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突破传统文学书写路径,在“未来之城”探索文学的可能形态

如何讲好深圳故事,写好深圳故事,把深圳文学生态涵养好、培育好,让文学土壤更加肥沃,生长出更多作家和作品?10月25日下午,荔枝公园深处的荔湖书苑迎来一场文学的聚会,与会作家围绕“城市书写、科技向善、命运与共”等话题展开热烈探讨,尝试突破传统书写路径与传统文学院发展形式,在“未来之城”探索文学的无限可能与不同形态。

鹏城文学院签约作家聘任暨专场交流活动由鹏城文学院、深圳出版社主办,深圳市作家协会协办。从屡获大奖的科幻新锐,到深耕城市书写的文坛名家,14位从事科幻、小说、散文、诗歌、影视编剧等多个领域创作的作家受聘加入鹏城文学院签约作家团队,进一步勾勒出深圳文学的当下轮廓与未来想象。

14位作家受聘加入鹏城文学院签约作家团队

荔湖书苑门前的巨石上,由作家王蒙题写的“鹏城文学院”几个字在秋阳下温润沉静。自2025年11月揭牌成立以来,这所以城市命名的文学院用近一年时间寻找自己的方向。深圳出版社执行总编辑张绪华表示,文学院依托深圳本土文学资源,在深圳市委宣传部和市文联的指导下、在名誉院长陈平原的带领下,以“打造作品、培养人才、搭建平台、涵养生态”为目标,立足“新大众文艺”和“城市书写”两大方向,大胆提出“未来文学”价值理念,兼及网络文学、深港交流、IP孵化等特色,旨在突破传统文学院发展形式,在“未来之城”探索文学在未来的可能形态。

在当天的活动现场,深圳出版社社长宁平平为签约作家颁发聘书。获聘签约作家共14人:周瑟瑟、远人、徐东以诗歌与历史书写见长;王国华以《街巷志》系列成为“城愁”散文代表;陈彻、郭建勋、欧阳静茹长期书写城市变迁与打工人生;王诺诺、马传思是屡获银河奖、星云奖的科幻力量;王卉子、王艺洁、赫方野、时潇含、武捷宇等青年作家则以鲜明的个人色彩在文坛崭露头角。

作为签约作家代表,“95后”作家武捷宇分享了自己在深圳的成长与创作感悟。她称自己是“在城市的体温里泡大的孩子”:生于深圳、长于深圳,曾赴香港浸会大学攻读文学硕士,如今在写作之外还是一名高中语文教师。“深二代”身份让她在创作中关注普通人的温度,看得见深一代与深二代交接的纵深,也让她将目光落在光鲜背后的“悬而未决”。她说,深圳有如“高山”般的繁华与野心,也有“溪流”般的细碎日常,在由深圳出版社出版的最新中短篇小说集《溪山》中,她希望用收录其中的七个故事道出普通人的痛苦、困惑与微光。

“我亲眼看着这座城市是如何从滩涂里长出了高楼,看着巷弄里的方言从单一变得多元。我写深圳,不仅仅是隔着一层大楼的玻璃写,我见过暴雨天里网约车司机紧攥的方向盘,见过城中村出租屋里台灯下的年轻人,见过医院走廊里为医药费红了眼的家属。比起‘国际大都市’的标签,我可能会更信任这些细节,它们是我呼吸过的空气,而不仅仅是资料里的词条。正因为是‘局内人’,我写小人物的时候会放弃猎奇与俯视,不把他们写成苦情戏的主角,因为他们是我的街坊、我的学生、我的旧相识,我下笔时会带着熟稔,也带着敬意。” 武捷宇说。

对作家的尊重与扶持,亦是这座城市文化品格的具体表达

一场对话,让人看到深圳作家群最动人的部分: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笔尖扎进城市的生活肌理。签约,是认可,更是承诺。从城市书写到未来文学,鹏城文学院正以“文学在场”为旗,依托深圳出版集团、深圳出版社的出版资源与产业优势,为作家搭建起从创作、出版到转化的全链条平台,正在成为深圳文学的重要策源地。对作家的尊重与扶持,亦是这座城市文化品格的具体表达——当一座城市愿意为文学留下一处安静的栖息之所,文学的根系便会在城市深处扎得更牢、枝叶便会开得更繁茂。

文学如何回应时代?诗人周瑟瑟称,“我在深圳写作,那么我的作品、我这个人写出来的就是深圳文学,但它只能代表我这个个体,很难代表一个群体。深圳文学就是由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写出来的”。他援引深圳文学作为“热带雨林”的比喻,认为无论何种文体,都逃不开这座城市空间转换与市民体验的“幻觉”质感,写作者们当不断以作品去回应对这个时代的感悟。

科幻作家王诺诺直言深圳是“离未来最近的城市”,技术革命必然改变人与人的关系、分配机制与协作方式。如何“找到技术发展剧变之后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方式,找到一个协同生活的方式”,是深圳未来二十年要回答的问题。

“深圳给我的能量如同嚼牛肉干,最好嚼、最值得细品的东西就是这群来深圳的人定居在深圳或者以各种理由来深圳,他们怎么那么单纯?由于历史足够浅薄,这些人一头热,充满着激情,我要做很大的事业,我要闯出不一样的人生,我要在这里定居。但是很多人离开了、走了,留下来的人有幸存者偏差。我觉得这个过程很有永动机般的美感,无论是暴力美学还是其他美学,反正跟别的城市不一样,非常喜欢。” 王诺诺说。

青年作家时潇含把观察落在细处,她以自己近期打零工的生活观察反驳“文化沙漠论”,并引入对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思考:并不是只有漫长历史沉淀下的文化才是文化,普通人的生活也值得被看见。“我们在深圳写作,更能体现我们风格的就是写自己的生活,你要相信,自己的生活即使是挣扎的,但它值得被书写下来。”

作为职业编剧,陈彻抛出追问:“深圳的作者站在一座富矿上,为什么很少有人真正挖掘它?”多家影视公司也向她表达过同样的诉求,期待直击深圳基层生活的作品。在她看来,深圳文学的目光应落在两头:一头写历史,一头写未来。

青年作家王卉子提出书写城市的两种路径:看见城市与事物本身的的属性,更要看见这种属性如何塑造人的命运。“当我们书写深圳时,我们必须看到深圳自身的属性,它的创新、前沿、包容。同时,必须具备的第二个路径就是内在性,这个话题所具备的属性对人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它决定了人什么样的命运。”

通过文学,个体实现了对自身的整合,也实现了对地域的理解

在宏大叙事之外,有人坚持以个体丈量城市。作家王国华的《街巷志》系列写了近十年,以约每年一本的速度推出。他说:“每个人都是深圳,我只写我个人的深圳,但它会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我写新陂头河,它是深圳第一大河茅洲河的支流。《街巷志:水随谁睡碎》主要是写深圳的水,写那篇文章时,正好我父亲刚去世一两个月,所以那篇文章是《奔向父亲的儿子》,其实就是写那条河,我将个人经历、个人情感都倾注在那里面。当然,我也在不断扩大自己的笔触和视野,每个人写的东西找到明确的读者可能更好一些。”

诗人远人表示,城市书写应该包括对城市历史的书写,认识了“昨天”,才可以认识“今天”,才可以预测“明天”,“我们知道了深圳的‘今天’是什么,才可以预测深圳的未来文学是什么。”

他说:“近十年来,我都在写与历史有关的作品,下周大家将看到我的新书,专门写深圳‘读书月’的书。接受写作任务时,我只是觉得深圳‘读书月’在全国瞩目,但写这本书真正让我了解了深圳,真正了解了深圳的历史,我知道深圳第一波创业者是怎么到深圳来的,他们为深圳的文化发展奠定了怎样的基础,是一群怎样的人推动了深圳的发展。这样的故事才是值得我们今天书写、挖掘的。”

作家郭建勋以“手艺”定义自己三十年的写作,他主张,“未来文学”需要解决文学内核问题——如何把传统性与现代性结合?如何把个人与宏观环境的描写结合?如何避免同质化写作?谈及科技向善的话题,他说:“我们在文学中一定要提防科技向恶,比如对城市的书写,我们不只是讴歌一座城市的繁荣,更要警醒它的霸权、它对个人的戕害,对人与人关系的破坏,这些是不是未来文学的一个方向?工业革命以后,题材由农业书写到工业书写、城市书写,但是批判性、对人与人关系的处理方面是很警醒的,而不是放任的。”

青年作家王艺洁谈论了城市与文学的关系,主张城市与文学共生共存,相互代表。她说:“我6月份才从鲁迅文学院结业,在北京学习的三个多月,我听到很多老师谈到深圳、谈到广东,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从他们口中,我知道他们作为非深圳人、非广东人,他们了解我们的深南大道,了解我们的簕杜鹃,了解我们的粤海街道贡献了很多GDP,了解这么多大厂都是深圳有关的,他们竟然连深圳的‘公厕文化’都了解。这是因为很多东西具有很强的传播性,无论大还是小,如果它能成功传播,能代表深圳,就是深圳作品。一想到《追忆似水年华》就是巴黎,一想到《雾都孤儿》就是伦敦。这一切都是城市与文学发生的关系”。

作家赫方野介绍了自己的家族历史与在深圳写作的经历。“为什么我选择来到深圳?我想我身上流淌着蒙古族先辈的血,首先是我不安分,为了能生存下去,曾经做过十多份工作。其实我很割裂,曾经在家里带了八年孩子,什么都没干,纯粹带孩子。出来工作之后又换过十多份工作,不安分,看到机会、看到更高的待遇就跳槽,不断寻找自己。其实人有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山本耀司说‘自己这个东西是看不见的,撞上了一些别的什么,反弹回来,才会了解自己。’对我来说,我不断拼凑自己是谁,今年8月份我在深圳出版社出版《恨天高》短篇小说集时,笔名从‘蒙丫’改成赫方野,‘赫方野’是我父亲给我起的名字,后来由于一些变故改成了其他名字,现在通过文学我又改成赫方野。其实要感谢文学,让我不断拼凑自己、找到深圳。”

她认为“所有人的文学,都是个人的一种书写,以及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无论是针对科技的变化,还是针对自己个人命运的变迁,希望能释放出更多善与美”,通过文学,个体实现了对自身的整合,也实现了对地域的理解。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谢湘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