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一分没少交,地方却总说手头紧。乍一听,这事儿有点反常识。
10月23日,财政部公布了2026年前三季度的收支账本,答案就在里面:全国税收收入140706亿元,同比增长6.1%;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16087亿元,同比下降27.9%。一个涨,一个跌。
税收没有减少,反而在增长。真正缩水的,是多年来撑着地方财政的卖地收入。
打个比方:一户人家工资卡照常进账,可往年最大的那笔额外收入一下子少了近三成,每个月要付的账单却一张没少。账单上都有什么?
基建项目一铺开就是好几年,投入大、回本慢,短期内很难靠项目收益反哺财政。保基本民生、保工资、保运转,是地方财政必须守住的底线,压不了,也省不了。
招商时给的优惠、促消费发的补贴,花出去的都是真金白银。学校扩建、设备更新,教育上的投入同样不是小数目。
最容易被忽略、分量却最重的一笔是利息。财政部10月27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1-9月,地方政府债券支付利息12004亿元,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政府债券。
收入少了一大块,支出又大多是硬杠杠,缺口怎么补?很长一段时间里,答案就是“借”。
旧债到期了,就借新债来接,这就是近两年常被提起的“化债”。化债到底在化什么?有业内人士把这笔账拆得很清楚。
2024年11月,一揽子化债方案正式落地,如今这轮大规模置换已接近收官。
10月23日财政部发布会披露,今年1—9月,全国共发行用于置换存量隐性债务的专项债券18977亿元,完成全年2万亿元限额的95%,6万亿元置换隐性债务限额发行进度达到98.3%。
另据财政部数据,截至2026年9月末,全国地方政府债务余额606539亿元,债券平均利率2.7%。随着官方口径的隐性债务规模大幅压降,化债重心正在转向融资平台经营性债务。
化债,说得好听一点叫债务置换,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借新还旧,其本质就是借新还旧。
这一轮化债方案中,6万亿元、4万亿元和2万亿元等数字看起来规模惊人,但其中4万亿元是分5年、每年安排8000亿元用于化债,这项工作此前一直在做,只是这次把数字明确了出来,不见得是增量。
真正的增量是6万亿元,即未来三年一共增加的地方政府专项债务限额。债务置换并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早在2014年就已启动。
时任财政部长楼继伟上任后就提出了地方政府隐性债务置换问题,2014年、2015年起便开始推进,这也是地方政府专项债从2015年以后开始迅猛上升的原因。
地方政府债务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地方政府专项债,另一部分是地方政府一般债务,两者都有所上升,并且都被用于置换地方政府隐性债务。第一轮隐性债务置换持续了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这四年,把大量隐性债务置换成了显性债务。
所谓隐性债务,很多是由城投、国企举借的债务,利率非常高。当时信托产品的收益率普遍在10%以上,投向的就是这类隐性债务,也就是城投债,收益基本都在10%以上。
置换成地方政府债务以后,无论是一般债务还是专项债务,利率都显著下行,降至4%以下,甚至3.5%。此后,2019年和2021年也进行了债务置换。
2021年发行的特殊再融资债券,专门用于化解债务薄弱地区的债务。2023年7月中央政治局会议召开后,又发行了1.3万亿元特殊再融资债券,用来置换隐性债务。
由此可见,化债或者说债务置换很早就开始了。债务很难化完,原因在于债务总量在不停增长,债务余额也在增长。
所谓用时间换空间,只能把问题不断延后,但债务余额始终还在增长。地方政府缺钱,随着卖地收入下降,所需资金越来越多。
因此即便进行了多轮置换,整体隐性债务仍在增长,整个地方政府债务仍在显著膨胀。市场之所以难以兴奋,是因为这笔资金本身用于化债,是借新还旧或债务置换,带不来新增债务。
这与2009年不同,也与2015年以后不同,那时有一些新增债务,可以用于经济发展、搞基建。而此次的债务置换只能用于防范暴雷,借新还旧,先把利息还上,避免出现暴雷。
同时,地方政府也能腾挪出空间用于“三保”,保运转、保工资;否则地方政府天天焦头烂额地忙着还债,就无法正常运作,所以要化债。
因此,化债无论是6万亿、8万亿还是10万亿,本质上都是债务置换,目的是防止暴雷、稳定经济,而不是刺激经济,不是刺激性政策,不应理解偏了。整体来看,未来几年城投债如果不出现暴雷风险,就已经很好了,这就是化债的本质。
这一方案可能略低于市场预期,因为市场原本期待的是以增量债务来刺激经济,规模10万亿、20万亿,最好30万亿,这种预期可能有些落空。从地方政府专项债的变动情况看,2020年以后基本每年都在将近4万亿元的水平。
地方政府债务余额大约在40万亿元左右(一般债加上专项债),其中专项债存量余额大约30万亿元,规模相当大。
如果把地方政府债务、中央政府债务以及城投债(显性部分,不算城投公司担保的那些债务)全部计算在内,债务规模基本在120万亿元至130万亿元,与GDP的比例在100%以上。
整体债务比例并不低,不逊于美国政府的债务水平,美国政府债务率约为120%。债务测算存在一个问题,即城投债全部被算进了企业债务,城投债以及国有企业的各类债务都被算在其中,因此企业债务杠杆率显得非常高,达到167%,实际上并没有这么高。
如果把城投债全部剥离出去,这一比率应该在70%、80%至90%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