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医生宣布江知衍癌症晚期那天,妻子苏乔悦跪在病床前哭到晕厥。
父母颤抖着签下病危通知书,白发一夜丛生。
江知衍忍着恐惧和悲痛安排好后事,却听到妻子和医生的密谈——
“医生,眼角膜移植手术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嘉南还等着呢。”
苏乔悦声调冷静,不再是病床边崩溃嚎哭时的嘶哑破碎。
嘉南?江家去世保姆的儿子许嘉南?
紧接着,是主治医生带着谄媚的声音:
“乔总您放心,一切安排妥当......您先生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苏乔悦压低声音,“他会签字的,毕竟癌症诊断书做得天衣无缝,他现在完全相信。”
诊断书?
天衣无缝?
这时,另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插进来:
“知衍那么善良......为救小南他会愿意的......”
竟然是母亲的声音!
父亲的声音也跟着响起,“知衍从小锦衣玉食,就算以后看不见乔悦会照顾他一辈子,他的生活影响不大。”
锦衣玉食?影响不大?
原来在他们眼里,黑暗中摸索挣扎苟活的未来,竟然是“影响不大”!
江知衍靠在墙壁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用尽残存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回病房,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渍躺回病床。
苏乔悦走进来,脸色苍白双眼布满红血丝,眼眶周围更是通红一片。
他的心在那片刺目的通红里,狠狠地一缩。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大学校园的林荫道上,苏乔悦捧着热烈的红玫瑰站在瓢泼大雨里等他。
婚礼上,她含泪戴上婚戒,声音哽咽:
“知衍,我这辈子命都是你的。”
婚后,她记得他每一个细微的喜好,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
他半夜想吃城南的老字号馄饨,她能开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去买回来。
他随口抱怨一句工作太累,她第二天就捧着辞职信放到他面前:
“回家,我养你。”
她是所有人眼中无可挑剔的“宠夫狂魔”,是他生命里的光和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束光渐渐偏移,最终照向别人?
在江家勤勤恳恳做了二十多年保姆的去世前,将唯一的儿子许嘉南托付给江父江母。
那个眉眼怯生生的男孩儿就这样走进他的生活,侵入了他和苏乔悦之间。
他频繁地以“弟弟”的身份出现在苏家别墅。
他记得她随口提的某个乐队,隔天就能淘来绝版的签名CD。
他会在她加班晚归时,“恰好”煮一碗养胃的热汤面端到书房。
苏乔悦看他的眼神,渐渐有了不同。
曾经将他捧在手心疼爱的父母,心疼许嘉南“从小没有父亲,母亲也去世了”。
那心疼一点点发酵膨胀,竟渐渐超过对他这个亲生儿子的疼爱。
冰冷的现实和滚烫的回忆在脑海里疯狂撕扯。
江知衍看着她脸上痛彻心扉的悲伤......鬼使神差地问道:
“阿悦,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还会不会再爱上别人?”
苏乔悦眼底掠过被戳破心思的狼狈,但瞬间就被“悲痛”覆盖。
“知衍!我不许你死!”
她目光灼灼声音哽咽:“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为你守身如玉,我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个!”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相信那残忍的对话是幻觉。
然而——
“但是,知衍......”
她的话锋陡然一转:“人活一世终究要死,价值在于能为活着的人做出贡献。”
江知衍的心脏骤然一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自愿捐献眼角膜同意书。
原来刚才的海誓山盟只为让他心甘情愿满怀“价值感”地,在同意书上签名。
她拿出笔塞进他冰冷僵硬的手心,“签了它,你的眼睛会代替你继续看这个美好的世界。多有意义啊,你会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
第2章
心,彻底了死。
他任由苏乔悦握着他的手操控着,一笔一划写下“江知衍”三个字。
她俯下身想给他一个拥抱,“太好了!知衍。”
他别开脸,“我累了,想休息。”
苏乔悦意识到自己“喜形于色”得太过明显,讪讪地收回手:
“那我去找主治医生安排移植手术,不......是商量后续治疗。”
她匆匆改口,拿着同意书快步离开病房。
江知衍目光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手伸进病号服拿出手机拨出一通远洋电话。
嘟——
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知衍?”
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的癌症是假的,苏乔悦、我爸妈联手骗我,目的是让我把眼角膜移植给许嘉南。”
“我要将计就计假死逃走......真死给他们看!”
电话那头传来好友周启然倒抽冷气的声音:“这群畜生!他们怎么敢?”
“假死药,新身份,给我五天时间一定安排好。你保护好自己,等我消息!”
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冲出紧闭的双眼,“好,就五天。”
江知衍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他等着那场由他亲手策划的“死亡”,等着,彻底逃离用“爱”编织却地狱更冰冷的人间囚笼。
第二天,江知衍来到主治医生办公室,“我要出院。”
主治医生眼神闪烁试图劝阻,“江先生,这怎么行?你的情况......”
江知衍将签好字的“自愿出院免责声明书”扔在他桌子上,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院。
推开熟悉的家门,一股混合着早餐香气和廉价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脚步在玄关处停住,视线落在客厅中央宽大的沙发上——
苏乔悦穿着家居服姿态放松地靠坐着,而许嘉南则把头枕在她腿上。
他的手里正捧着一张纸——江知衍签过字的《自愿捐献眼角膜同意书》。
“乔悦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还有叔叔阿姨......”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
苏乔悦声音甜美而温和:“傻弟弟,说什么谢不谢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安心等着手术就好,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的语气是那么笃定,那么理所当然。
在这一刻,她完全忘记江知衍这个“癌症晚期”的丈夫还“活着”。
忘记她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表演,忘记她“守身如玉”的誓言。
江知衍的出现打破客厅里的“温情”,许嘉南手忙脚乱地将同意书藏在身后。
苏乔悦一个箭步上前,用身体挡住他藏匿的动作。
她脸上的温柔和得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心虚。
“知衍?你怎么出院了?你的身体......”
江知衍看着她脸上虚伪的“关切”,胃里翻江倒海。
“医院太冷清了。”
他目光越过她落在许嘉南身上,“小南也在?什么事这么开心?”
许嘉南的身体明显一僵,眼神慌乱地看向苏乔悦。
苏乔悦很自然地接过话,“没什么大事,爸妈说小南考上大学是大喜事。打算给他办个升学宴,庆祝一下。”
升学宴?
江知衍的瞳孔骤然收缩,多可笑!多讽刺!
上周他生日,没有鲜花,没有蛋糕,没有一句祝福。
而许嘉南的升学宴,却要大张旗鼓地在五星级酒店举办?
许嘉南脸上带着讨好眼睛里却藏着得意和炫耀:“哥,你一定要参加啊。叔叔阿姨说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刺。
江知衍看着他施舍般的“邀请”,冰冷的拒绝即将冲口而出——
苏乔悦抢先一步开口:“我们当然会去。”
她目光温和地看着许嘉南:“知衍身体不好,更需要沾沾喜气。对吧?”
她侧过头看向江知衍,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施压。
沾沾喜气?
好啊,当然要去。
他要亲眼看看用他的健康和光明作为贺礼的“喜宴”,去记住他们脸上洋溢的喜悦。
“好。”
第3章
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灯光璀璨得刺眼。
许嘉南穿着缀满碎钻的白色西装套装,左右挽着江知衍的父母。
苏乔悦则站在稍侧一点的位置,目光始终追随着光芒四射的许嘉南。
江母紧紧拉着许嘉南的手,眼角眉梢满是宠溺。
江父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今天是我们家小南金榜题名的大喜日子,更是我们江家双喜临门的日子!”
双喜临门?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江知衍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江母接过话筒,充满怜爱地看向身边的许嘉南:
“小南这孩子命苦,从小没了父亲,母亲也走得早......”
她声音里的“心疼”浓得化不开,“可这孩子懂事又贴心,比亲生的还贴心!”
“今天我们就正式收小南做我们的干儿子,从此以后,他就是我们江家的儿子!”
轰——
江知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收干儿子?
没有任何人提前告知他一声,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认了个干儿子。
一个即将夺走他光明的干儿子。
聚光灯下,许嘉南带着哭腔亲昵地大喊:“爸!妈!”
“哎!好儿子!”
江父江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苏乔悦嘴角噙笑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周围是此起彼伏的祝福声。
江知衍站在冰冷的角落阴影里,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局外人。
紧接着,苏乔悦将一束巨大的的厄瓜多尔空运红玫瑰递到许嘉南手中。
“嘉南,祝贺你考上心仪的大学。姐姐只愿你从此以后,健康快乐,前程似锦。”
司仪热情洋溢地招呼着,“来来来!这么重要的时刻,拍张全家福留念。”
江知衍的心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台上的四个人无比自然地站到一起,没有人想起江家还有一个亲生儿子。
相机“咔嚓”一声脆响,一张其乐融融的“全家福”就此诞生。
在他愣神的时候,许嘉南脸上挂着笑容穿过人群朝着他来。
“哥!你看这是乔悦姐送我的戒指。”
他竟然把这枚戒指,戴在象征婚姻的无名指上。
江知衍猛地抬起头:“许嘉南,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嘉南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恶毒的嘲讽:
“哥,你生气啦?是因为刚才拍照没叫你吗?”
他顿了顿,“毕竟你都快死了,出现在全家福里多不吉利,对不对?”
“滚开!”
江知衍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猛地侧身绕开他准备离开宴会厅。
可就在他的手臂擦过许嘉南身侧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许嘉南重重地向后摔倒。
不偏不倚,正好撞在旁边侍者端着的一个摆满高脚香槟杯的托盘上。
哗啦啦——
酒杯七零八落地摔碎,碎片和酒液四溅。
许嘉南发出痛苦的哀嚎,左手捂着右手腕,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倒在地上的许嘉南和站在他面前浑身僵直的江知衍身上。
第4章
“小南!”
“我的儿子!”
江父江母撕心裂肺的惊呼同时响起。
“小南,你怎么样?”
“医生!快叫医生!”
苏乔悦半跪在地上,扶着奄奄一息的许嘉南。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江知衍!你干了什么?”
江知衍下意识地辩解,“不是我!是他自己......”
江母猛地打断他,“知衍,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小南只是个孩子,你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这时倒在地上的许嘉南抬起惨白的脸,“我哥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小心......别怪他。”
江母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我的傻孩子,都这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
江父痛心疾首,“知衍!你太让我失望了!”
苏乔悦搀扶起血流不止的许嘉南,微微侧过头:
“江知衍,嘉南的手要是留一点疤,我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扶着许嘉南,在江父江母焦灼万分的陪伴下,消失在宴会厅的门口。
江知衍在一地狼藉和无数道鄙夷的目光中,缓缓走出宴会厅。
他抬起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还有四天。
江知衍脚步虚浮地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许嘉南伪善的脸,苏乔悦恶毒的警告,父母冰冷的指责......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翻滚。
就在他转过街角时——
“嘎吱!”
一辆黑色商务车挡在面前,几个黑衣保镖绑住他的手腕和脚踝塞进车厢后座。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被粗暴拉开。
他被拽出来架起胳膊,穿过长长的医院走廊扔在亮着“献血室”惨白灯牌的门前。
一双银色高跟鞋,停在他眼前。
江知衍的目光顺着香奈儿套裙下摆艰难地上移——
是苏乔悦。
她的目光扫过他被绳索勒出红痕的手腕,“嘉南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O型血库存告急。”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你是O型,抽你的。”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明知道!她明明知道他有凝血障碍,抽血会引起腔内出血。
“苏乔悦,你疯了?我......”
她的目光越过他焦灼地投向急诊室,对旁边的保镖冷声下令:
“按住他!抽1000cc。”
保镖将他整个人从地上半提起来,不容抗拒地朝着献血室拖去。
江知衍绝望地扭过头,视线穿过献血室敞开的门——
他的父母正围着许嘉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恐惧。
他们完全没有看到他们的亲生儿子,正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强行按在椅子上抽血。
冰冷的针头,精准地扎进他的血管。
苏乔悦就站在献血室门口,盯着越来越满的血袋。
血袋装满,护士还未来得及拔针管,她便迫不及待地夺过沉甸甸的鲜血转身朝着急诊室的方向狂奔。
“嘉南,血来了!”
急诊室内传来许嘉南虚弱的声音:“乔悦姐,我哥没事吧?抽那么多血,他身体受得了吗?”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江知衍清晰地听到苏乔悦无比冷酷的回答:
“放心!他的‘癌症’是假的,抽这点血死不了。”
江父江母也连声应和,“对对,他闯的祸就该受到惩罚!这点血算不上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袭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猛地从他口鼻中狂喷而出。
“噗——”
鲜红的血液溅在光洁的地砖上,也溅在他惨白的手臂上。
晕死前最后一秒,他模糊的视野里是他的父母和妻子,正用他的血为许嘉南续命。
耳边,是苏乔悦冰冷彻骨的回音:
“抽这点血死不了......”
死不了么?那就真死给你们看!
第5章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江知衍被护士叫醒。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推开熟悉的家门,客厅里传来江父江母关切的交谈声。
“医生说了,幸好送得及时,伤口处理得很好,不会留疤的。”
“就是吓坏了,小脸惨白惨白的,我看着都心疼。”
苏乔悦站在沙发背后,低着头目光专注凝视着许嘉南苍白的脸。
多么温馨多么感人的一幕。
苏乔悦第一个发现站在门口的江知衍,冷哼一声嘲讽道:
“呵,回来了?医院大惊小怪地打电话,说你吐血晕厥,我们以为你真要死了呢。”
江父江母也同时转过头,“知衍,小南受了这么大惊吓,我看你是存心不想让我们安生。”
看着他们三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厌烦和指责的神情,看着他们身后许嘉南嘴角勾起得意。
太累了。
江知衍只觉得真的太累了。
他无视他们径直转过身,朝着二楼主卧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江母的抱怨:“你看看他这什么态度,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他爸,你也不管管。”
江知衍走到衣帽间,拉出角落的木箱子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存折,只有一些“纪念品”。
有结婚时苏乔悦的捧花,已经干枯。
有他们度蜜月时的合照,照片上苏乔悦亲吻着他的脸颊,他脸上溢满幸福。
还有一排精致的丝绒盒子,上面贴着标签:“知衍生日快乐,爱你的妈妈爸爸”。
里面是他们每年在他生日时送的礼物——手表、胸针、游戏机......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他将这些东西,像扔掉垃圾一样全都倒进火盆。
“哟,哥,你这是在清理遗物,准备上路了?”
许嘉南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倚着门框双眼闪烁着贪婪的光。
“真是可怜啊,你曾经拥有那么多名牌衣服,昂贵珠宝,爱你的妻子,疼你的父母......啧啧啧......”
他摇着头,“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微微仰起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炫耀和挑衅:
“你守了二十多年的东西,我用不到两年时间全部夺走了。”
“江知衍,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期待着看到江知衍崩溃、绝望、歇斯底里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江知衍看着他缓缓地开口:“那......恭喜你了。”
他扯开嘴角:“你费尽心机抢走的那些东西......是我不要的垃圾。”
许嘉南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江知衍的无视让他感到挫败。
他猛地踢翻燃烧的火盆,“你是不是还指望他们回心转意?我绝不允许你再破坏这一切!”
哗啦——
火舌舔舐着周围的易燃物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衣帽间瞬间浓烟滚滚。
江知衍朝着被浓烟包裹的许嘉南扑过去想把他拽离火海,“你找死吗?”
然而,许嘉南被浓烟熏得流泪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怨毒和决绝,一把推开他:“别碰我!”
他一边笑一边发出凄厉的呼喊:“啊,救命啊!”
伴随着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苏乔悦无视浓烟直直地冲进火海。
“嘉南!”
她扑打着许嘉南身上的火焰,然后一把将他拉起来冲出衣帽间。
火被扑灭后,客厅里的气氛压抑窒息。
苏乔悦的肩头倚着浑身发抖的许嘉南,江父江母正焦急地检查着他的伤势。
“江知衍!你想烧死嘉南?你想拉着他一起死?你这个毒夫!”
江知衍挣扎着抬起头,“我没有......是他踢翻火盆,他想陷害我!”
苏乔悦的眼神因暴怒而猩红,“好,你想玩火,我成全你!”
她指着客厅角落里的巨大火炉膛口,“把他扔进去炉门锁死,让他也尝尝被活活焚烧的滋味!”
江知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苏乔悦,你疯了!”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放开我,我没有放火!”
江父江母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别......”
许嘉南适时抓住他们的手气若游丝,“妈爸,我的手......好疼......头也好晕。”
他们立刻斩钉截铁地改口:“教训教训也是应该的,否则他永远不会长记性。”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江知衍被丢进火炉,后背和手臂接触到滚烫金属时发出“嗤啦”的声音。
炉门被死死锁住,将他的痛苦呻吟隔绝。
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焦糊的皮肉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脱水带来的眩晕感袭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江知衍蜷缩在炉膛最角落,身体因为剧痛和高温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还有三天......假死计划。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还能撑到那个时候?
第6章
江知衍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球,发现浑身被绷带绑住无法动弹。
“哥,你醒啦?”
许嘉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微微倾身:
“你在那个火炉里叫得好惨啊,要不是我求乔悦姐放你出来,你现在恐怕早就变成一块焦炭了呢。”
江知衍动了动手指,“滚......”
许嘉南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用指甲狠狠地戳向他被灼伤最严重的手臂。
他眼前阵阵发黑,连一丝惨叫都发不出来。
许嘉南里闪烁着恶毒的快意,“这就受不了了?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乔悦皱着眉:“嘉南,你离他那么近干什么?快过来!”
她将许嘉南护在自己身后沉声叮嘱,“他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疯伤害你!离他远点!”
江知衍蜷缩在冰冷的病床上,无声地笑了。
就在这时,苏乔悦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她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到走廊,卧室里只剩下江知衍和许嘉南。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危险。
许嘉南压低声音,“看到了吗?她对我的保护就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
“这只是开始,江知衍。我要让他们彻底厌恶你,恨不得你死!”
走廊外苏乔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嘉南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嘴角勾起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江知衍缠满绷带的手臂,将他从病床上拽向落地窗。
就在苏乔悦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的那一刹那——
许嘉南脸上瞬间切换成惊恐和绝望,“啊!不要!”
他的身体直直地从窗口坠落下去,砰——
苏乔悦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疯了一般冲下楼。
“嘉南你怎么样?医生!快叫救护车!”
她和佣人抬着许嘉南轻轻地放到客厅沙发上,他的手臂和小腿上划开好几道深深的血口。
家庭医生和佣人手忙脚乱地围上去。
许嘉南的目光带着惊惶和无助,手指直直地指向江知衍。
“乔悦姐......呜......我哥想杀了我,他说我抢走了你,抢走了叔叔阿姨,他要我死......”
她猛地抬起头,“江知衍!”
江知衍艰难地发出嘶哑的声音,“不是我......”
她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命保镖粗暴地抓住他缠满绷带的后衣领。
“你这种狠毒的人活在世上就是祸害!”
最终,保镖拖着他来到后院用于清洁泳池设备和庭院的消毒池旁。
“把他给我扔下去,让他好好‘消毒’一下他那些恶毒的心思。”
江知衍的身体筛糠般颤抖破碎地哀求,“不要,苏乔悦,不要!”
但他的哀求只换来苏乔悦更加嫌恶的眼神。
扑通——
巨大的水花伴随着刺骨的冰冷和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将他淹没。
“呃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冲破他的喉咙。
消毒水瞬间刺穿包裹伤口的绷带,仿佛能听到皮肉被强腐蚀性液体灼烧的声音。
伤口处原本已经凝固结痂、脆弱不堪的组织,在强效次氯酸钠溶液的浸泡下,如同被泼上硫酸。
他拼命地扑腾着,试图将头探出水面爬上去。
“救......命......”
苏乔悦毫无感情的声音从池边传来:“按住他,让他好好泡着。什么时候他肯为推嘉南下楼认错道歉了,什么时候再把他捞上来。”
“是!”
两只穿着黑色皮鞋的大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再次踩进消毒水池里。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刺鼻的氯水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池水渐渐被染成刺目的暗红色。
别墅内传来江父江母焦急的询问声,以及苏乔悦心疼和安抚的声音。
江知衍攥紧浸泡在血水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呐喊:
撑住!
江知衍!
给我撑住!
他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肮脏恶臭的消毒池里。
只要再撑过这最后两天!
第7章
就在江知衍攥紧拳头的力气都要消失殆尽时——
一声低喝,“够了。”
肩膀上的重压消失,他被硬生生地从血池里拖拽出来。
苏乔悦穿着昂贵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地站在几步之外。
江父江母站在她稍后一点的位置,“他......这样子,是不是先送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苏乔悦侧过头,“爸妈,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她指向地上蜷缩抽搐的江知衍,“情绪失控,行为极端偏激。放火、杀人未遂,他现在就是个疯子。”
她的目光扫过江母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妈,您别忘了嘉南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江父江母看向他的眼神,最后一丝犹豫被厌弃取代。
苏乔悦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我已经联系好市郊最好的精神康复中心,把他送去那里冷静两天。等他情绪真正稳定下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才能安全地进行眼角膜移植手术。”
“手术之后无论他之前做过什么,我都会既往不咎。我会像从前一样好好照顾他,爱护他。”
她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气音补充道:“到时候就说癌症是医院误诊,皆大欢喜。嘉南重获光明,知衍也‘康复’了。一切都回到正轨。”
江知衍像失去尊严的囚犯,被粗暴地塞进没有标识的白色救护车后舱。
最终,他被关进狭小,如同牢房般的单人病房。
嘴里的布团被扯掉,手腕和脚踝的束缚被解开,但手机早已被收走。
“咚!咚!咚!”
他用沾满血污和脓液的手掌,绝望地拍打着坚硬的墙壁。
“救命......放我出去......”
洁白的墙壁上,迅速印上一个又一个带着血肉碎末的暗红色手印。
吱呀——
沉重的铁门锁孔传来转动的声音。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护工走进来,他的目光在他因挣扎而衣衫不整的身体上来回扫视。
“啧啧啧......新来的?”
他一步步逼近,“哥哥帮你检查检查伤口......嘿嘿......”
浓重的汗臭和口臭味扑面而来,“滚,滚开!”
江知衍嘶哑地尖叫,拼命地向墙角缩去。
男护工淫笑着一把撕开他本就破烂不堪的病号服,“别怕嘛......哥哥会很温柔的。”
“啊!”
江知衍用尽全身力气踢打、抓挠,“放开我,畜生!滚开!”
就在那双肮脏的手即将撕开他最后遮蔽的刹那——
砰——
男护工被一棍子打晕,倒在地上。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出现在病房里,“江知衍?别怕,我是周启然医生安排来接应你的人。”
周启然!
这个名字瞬间击碎江知衍,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男人的声音充满令人心安的力量,“计划提前,我会给你注射一针特殊药剂。你会进入深度假死状态,所有生命体征会在仪器上消失至少24小时。”
“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意识清醒。我们会把你‘处理’好,两天后,你会在公海的游轮上醒来。明白吗?”
第8章
江知衍惊魂未定地点点头,“明白。”
男人从医疗箱里取出注射器,淡蓝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江知衍的血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跳变得越来越缓慢,呼吸变得微弱。
身体瘫软下去,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地“感知”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男人将男护工拖到角落,然后按响病房的紧急呼叫铃。
“快来人啊,302房病人突发急症,快不行了!”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病人无自主呼吸!脉搏消失!”
“快!抬上担架!送急救室!心肺复苏准备!”
他被推到急救室,冰冷的电极片贴在胸口带来阵阵刺痛。
“肾上腺素静推。”
“除颤仪充电!200焦耳!”
毫无反应。
“血压测不到,血氧持续下降!”
“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终于——
粗糙的白色布单,轻轻地覆盖在江知衍的脸上。
医生疲惫而麻木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记录死亡时间,凌晨3点17分。”
凌晨三点的别墅,被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惊醒。
叮铃铃——
苏乔悦猛地睁开眼,心猛地向下一沉生出一股没来由的不安。
身旁传来许嘉南不满的嘟囔声,“谁呀......大半夜的......”
苏乔悦掀开被子想去接电话,许嘉南却抢先一步跑过去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毫无感情公事公办的男声,“江知衍先生于凌晨三时十七分确认死亡,请家属指示遗体处理方式。”
苏乔悦揉捏着胀痛的太阳穴,“嘉南,谁打来的?”
许嘉南背对着她,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他压下巨大兴奋和狂喜,用带着点抱怨的语气说道:
“哎呀,烦死了!就是个打错的骚扰电话。”
他没好气地对着话筒方向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知道了,随便你们怎么处理,别再打来了!”
说完,他“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许嘉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盈地扑回苏乔悦身边。
“没事了,乔悦姐,睡吧睡吧。”
而此刻,精神康复中心冰冷的停尸房里“随便处理”的指令,为江知衍的假死计划提供了便利。
没有繁琐的家属确认,没有细致的死亡鉴定复查。
一纸冰冷的死亡证明被迅速开具,一具无人认领的女性精神病人遗体被草草地推进焚化炉。
几小时后,一个廉价的素白骨灰盒被放在角落不起眼的架子上。
盒子上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上面冰冷地印着三个字:
江知衍。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辆黑色商务车从精神康复中心后门驶出驶向码头。
车厢内江知衍闭着双眼,面容苍白。
他被平稳地抬入船舱,游轮起航了。
游轮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上,航行了一天一夜。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船舱的小窗,落在江知衍沉静的脸上。
他浓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江知衍,你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