷就是喜欢开玩笑,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噩耗就来了。
林月被查出了急性白血病。
医生说,病不等人,得尽快做骨髓移植,费用加上后期康复,至少要五十万。
五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山,直接把我砸懵了。
我们刚买了房,每个月要还房贷,手里根本没多少存款。
我二话不说,把刚到手还没捂热的房子挂了出去,降价卖。
亲戚朋友能借的,我都借了个遍,低声下气,看尽了脸色。
可凑来凑去,还差二十万的口子。
就在我快绝望的时候,一个消息传来,我岳父家的老房子,拆迁了。
按人头和面积算,他们家分到了一套大房子,外加五百三十六万的现金补偿。
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真是救命的稻草,林月有救了。
我感觉整个天都亮了,立刻给我岳父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他声音喜气洋洋。
我把林月的情况跟他说了,小心翼翼地提出,想先借二十万,等我把房子卖了,钱一到手,立马就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种沉默,让我心里发慌。
过了好久,岳父才开口。
「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一趟吧。」
02
我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去了岳父家。
他们已经搬进了拆迁分的新房,一百六十平,装修得跟皇宫一样,我进去都不知道脚该往哪儿放。
岳父岳母坐在真皮沙发上,我那个小舅子林强,翘着二郎腿在旁边玩手机。
茶几上摆着我叫不出名字的进口水果。
这个家的奢华,和我医院里那个冰冷的病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喉咙发干,把早就想好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爸,妈,小月现在情况很危险,医生说不能再拖了,就差这二十万了。」

「我知道你们刚拿到钱,手头宽裕,这钱算我借的,我给您打借条,房子卖了马上就还,利息我也照付。」
我几乎是在乞求。
岳父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峰啊,不是我们不帮你。」
他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钱,我们有别的用处。」
我愣住了,什么用处能比自己女儿的命还重要?
「你弟弟林强,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这笔钱,要给他买婚房,买车,还要给他创业当本钱。」
我看向旁边那个只顾着玩手机的林强,一股火直冲脑门。
林强今年二十五,没正经上过班,整天游手好闲,就想着靠家里发财。
「可是,小月是您亲女儿啊!她现在等着这笔钱救命!」
岳母在旁边抹了抹眼角,说:「阿峰,你也知道,我们家就林强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没出息,我们老两口以后靠谁啊。」
「小月……她嫁出去了,就是你家的人了。我们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浑身发冷,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我岳母嘴里说出来的。
就在这时,林强把手机一摔,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姐夫,你烦不烦啊?天天就是钱钱钱,我姐得的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你填得满吗?」
「这钱就算给你了,能保证治好?治不好不就打水漂了吗?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死死地盯着我岳父,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他终于放下茶杯,正眼看了我。
「林强说得有道理。这病不好治,我们不能拿你弟弟的未来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二十万,没有。」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彻底碾碎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他们穿着新衣服,住着大房子,计划着用这笔钱过上更好的生活。
而我的妻子,他们的女儿、姐姐,正在医院里,被病痛折磨,生命一点点流逝。
他们不是没钱,他们只是不想救她。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富丽堂皇的客厅。
「好,我明白了。」
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岳父冷冰冰的声音。
「以后没什么事,就别来了。」
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也彻底关上了我和这个家的所有情分。
03
从岳父家出来,我感觉天都塌了。
我一个人在马路上走了很久,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到医院,林月看我脸色不对,拉着我的手问我怎么了。
我不敢告诉她真相,我怕她承受不住。
我只能骗她说,爸妈那边钱暂时周转不开,让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林月那么聪明,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却反过来安慰我。
「没事的,老公,别为难他们了,我知道他们也不容易。」
「大不了……我们不治了。」
她越是这样懂事,我心里就越是刀割一样疼。
我怎么能放弃。
我发了疯一样地找钱。
我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甚至去黑市打听过卖肾的价格。
我没日没夜地打工,送外卖,开夜车,去工地搬砖。
只要能来钱快,什么活我都干。
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可那二十万的窟窿,还是遥遥无期。
林月的身体越来越差,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

每次看到她苍白的脸,我都恨不得捅自己几刀。
我恨自己的无能。
更恨她家人的冷血。
有一次,我实在撑不住了,在医院楼梯间给小舅子林强打了个电话。
我放下所有的尊严,求他。
「林强,算我求你了,你跟爸妈说一下,先借我十万也行,五万也行!我给你下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他好像在KTV。
他大着舌头,不耐烦地吼我。
「你有病吧?都说了没钱!我刚提了辆宝马,钱都花光了!别再来烦我!」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浑身都在发抖。
他开上了宝马,用着那笔本可以救他姐姐命的钱。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医院的天台上坐了一夜。
我想过带着林月一起跳下去,一了百了。
可我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又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我善良懂事的妻子要受这种苦?
凭什么那一家冷血无情的人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荣华富贵?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以前公司的老板王总,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的事,找到了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陈,是个汉子就别趴下。」
「我这儿有个去非洲的项目,很苦,也很危险,要去两年,但是薪水很高,预付款就有三十万。」
「你要是敢去,这钱我马上就能给你。」
我看着他,感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去非洲,两年。
意味着我要离开病重的林月。
可不去,她连明天都可能没有。
我没有选择。
我跪在王总面前,给他磕了三个头。
拿到钱的那天,我第一时间交给了医院。
我跟林月说,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工作,要去外地出差一段时间,很快就回来。
她拉着我的手,眼泪一直流,却笑着说:「去吧,好好工作,不用担心我,我等你回来。」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我一看,就再也走不了了。
我把她托付给我最好的一个哥们儿,让他每天帮我照看着。
然后,我登上了去非洲的飞机。
那两年,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两年。
我不敢生病,不敢懈怠,拼了命地工作。
我每天都跟林月视频,看着她一天天好起来,是我唯一的慰藉。
她很争气,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很好。
两年后,我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攒下的第一桶金,回国了。
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04
回国那天,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想给林月一个惊喜。
我捧着一束她最喜欢的百合花,站在了我们那个卖掉又赎回来的小家门口。
可开门的,却是我那个哥们儿。
他看到我,一脸的震惊和悲痛。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月呢?」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是默默地让开了身。
我冲进屋里,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林月的气息。
只有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她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她,依然笑得那么甜。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里的花,散落一地。
哥们儿告诉我,就在我回国的前一个月,林月走了。
手术很成功,但是后期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没抢救过来。
他说,林月走的时候很安详,她不让他告诉我,怕影响我工作。
她给他留了一封信,让他等我回来,亲手交给我。
我颤抖着手,打开那封信。
信上,是她娟秀的字迹。
她说:「老公,对不起,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不要难过,这辈子能嫁给你,是我最大的幸福。我爸妈那边,你别怪他们了,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以后,你要好好生活,找一个能照顾你的人,把我忘了吧。」
忘了吧?
我怎么可能忘了。
我抱着她的照片,哭得像个孩子。
我生命里唯一的光,熄灭了。
之后的五年,我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里,用疯狂的忙碌来麻痹自己。
王总很器重我,我从非洲项目负责人,做到了公司的副总。
我换了大房子,开了好车,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早就随着林月一起死了。
这五年来,我再也没有联系过岳父一家。
他们对我来说,就是陌生人。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直到今天。
门铃响起,我打开门,看到了五年未见的岳父,林国富。
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旧西装,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他身后,还站着一脸局促的岳母。
「阿峰啊……」
他一开口,我就想把门关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事吗?」
他搓着手,显得有些紧张。
「阿峰,我们……我们是来找你帮个忙的。」
「你弟弟林强,他……他出事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果然。
这五年,我虽然没联系他们,但他们家的事,我还是通过一些老乡的嘴,零星听到了一些。
林强拿着那笔钱,根本没去做什么正经生意。
先是买豪车,到处炫耀。
后来跟着狐朋狗友去投资,被人骗得血本无-归。
不甘心,又染上了赌,把家底都输光了。
最后,还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
现在,是债主找上门了。
岳母眼圈一红,带着哭腔说:「阿峰,那些人说了,再不还钱,就要……就要砍了你弟弟的手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看着他们,觉得无比的讽刺。
「见死不救?」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笑了。
「五年前,林月躺在病床上等钱救命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你们拿着那五百多万,给她花了二十万吗?」
「你们的儿子是儿子,我的老婆,你们的女儿,就不是人吗?」
我每说一句,他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林国富的腰弯得更低了。
「阿峰,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们不对,是我们糊涂。」
「可……可林强也是小月的亲弟弟啊,她要是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你帮帮他。」
他又拿林月出来当挡箭牌。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压抑了五年的怒火。
我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错了。」
「她不会的。」
「而且,你们真以为,林月是因为没钱治病才死的吗?」
林国富和岳母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我。
我缓缓地,从书房里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箱子。
当着他们的面,我打开了箱子。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银行转账记录,和一个录音笔。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五年前,我去非洲的第三天,就把三十万打到了你,林国富的卡上!」
「我怕钱直接给医院,手续麻烦耽误事,才打给你!让你第一时间交到医院去!」
「可这笔钱,根本就没到医院的账户上!」
「告诉我,这笔救命钱,去哪儿了!」
05
林国富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看着我手里的银行转账单,上面的日期、金额、收款人账户,都清清楚楚,不容抵赖。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这……这是假的!」
他想伸手来抢,被我一把推开。
「假的?银行的流水单,盖着公章,你跟我说是假的?」
我拿起那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是我和林月当时的主治医生,张医生的对话。
那是我回国后,处理完林月的后事,专门去找的他。
录音里,张医生的声音清晰又沉痛。
「陈先生,我们真的尽力了。其实林女士的手术很成功,只要后续的抗排异药物能跟上,康复的希望非常大。」
「但是……她手术后第三天,账户上就欠费了。我们催了好几次,一直没人来缴费。」
「我们医院实在没办法,只能给她用最基础的维持药物,很多进口的好药都停了。这才导致了后来严重的排异反应,我们……回天乏术啊。」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她家里人来过一次,我跟他们说必须马上缴费,他们说知道了,会想办法,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录音播放完毕,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岳母已经瘫坐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林国富指着我,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什么时候……」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回国那天就知道了!」
「我拿着转账记录去医院查,发现钱根本没到账!我去问我那个哥们儿,他说你们跟他说,是我在非洲出了事,钱没寄回来!」
「你们把我当傻子耍了整整两年!」
「我再问你一遍,我那三十万,去哪儿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在他们心上。
林国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哀求,而是一种被揭穿秘密后的恐惧。
「是……是林强……」
岳母在地上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把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我那笔钱打过来之后,林国富本来是打算交到医院去的。
可是林强知道了。
他当时正被一个所谓的“投资大师”洗了脑,说有一个一本万利的项目,投三十万进去,一个月就能翻倍。
他软磨硬泡,跟他爸妈保证,就用一个月,等钱翻倍了,拿六十万出来,三十万还给我,另外三十万给林月治病,还能剩下好多。
他说得天花乱坠,说这是让他们家资产翻番的好机会。
林国富和岳母,被自己儿子的“宏伟蓝图”给说动了。
他们想着,反正林月的手术做完了,后续治疗可以稍微缓缓。
就这一个月的功夫,说不定真能发大财。
贪婪,战胜了亲情。
他们抱着侥幸心理,把那笔救命钱,给了林强。
结果可想而知,那个“投资大师”拿到钱的第二天就消失了,所谓的项目,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三十万,血本无归。
他们慌了,不敢告诉我,也不敢去医院。
他们怕我追究,更怕医院催债。
于是,他们选择了最愚蠢,也最恶毒的方式——逃避。
他们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医院停了林月的药,看着她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
直到最后,接到医院的病危通知,他们才装模作样地去了一趟,然后继续躲起来,直到林月去世。
他们甚至没让林月知道,她的救命钱,早就到了。
他们让她在无尽的等待和失望中,孤独地死去。
06
听完岳母的哭诉,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烧干了。
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自私,只是重男轻女,只是冷漠。
我从来没想过,他们竟然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
那不是二十万,那是我在异国他乡,拿命换来的三十万!
那是林月唯一的生机!
他们不仅拒绝了我的求助,还亲手掐断了我递给林月的救命稻草。
他们杀了她。
用贪婪和愚蠢,亲手杀了他们的女儿。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痛哭流涕的老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我只觉得恶心。
「所以,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发财梦,你们就牺牲了你们的女儿?」
「在她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拿着她的救命钱,去给你们的好儿子挥霍?」
林国富跪在地上,朝着我爬过来,想抱我的腿。
「阿峰,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我们不是人,我们是畜生!」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求求你,救救林强,他就快被人打死了!」
我一脚踢开他的手。
「救他?他也配?」
「他花着他姐姐的救命钱去赌未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姐姐在病床上是什么滋味?」
「你们眼睁睁看着她死的时候,有没有一丝愧疚?」
「现在,报应来了,你们想起我了?想起林月在天有灵了?」
「我告诉你们,她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你们现在的下场,只会拍手称快!」
我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钱,我一分都不会给。」
「不仅如此,我还给那些追债的人指了条明路。」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张照片。
那是他们家那套一百六十平拆迁房的房产证照片。
「我告诉他们,林强虽然没钱,但他爸妈有套价值几百万的房子。」
「你们的宝贝儿子欠的债,就用你们的房子来还吧。」
林国富和岳母同时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那套房子,是他们后半辈子所有的指望和骄傲。
「你……你好狠!」林国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狠?」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跟你们比起来,我这点手段,算什么?」
「你们忘了,林月也是那套拆迁房的份额所有人之一。你们霸占了她的份额,用她的命换来的钱给儿子买车投资,现在用这套房子给你们的宝贝儿子还债,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是你们欠她的!」
07
我把他们赶了出去。
他们站在门口,像两条丧家之犬,咒骂着我的狠心和无情。
我没有理会,直接关上了门,把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打开了那个锁着的箱子。
箱子里,除了转账记录和录音笔,还有很多我和林月的照片。
我一张一张地看着,从大学时青涩的我们,到后来我们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笑脸,再到我们拿到新房钥匙时的拥抱。
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这五年,支撑我活下来的,除了对林月的思念,就是这股恨意。
我拼命赚钱,就是为了等待今天。
等待他们走投无路,来求我的这一天。
我要让他们也尝尝,什么是绝望。
我要让他们亲手种下的恶果,自己吞下去。
几天后,我听说,林国富家的房子被债主们占了。
他们老两口被赶了出去,东西扔了一地。
林强被打断了一条腿,扔在了大街上。
周围的邻居都在看热闹,对着他们一家指指点点。
他们一家贪婪自私,害死亲生女儿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老家。
他们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再后来,我听说他们租住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林国富去当了环卫工,岳母去给人家做保姆,挣的钱,除了糊口,都要给林强治腿和还那还不完的债。
林强废了一条腿,性情大变,整天在家里对他们非打即骂,抱怨是他们害了自己。
那个曾经被他们视若珍宝的家,如今成了人间地狱。
他们每天都活在争吵、贫穷和悔恨之中。
这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痛苦。
08
又是一个清明节。
我带着一束百合,去了林月的墓地。
我把墓碑擦得干干净净,坐在她旁边,跟她说了很多话。
「小月,你看到了吗?」
「他们,遭报应了。」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只知道,我没办法原谅他们。」
「他们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风吹过,墓碑上的照片,她依然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干净。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你放心,我过得很好。」
「我会带着你那份,好好地活下去。」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很想你。」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
我仿佛看到,在光影的尽头,那个我深爱了一辈子的姑娘,正提着裙角,对我微笑。
我知道,她没有怪我。
她只是希望我能放下。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悲伤和恨意,都留在了这里。
走出墓园,阳光正好。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要一个人,好好地走下去。
至于林国富一家,他们的故事,已经和我无关了。
他们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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