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境内，人们习惯把自己的货币叫作“人民币”，写成“RMB”或者一个“¥”符号，大家都能看懂，国内的合同也认可这种写法。但这只限于国内。

钱一旦要跨境，哪怕只是从中国香港汇到深圳，跨过的也不只是地理边界，还有不同的法律管辖区和金融清算网络。国际清算走的是全球通用的金融报文体系，最典型的就是SWIFT。

SWIFT的全称是“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ociety for Worldwide Interbank Financial Telecommunication），可以把它理解为全球银行业的“WhatsApp”。它是全球性的安全金融报文服务提供商，连接着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1万多家金融机构。

SWIFT本身并不转移资金，它传递的是与资金有关的信息。2016年曾发生过一起丑闻：黑客利用孟加拉国央行的安全漏洞，试图从该行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账户中盗取近10亿美元。

SWIFT总部位于比利时。世界上任何国家都可以实施制裁，但SWIFT不能自行选择遵守哪些制裁。它依据比利时法律注册成立，因此必须遵守欧盟的规定，比利时政府也确认了这一点。

在这套系统里流通的每一笔资金，都要遵循国际标准化组织制定的ISO 4217货币代码规则。人民币在这里的法定代码只有一个，就是CNY：“CN”是依据ISO 3166确定的中国国家代码，“Y”代表基本单位“元”。

“RMB”只是汉语拼音“Ren Min Bi”的首字母缩写，从没被收录为正式结算代号。它像家里叫的小名，CNY才是写在护照上的大名。中转行系统读到“RMB”，会判定为无效指令，要转人工复核，拖慢进度。

小小的代码背后，是全球银行都要依赖的通信网络。这套网络到底有多重要，2022年围绕俄罗斯的一场争论给出了很直观的例子。

2022年2月24日，西方国家对俄罗斯的银行和寡头宣布了一系列经济制裁，目的是惩罚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不过，许多分析人士认为最严厉的一项惩罚，也就是把俄罗斯踢出SWIFT，并不在这份清单里。

当时，西方领导人在是否将俄罗斯移出SWIFT的问题上意见并不一致。这一举措会损害俄罗斯的银行，也会损害俄罗斯开展国际贸易的能力。

切断SWIFT被看作金融领域的“核按钮”，但它并不能阻止俄罗斯银行进行跨境交易，只会让这些交易变得困难得多。俄罗斯的对外业务将不得不依靠电子邮件、传真等效率较低的通信工具。

被踢出SWIFT，相当于一个金融体系断了网：沟通会更慢、更困难，但仍然可以进行。短期内，俄罗斯的银行将无法与外界沟通，局面会陷入混乱，但恢复并非不可能。

这一举措会削弱俄罗斯从石油和天然气出口中获取国际收入的能力，而油气出口占俄罗斯财政收入的40%以上。

对俄罗斯国有银行的制裁，可能比任何SWIFT断联都更严厉。俄罗斯拥有6350亿美元的硬通货储备，可以帮助抵御这一打击。不过，这些储备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黄金，一部分已经用于稳定卢布汇率，还有一部分存放在外国银行。

银行业制裁禁止俄罗斯进行任何美元交易，并冻结俄罗斯银行在国内外持有的所有以美元计价的资产或负债。

在此之前一个多月，欧洲央行就已开始提醒有俄罗斯风险敞口的欧洲银行，为针对俄罗斯的国际制裁做好准备，并要求这些银行详细说明将如何应对不同情形，比如俄罗斯银行被禁止接入SWIFT。

制裁会给对俄罗斯风险敞口大的国际银行带来相当大的风险，包括美国的花旗银行、法国兴业银行和意大利的裕信银行。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国际银行对俄罗斯实体持有约1210亿美元的债权；另据国际清算银行的数据，俄罗斯实体向外国银行提供的贷款和存款资金达1280亿美元。

如果俄罗斯被切断SWIFT，它也不会是第一个被切断的国家。2012年，欧洲理事会在美国的压力下，将伊朗的银行逐出了SWIFT。效果立竿见影，打击是毁灭性的。

这件事既显示了SWIFT对国际银行业的影响力，也说明一个新时代已经到来：全球银行基础设施可以被变成政治武器。从更长期看，伊朗虽然无法支付进口货款，也无法收取出口货款，但伊朗的石油出口基本没有受到影响。

切断SWIFT不会阻止俄罗斯银行进行跨境交易，但会让交易成本大幅增加、难度大幅提高。这个设想最早出现在2014年，当时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并支持乌克兰东部的分离主义武装。俄罗斯当时宣称，将其逐出SWIFT等同于宣战。

据当时估计，这一举措可能使俄罗斯的GDP在一年内减少5%。也有人指出，它同样会波及其他国家，因为俄罗斯是欧洲的主要能源供应国，欧洲国家要靠SWIFT支付购买燃料的费用。

2014年面临被切断的威胁时，俄罗斯央行开始建立自己的金融报文系统SPFS。但这一系统一直难以吸引用户，主要处理国内转账，只有大约400个用户。如果俄罗斯被踢出SWIFT，SPFS能提供的缓冲很有限。

美国把禁止俄罗斯使用SWIFT当作威胁抛出了数周，2022年2月中旬又收回了这一威胁。据新闻报道，欧洲领导人担心，这样做会导致对俄罗斯的数十亿美元未偿贷款无法收回。

英国《经济学人》估计，俄罗斯居民欠欧洲银行近560亿美元。此外，欧盟在俄罗斯境内的资产价值近3500亿美元。

有专家认为，SWIFT作为金融武器被过度炒作了，切断接入可能适得其反，迫使俄罗斯寻找替代方案，包括与中国等国家建立更紧密的联系。禁止俄罗斯使用SWIFT会产生重大影响，但很可能也会损害美国和欧洲的利益。当时针对俄罗斯银行的一揽子协同制裁，可能会以更有针对性的方式达到同样的效果。

同一时期，人民币的跨境使用增长很快。中国人民银行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银行代客人民币跨境收付总金额为70.6万亿元，同比增长10.1%；2026年上半年为42.4万亿元，同比增长21.4%。

人民币已经是中国对外收支的第一大结算货币、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在特别提款权篮子中的权重排第三。2026年上半年，货物贸易项下人民币结算比例超过29%。这些资金在各大金融中心之间流动，用的标识都是“CNY”。

财经新闻里还常见“CNH”。它和CNY都是人民币：CNY指中国内地账户里的在岸人民币，实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CNH指存放在中国香港、新加坡、伦敦等离岸市场的人民币，汇率由市场供求决定，两者兑美元的汇率存在差价。

不过CNH只是交易术语，不是官方清算代码。跨境汇款时，币种栏只填大写的CNY；收款人英文户名连空格都要照抄；留好MT103报文等凭证；遇到退汇，先要求银行出具原因代码，如果是柜员录入失误，可以依法要求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