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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8 爆发:顾维钧向张学良提出两条建议,为何张学良只采纳一条

1931 年 9 月 19 日清晨,沈阳城北大营的枪声震惊了关内。张学良把顾维钧、汤尔和几个人叫到跟前,商量该怎么办。

顾维钧给张学良出了两条主意:一条是赶紧知会南京政府,另一条是在国联的监督框架之下,派人去和日本驻东北的高层面谈,摸清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后来张学良只听了第一条,把第二条顶了回去,死活不肯跟日本人直接打交道,认为无用。

顾维钧这个人,是老资格的职业外交家,北洋政府时期做过外交总长,也短暂署理过国务总理;十二年前的巴黎和会上,就是他站出来讲山东问题,最后中国代表团拒签对德和约。

国联这套章程怎么运作、列强在里面怎么投票、哪些话是真能落地的,他比当时国内绝大多数人都清楚。正因为他是这样一个人,他开口只讲 “诉诸国联” 这一条,而不是劝张学良绕过国联、私下去找日本人,他是太清楚脱离国际框架单独对日谈判,是个什么下场。

不过,这里有一个更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就在前一天夜里,沈阳那头其实已经试过跟日本人 “面谈” 了,而且试得比顾维钧设想的更早。

9 月 18 日夜里枪响之后,东北边防军参谋长荣臻坐镇沈阳,。他下过这样的命令:速与日本顾问妹尾、柴山向日方高级将领交涉制止,再由交涉者去日本驻沈阳林总领事处接洽。也就是说,在东北的中国军人,第一反应并不是还击,而是想通过平时认识的日本顾问、领事,把事态按住。结果呢,电话打过去,人找不到,或者找到了也不接这个茬。日军照旧往前推。

事变当夜,沈阳方面紧急尝试的只是突发状况下的临时电话交涉,联络无效,没能阻止日军推进。但这只是仓促应急的沟通,和规范的高层外交谈判性质并不完全等同,不能就此断定所有形式的直接交涉全部行不通。

这就回到了那个真正值得问的问题:张学良为什么不肯再派人去跟日本人当面谈?

1931 年的张学良,跟 1928 年那个坐拥四十万东北军的 “少帅” 已经不是一回事了。1930 年中原大战,他通电拥护中央,大军入关,帮蒋介石压住了冯玉祥和阎锡山。东北军的主力,从此一多半驻在关内的平津河北,老家反而空虚。他自己从这一年 5 月底就染上重伤寒,住进北平协和医院,病了几个月,9 月里还没完全缓过来。9 月 18 日晚上,他是在中和戏院陪英国公使蓝普森看梅兰芳的戏,戏没看完就被急电叫走的。

主帅在病中,主力在关内,关外留下的兵力本来就薄。这个时候去跟日本人谈,桌上是没有多少筹码的。

东北易帜后,外交主权名义上交由南京国民政府,但东北地方当局仍保留地方性对日交涉权限;一旦上升到领土、重大军事冲突层面,地方擅自谈判在法理上存在巨大争议。

东北是中国的东北,不是张学良一家的地盘,涉及领土和战的事,一个地方军政长官私下跟外国军队谈判,名分上先就说不过去,谈出任何结果,南京认不认都两说。顾维钧让他 “立刻电告南京”,第一层意思就在这里:这不是沈阳一地能自己了的事,得把中央推到前面。

更要命的是,那几年的经历早让张学良摸透了日本人谈判的路数。万宝山事件、中村事件,一次一次,日方都是先在底下把事情做绝,再拿谈判来逼你认账。跟这样的对手坐下来 “摸清意图”,最大的风险不是摸不清,而是你一坐下来,就等于承认了眼前这个既成事实。沈阳被占着,你派代表去谈撤军,谈来谈去,很容易谈成 “你接受驻军,我承认特殊权益”。这个口子一开,东北就不只是丢一座大营的事了。

还有一层不能不讲。张学良太清楚日本人想要什么借口。他后来反复说,自己当时判断这只是一次地方挑衅,怕的是一还手,反倒给了对方扩大事态的由头,把小冲突打成大战争。1990 年他在台北接受唐德刚采访时亲口承认,不抵抗并非蒋介石或南京中央直接下令。但也要看到,南京当局此前长期秉持避免与日本爆发全面战争的方针,客观上也影响了他的判断。你让他主动派人去跟日军高层面谈,等于在他最忌惮的那条线上再往前迈一步,他迈不出去。

所以他选择了国联。

这条路也不是毫无道理。9 月 21 日,中国代表施肇基正式向国际联盟提出申诉。

国联那边拖到第二年才拿出实际动作。1932 年 3 月 14 日,由英国人李顿率领的调查团到达已经沦陷的东北。日本人对这位精通外语、又熟悉东北内情的中国外交官处处设防,一路监视、限制,还放出话来威胁他的安全。调查团抵达东北前,伪满洲国已于 1932 年 3 月 1 日宣布成立,日本人事先组织好各色人等出来证明 “东北是自愿脱离中国的”。

可暗地里,还是有不少东北人冒着风险,设法把真实情况递到调查团手里。最后出炉的李顿报告书,没有承认伪满洲国,认定东北是中国领土,日军行动不是什么自卫。

于是有了 1933 年 2 月 24 日国联大会四十二票赞成、一票反对通过报告书,连那个一票,还是日本自己投的。道义上,中国赢得很彻底。可道义挡不住军队。日本在报告书通过之后,干脆退出国联,该占的地方一寸没还。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后来的锦州。

沈阳丢了之后,张学良退到锦州组织辽宁省临时政府。顾维钧一度提出过一个 “锦州中立区” 的方案,核心是请英、法、美出来担保,让中日军队都撤出这一带。张学良对这个构想一度抱有期待,但英、美、法并不愿意给出实质性安全担保,方案根基先天不稳。后续中日之间仅进行了非正式试探交涉,没有达成任何共识,也耽误了锦州备战。1932 年 1 月 3 日,锦州失守,东北的最后一块地盘也丢了。

回头看,锦州这段恰恰把张学良的两难都摆了出来。请列强担保,列强各有各的算盘,谁也不肯真出力;没有担保作为基础,单纯接触谈判,又谈不出一个字。国联这条道,他从头走到尾,走到的是一个空头的公道。

还有一层,张学良很少摆在明面上说。

1928 年 6 月 4 日,他父亲张作霖的专列在皇姑屯被日本关东军预埋的炸药炸翻,张作霖重伤不治。那一年张学良二十八岁,接掌东北,年底就宣布东北易帜,服从南京。杀父之仇摆在那里,他对日本人的恨是真的。可也正因为是这份仇,他更清楚自己一旦动了手、一旦坐下来谈,情绪和分寸都不好拿捏。他后来对人说过,自己是 “不愿为个人之利害,而贻国家以大患”。

1931 年 9 月 19 日清晨的张学良,三十一岁,病着,手里空着,眼前是一个他既不敢打、也谈不赢、更等不来救兵的局面。他没有采纳私下接触日军高层的方案,与其说是看不上这条思路,不如说是他已经隐约知道,在沈阳被占的那个深夜,荣臻已经仓促尝试过应急交涉,并且失败了。

他剩下的,只有一条更远、更慢、也更靠不住的路。而这条路,最终只拿到纸面道义,无力阻止军事占领,东北就此陷入长达十四年的沦陷。

参考文献

[1] 顾维钧。顾维钧回忆录(第 1 分册)[M]. 北京:中华书局,1983.(9 月 19 日北平会商、顾维钧对日外交主张原始记载)

[2] 唐德刚。张学良口述历史 [M].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1990;简体版: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7.(张学良关于九一八不抵抗命令的口述记录)

[3]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九一八事变史料汇编 [M]. 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1.(荣臻事变当夜交涉电报、东北当局原始档案)


[4] 国际联盟。李顿调查团报告书(国联正式文件)[R]. 日内瓦:国际联盟,1932.(伪满认定、东北领土归属核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