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王姬发，灭商建周的一代明君。按照周朝自己定下的规矩，嫡长子才有继承权，可姬发分明是嫡次子。更让人疑惑的是，古人在讨论继承制度时，常把姬发当作"庶子继位"的例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切要从姬发的亲哥哥伯邑考说起。

公元前1046年，牧野之战，商朝覆灭。周武王姬发站在鹿台的废墟上，身后是八百诸侯的欢呼声。这一刻，华夏文明翻开了新的篇章。

可就是这位开创周朝八百年基业的帝王，在后世的讨论中，居然被归入"庶子继位"的范畴。这就奇怪了，姬发的母亲太姒，那是周文王明媒正娶的正妻，《诗经》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说的就是文王迎娶太姒的故事。正妻生的儿子，怎么就成了庶子？

要解开这个谜团，得先搞清楚什么叫嫡长子继承制。

这套制度的核心就是八个字："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翻译过来就是：继承人必须是正妻生的长子，不管这个儿子有没有才能。只要正妻生的长子还在，其他儿子再优秀也没用。

问题就在这里。太姒一共给周文王生了十个儿子：伯邑考、姬发、管叔鲜、周公旦、蔡叔度、曹叔振铎、郕叔武、霍叔处、康叔封、冉季载。注意这个排序，伯邑考排在姬发前面。

也就是说，伯邑考才是嫡长子，姬发只是嫡次子。

按照嫡长子继承制的规矩，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伯邑考继位。姬发虽然也是太姒所生，但排行老二，没有继承资格。古人在讨论继承制度时，正是从这个角度出发，把姬发继位视为一种特殊情况——虽然是嫡子，但不是嫡长子，所以从"嫡长子优先"的角度看，算是"非正常继位"。

这就是为什么古人有时会把姬发的情况与庶子继位相提并论。不是说姬发的身份是庶出，而是从继承顺位来看，嫡次子本来就没有继承权，跟庶子一样属于"没资格继位"的行列。

那么问题来了：嫡长子伯邑考去哪儿了？

说起伯邑考，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封神演义》里那个被妲己害死的可怜人。不过，小说毕竟是小说，真实的历史要比小说简单得多，也残酷得多。

根据《史记》等史书的记载，周文王姬昌十三岁时生下伯邑考，十五岁时生下姬发。伯邑考比姬发大两岁，作为嫡长子，本该继承周国的基业。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周文王被囚禁羑里的那几年。

当时商纣王忌惮周国的势力越来越大，把西伯侯姬昌抓起来关在羑里。周国为了救回文王，不得不送上大量珍宝和美女。在这个过程中，伯邑考被送到商朝做人质，给纣王当车夫。

史书上关于伯邑考之死的记载很简略。《帝王世纪》说："文王之长子曰伯邑考，质于殷，为纣御，纣烹之。"意思是伯邑考在商朝被纣王煮成肉羹，还逼周文王吃下去。纣王得意地说："都说西伯侯是圣人，圣人怎么会吃自己儿子的肉？"

不管伯邑考具体是怎么死的，有一点是确定的：嫡长子死在了商纣王手里，死在周文王回国之前。

嫡长子没了，继承权自然就落到了嫡次子姬发头上。

有意思的是，《左传》里提到过另一种说法：周文王"舍长立幼"，是因为在十个儿子中，只有姬发和周公旦"德重才高"，是辅佐文王的左膀右臂。文王认为伯邑考的才能不足以承担大业，主动放弃了他，选择了更有能力的姬发。

这个说法一度引发争议。圣王的嫡长子，怎么会缺乏相应的品行和才能？如果真是这样，那文王岂不是违反了"立嫡以长不以贤"的原则？

后来人们为了给文王的"舍长立幼"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才编造出伯邑考代父赴难、被纣王残忍杀害的故事。这样一来，伯邑考就从一个"面目模糊的配角"变成了"代父而死的贤子"，文王选择姬发也就顺理成章了。

无论真相如何，历史的结果是明确的：伯邑考死了，姬发成为了周文王的继承人。

周文王去世后，姬发继位，史称周武王。

从法理上讲，姬发的继位完全合法。嫡长子已死，嫡次子顺位继承，这在后来的宗法制度中有明确规定：嫡长子死后，由嫡次子继承；嫡次子也死了，就由嫡三子继承，以此类推。

姬发继位后展现出卓越的政治军事才能。继承父志，重用太公望、周公旦、召公奭等人治理国家。公元前1048年，在孟津会盟八百诸侯，设坛盟誓。公元前1046年，联合庸、蜀、羌、髳卢、彭、濮等部族，发动牧野之战，一举消灭商朝。

商朝的灭亡，其实跟继承制度的混乱有很大关系。

商朝前期实行的是"兄终弟及"制，就是哥哥死了弟弟继位。这种制度最大的问题是：哥哥的儿子和弟弟，谁更有继承权？这个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导致商朝王室内部争斗不断。《史记》记载商朝曾发生"九世之乱"，王位继承混乱到了极点。

到了商朝末期，继承制度才逐渐向"父死子继"转变。商纣王本人就是依据嫡长子继承制登上王位的。《史记》记载："帝乙长子曰微子启，启母贱，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辛为嗣。"意思是帝乙的长子微子启，母亲地位低，所以不能继承王位；小儿子辛（纣王），母亲是正后，所以成为继承人。

讽刺的是，商朝刚刚确立的嫡长子继承制，马上就被周朝给继承了，而商朝自己却灭亡了。

周武王建立周朝后，深刻认识到一套完善的继承制度对于国家稳定的重要性。周武王驾崩后，其子周成王继位，周公旦辅政。周公"制礼作乐"，正式确立了嫡长子继承制，并将其纳入完整的宗法制度体系。

周礼规定得很清楚：统治阶级内部划分为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四个等级。在各个等级中，职位和财产的继承人必须是嫡妻所生的长子；如果嫡妻没有儿子，就立地位最尊的妾室之子。总之，"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这套制度的核心思想是什么？就是把继承人的范围缩到最小，不给野心家留下可钻的空子。

你想啊，如果继承人可以随便选，那谁都觉得自己有机会，兄弟之间、叔侄之间肯定要争得头破血流。嫡长子继承制把这条路堵死了：管你多有能力，只要不是嫡长子，就老老实实当你的诸侯或者卿大夫，别惦记那把椅子。

当然，这套制度也有明显的缺陷。嫡长子不一定有才能，傻子也可能当皇帝。但古人权衡利弊之后，认为稳定比英明更重要。一个平庸但稳定的统治者，胜过无数英明但引发内战的继承人。

周朝的宗法制度影响中国长达三千多年。后世王朝虽然在具体执行上有所变通，但嫡长子继承制的基本原则始终没有动摇。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兄夺位，尽管开创了"贞观之治"，却一直被后人批评"得位不正"。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抢了侄子的皇位，功劳再大也改变不了"篡位"的名声。

回过头来看周武王姬发的继位，其实非常干净。嫡长子伯邑考已经死了，嫡次子姬发顺位继承，完全符合宗法制度的规定。古人把姬发的情况与庶子继位相提并论，只是从"非嫡长子"的角度来讨论继承问题，并不是否定姬发嫡子的身份。

换句话说，姬发不是庶子，从来都不是。只是在嫡长子继承制的框架下，任何非嫡长子继位的情况，都会引发讨论和关注。这恰恰说明，嫡长子继承制在古人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

周武王姬发灭商建周，开创八百年基业。周公制礼作乐，确立影响三千年的宗法制度。这对兄弟联手缔造的制度体系，成为中华文明的重要基石。分封制、宗法制、井田制、礼乐制，这些周朝创立的制度，塑造了中国人的价值观念和行为方式，一直延续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