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1月16日凌晨,美国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一枚火神-半人马座火箭拖着尾焰升空。这是联合发射联盟(ULA)成立20年来的一次常规商业发射,搭载亚马逊40颗“Leo”宽带互联网卫星。但10分钟后,火箭发生异常,40颗卫星没能进入预定轨道。
对于亚马逊来说,这40颗卫星的制造成本当然不便宜,但真正让西雅图总部头疼的,是这件事背后一连串连锁反应。因为这是ULA成立20年来首次完整任务失败,也是“柯伊伯计划”挑战SpaceX星链战略的一次系统性打击。
截至目前,亚马逊已经制造了超过1000颗卫星,但成功送入太空的却只有400颗。按照计划,柯伊伯计划需要3236颗卫星才能提供全球宽带服务。换句话说,目前在轨的卫星仅占规划总量的12%,而此次发射又让亚马逊距离成功远了一步。
更麻烦的问题是,亚马逊的星座部署高度依赖三家外部供应商:ULA的火神、蓝色起源的新格伦、欧洲的阿丽亚娜6号。但这三家目前没有一家处于“稳定可靠”的状态。
那么问题来了:亚马逊买了那么多家火箭,为什么还是靠不住?
或许有人认为,亚马逊又不是没钱,这几家不行,那就多签几家发射合同,总有一家合适。理论上来说是没错,但现实却要复杂得多。
亚马逊和ULA、蓝色起源、阿丽亚娜签的是“运力合同”,而不是“确定性运力”,它们只负责排日期发射卫星,不负责可靠性、复飞时间,甚至排期优先级都不保证。这意味着亚马逊买的是一张“计划表”,而不是“保证书”。
一旦某家火箭停飞,亚马逊也很难进行“无缝衔接”,因为卫星和火箭的适配、认证、排期、保险等问题都要重来。每换一架火箭,就等于将一件精密的仪器拆分并转移到新的地方,不是不能拆,是拆的难度大、时间成本太高,而星座部署最缺的就是时间。SpaceX快,是因为它自己有猎鹰9号、星舰和完整的发射体系,火箭出问题了就自查,复飞节奏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此外,亚马逊还面临一个尴尬的困境:出问题的不是ULA,而是多家供应商“集体失灵”。
先说ULA,在此次复飞失败前,火神已经停飞了9个月,事故原因还在调查,可能涉及上面级或级间分离。但不论什么原因,失败之后的流程完全是流水化:停飞、调查、复飞认证,而走完这套流程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商业发射节奏被完全打断。
再看蓝色起源,新格伦是蓝色起源寄予厚望的大型火箭,但之前因为发射台爆炸事故被迫停飞,而且事故还涉及到BE-4发动机相关的供应链。它不仅是新格伦的发动机,也是火神火箭第一级的发动机,是三者问题中最大的一个。
至于阿丽亚娜6号,这是亚马逊短期内维持星座部署的最后希望,计划在11月23日携带36颗Leo卫星发射。至于是否会出现问题,这谁也说不准。
事实上,亚马逊同时准备三套备选方案,看起来是分摊了风险,但火箭工业的供应链高度耦合,让风险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分散。
以BE-4发动机为例,火神的第一级用的是BE-4,新格伦的第一级也用BE-4。一旦供应链出现问题,两家火箭会同时受影响。即便火神这次故障未必直接来自BE-4,但一家供应商的发动机问题、发射台事故或质量调查,依旧可能通过供应链、人才流动、认证体系和监管传导至另外一家。毕竟这火箭工业是个庞大的工程,不是手机组装,并非换个零件就能用的,所以多签几家并并不意味着能够实现风险对冲,风险反而是“共振”的。
现在事故已经出现,亚马逊看重的并不是这40颗的损失,而是事故之后的部署节奏问题。柯伊伯计划要形成全球服务,需要3236颗卫星,这需要高频、连续和可预测的批量发射。而这就是星座部署面临的最大难题,FCC的期限不会因为你火箭出问题就给予宽限,事实上,亚马逊已经请求将完成50%部署的期限延长24个月,这个时间窗口依旧十分紧张。
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亚马逊买了那么多火箭,为什么还是靠不住?
答案可以总结成一句话:亚马逊把星座部署这种高频、刚性、长周期的运力需求,外包给了几家尚未进入稳定成熟期的供应商,最终就形成了一种系统性的脆弱。这不是一枚火箭偶然失败的问题,火神失败、新格伦停飞、阿丽亚娜6号成为“最后希望”,这三件事同时出现,意味着亚马逊的发射策略存在结构性的缺陷。
这同时揭露了一个残酷真相:在没有自己的火箭和发射体系的背景下,想要挑战SpaceX星链战略基本是不可能。技术成熟度之外,连复飞节奏和排期优先级都搞不定,从基础上就差了不止一筹。
至于亚马逊的柯伊伯计划最终能否实现,技术上来说,3236颗卫星的规划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前提是它需要搞定稳定、连续、可预测的发射环节,而目前亚马逊的合作伙伴没有一家能给出这个保证。造得出卫星,但买不到确定性,这就是亚马逊目前最大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