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前,我妈照旧在楼顶的阳台晒自家的腊肉。
哪成想才过了两天,晾衣杆上的腊肉就不见了五条。
而每个空荡荡的铁钩上都挂了五块钱。
我妈急得在群里问,哪位邻居拿错了她的腊肉,麻烦归还。
谁知,群里二楼的大妈刘菏香发了条语音来。
“什么拿错,我那是买的!你那腊肉黑不溜秋的,一点色泽都没有,我按五块钱一条买已经吃亏了,少在这瞎说,小心我下次不照顾你生意!”
我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几次解释那是云南特产80一斤的土猪五花。
第二天,腊肉全没了不说,这次连五块钱都省了。
只在每个铁钩上夹了张超市优惠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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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晴天,我妈喊我把腌好的腊肉拿到顶楼阳台去晒。
我抱着串好的肉串一条条挂在了扯好的绳子上。
刚串完一头,忽然感觉那头绳子一轻。
我扭头一看,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二楼的刘姨悄没声来了。
她正提溜着一条肉,两眼放光。
想起她经常帮她家狗用手捡屎,我心里膈应,赶忙把肉从她手里拿下来。
“刘姨,这肉我都带手套挂上去的,进嘴的东西哪能用手这么动。”
刘菏香一听,两眼一斜楞,不大高兴的摆了摆手。
“嗐,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你们现在年轻人就爱穷讲究。”
我不想跟她瞎掰扯,扭头继续晒我的腊肉。
哪知她还没走,对着刚才那条肉又闻又拎重。
打量了半晌,讶异道。
“诶,小颖,你妈今年买的啥肉啊,怎么跟平常的不太一样呢,我瞧着肥瘦合适,搁哪买的,我也去转转。”
“哦,我妈从新开的生鲜超市买的。”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赶忙给她儿媳打电话让去超市卖肉。
说着,还让她先去抽屉里拿了优惠券再买。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不自觉松了口气。
生鲜超市只有普通猪肉。
但这次我们家的,是我专门从云南提回来的黑猪肉和土猪五花。
可这要告诉了她,以她那猴精的个性,准要像往常一样占我们便宜。
十几块一斤的肉给就给了,可这大几千的我家可给不起。
等挂好了肉,我才心满意足的下了楼。
第二天,我照常上顶楼照看腊肉情况。
刚走到楼梯口,正巧又碰上刘菏香。
瞧见我后,她提溜起两提发白的猪肉冲我摆手。
“小颖啊,你婶儿昨天刚买了两提五花肉,我寻思今年的腊肉你妈肯定没腌好吧,腌的黑黢黢的,这新鲜嫩肉你拿回去让她重腌,我换两条腌好的,对付着带走吧。”
闻言,我看向她手中黯淡无光的冷冻猪肉,表情有些复杂。
片刻后,我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
“刘姨,我们家不好占人便宜的,肉您自个带回家去腌吧,再说了,我妈腌的口味一向口重,您吃了可能还容易三高呢。”
说完,我推辞后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只剩刘菏香干着急,在背后一个劲儿念叨。
但她念叨也没办法,对付她,我早就学会了躲字诀。
回了家,我妈问我腊肉挂好了吧。
我没好气的提起刘菏香想蹭肉的事。
要是以前,我妈为了照顾邻里面子,说不定就送了。
可当她知道我买这肉花了小三千,我妈心疼坏了,揪着我耳朵说我败家。
但这次,铁定不送人了。
谁让有些人贪得无厌,死不悔改,根本不值得留面子。
到了第三天,我妈上楼准备晒第二番的腊肉,哪知看见几个空挂钩。
上面还勾着5块钱。
我妈惊了,这谁干的,怎么不问自取呢?
等回了家问起我,我恨恨咬牙,当即拍板。
“还能是谁!就是二楼姓刘的呗,早就不是一次两次惦记了!她还要不要脸!”
我气不过,替我妈在业主群里质问。
“哪位邻居把我家在顶楼晒的腊肉拿错了,腌制不易,麻烦归还哈。”
五分钟后,1单元201刘菏香发了条语音。
“不该呀,小颖她妈,没看见我勾上留钱了吗,那是我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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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这句话,我气得太阳穴直蹦。
“刘姨,哪有五块钱买一条腊肉的,你买生肉也得十块吧?还直接拿走四五条,我家也要张嘴吃饭啊!”
不少邻居瞧见了,也帮我们说话。
毕竟刘菏香平常就爱占便宜,早就有人看不惯她了。
三楼吉祥三宝:“是啊刘大妈,你这不是抢肉吗,谁家腊肉五块一条!”
五楼水果然姐:“对,快还回去吧,小颖她家条件也不好,大过年的拿人家肉确实不对。”
刘菏香一看群里人都指责她偷肉,也不干了,叉着腰骂骂咧咧道。
“你们懂什么?她家孤儿寡母的,俩人能吃多少肉,再说了,腌的黑黢黢的,说不定是那死猪肉呢,我给5块一条都算照顾她家生意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说完,还发到群里一张熏黑的腊肉照。
不仅指责我们买的肉质差,还诬陷我们就是想敲诈,五块钱都不知足。
邻居见她有理有据,真以为我们买了便宜肉,也不再多话。
有的还劝我们都左邻右舍的,就别斤斤计较了。
孙娜就第一个带头。
“小颖妈呀,这肉你瞧瞧,一看就是市场卖剩的死猪肉吧?刘姐给五块钱,也确实不占你便宜呀,这事你家可不占理儿。”
“就是,这么次的肉,人家还给了钱,你们还好意思要啊?”
“这事刘大妈做的对,我看啊,某些人就别无理取闹了。”
刘菏香在群里附和这个一句,应承那个一句。
还谢大家伙儿替她讲公道话。
“诶呦,这才是好邻居,谢谢娜娜,要不说你家壮壮聪明呢,根在你这呢!大人就明事理,小孩当然也不差。”
那个住我家隔壁的孙娜,一有人说起她家儿子,她就来了劲儿。
“是啊,哪像个别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咱们不会熏肉,才看不上她家的呢!”
群里周大娘敲敲打打发来了消息。
“不管这肉好坏,主人不知道,就不该拿!”
周大娘是唯一肯帮理的人。
可惜,很快被刘菏香她们三言两语盖了过去。
正当她们得意的时候,我已经翻出了自己在专卖店的购买记录,一股脑发进了群里。
一瞬间,群里你来我往的奉承劲儿没了。
我不客气的怼道。
“姓刘的,睁开你的老眼好好看看!这是我买的80一斤的云南黑猪!还没熏的是当地特产的土猪五花,你自己没见过没吃过,就说是死猪肉,你真当别人花钱买来的年货是大风刮来的呀!赶紧还肉!”
当刘菏香看见这肉竟然这么值钱时,一时失语,半天没吱声。
群里不少邻居倒羡慕起来,忙问我家肉卖不卖,都想尝个鲜。
我妈无可奈何的解释起来,“各位邻居实在不好意思,今年是小颖她爸回来过年,我才让孩子买了这么贵的肉,可实在不多,你们想吃,我让小颖给大家个链接倒是不麻烦。”
说到这,方才闹着想买的人倒不张嘴了。
多半也是想蹭个便宜价钱,跟刘菏香似的占点小便宜。
闹了半天,见她装死。
我再次点了她名,让她还肉。
眼见自己不占理,刘菏香又使出了她撒泼打滚的耍赖绝招。
“切,你们少听她吹吧,她家啥条件啊,舍得买两三千的腊肉?
这是打量蒙你们这些外人呢,我儿子在屠宰场干过,说这就是死猪肉,她们是想讹我老婆子!”
看见她这副嘴脸,我也不给她留脸。
“死猪肉还眼馋,你自己说的话你信不,既然不稀罕那还回来啊!”
可不管我怎么说,她都一副厚颜无耻的样子。
我看出她铁了心耍横,当即就要报警。
才播出去电话,就被我妈给拦住了,她皱着眉头叹气。
“算了小颖,大过年的为了两块腊肉报警,说出去多难看。”
我瘪了瘪嘴,气出了眼泪。
“那就让她这么占咱便宜吗?这些年,她占的还少?”
我妈没说话,叫我去屋里歇着,这事算了。
我气冲冲的摔了门。
又是这样,凭什么我们处处忍让。
难道就因为她不要脸,我们就活该吃亏?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妈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也尽了力。
她一想到那么贵的腊肉,自己家人还没吃上就被人抢走,还是硬着头皮上门去要。
哪知刚敲开刘菏香的家门,却见熏好的肉已经进了人家的锅里。
不但没要到,还被阴阳怪气的怼了回来。
刘菏香一边喂五岁的孙子吃肉,一边讽刺。
“小颖妈,我说做人啊,还是不能太贪心!好肉坏肉,我尝了能不知道?
吃起来都一股烟味,你看我孙子都没胃口了!我劝你收了钱就偷摸着乐吧,要再来上门,那五块钱你也别想要。”
一旁的她儿媳许玲也冷哼一声,开始赶人。
“是啊,小颖妈,我婆婆又不是没付钱,吃你两口腊肉至于么……”
当天,我妈憋了一肚子气回来。
可我知道后,一向火爆的脾气破天荒的没再去闹。
反而又把成条成条的腊肉拿去晒。
我妈不解,直骂我缺心眼儿,使唤我赶快把肉拿回来。
“赵颖,你傻了吗,现在去晒,她万一再偷怎么办!”
听罢,我不但不收,反而乐了。
“等的就是她这个老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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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前两天他们吃到嘴的肉,是咱们熏好的,这次啊,咱们挂上去没腌的肉,我看看他们能吃个什么劲!”
我妈绷着脸,还是不赞成,没好气道。
“你那是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已经丢了五块肉,你还要把咱家肉都让贼惦记走啊!那你爸过年回家吃啥!”
我寒着脸,一字一句开口。
“妈,我们就是要勾着她,吊着她,让她忍不住下手,这样涉案金额到了3000才能立案啊,而且一次半次偷腥的黄鼠狼不好抓,天天偷的还不好抓吗?”
猛然间,我妈被我的主意惊到,半晌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心疼的看着被我拿走的肉,又跟着提心吊胆了两天。
我深知刘菏香的本性,上次让我们吃了亏。
她兴许笃定我们就是个软柿子,任她拿捏。
再加上三千块钱的好腊肉,那种勾人的滋味,她能忍住不吃,她孙子能吗?
果不其然,才过了多半天,绳子上的勾就全空了。
并且这次夹的不是五块了,而是一张张超市优惠券。
我忘着随风飘散的优惠券,抿唇一笑。
随后,又像前天似的。
同样的争论,可刘菏香却越发无所顾忌。
先贼喊抓贼起来。
“今年猪肉便宜,更别说死猪肉了,你家做生意态度忒差,所以在我这不值五块了,就用优惠券付了,来年去买点好肉吧!
剩下的肉我就收购了,是送你们面子,当你们给我赔礼了。”
于是我和我妈依旧在群里当鹌鹑,假意争不过,抢不回。
看着屋里成堆的腊肉,刘菏香心里那叫一个美。
她不仅拿了肉,还特意打开了门窗炖肉,故意让人闻见味儿。
可惜直到把肉端上了桌,一家人才吃出不对。
这肉没腌啊,不仅没味还腥的很,连她的小孙子才吃了一口就全吐了。
还哇哇哭个没完,刘菏香这才反应过来被我们给耍了。
她脸色铁青,当即拿着肉上了楼,把我家门拍的震天响。
不少邻居听见动静,都纷纷探头看戏。
“姓赵的,你们一家子给我出来,为什么我买的肉没腌,你们成心的吧!”
我妈冷着脸开了门,“呦,刘大妈,不在家偷吃腊肉,有事啊?”
刘菏香端着那碗腥臊的腊肉,“哐当”一声拍在桌上。
“说,为啥不腌就要晒,你故意耍我老婆子是不是!”
我妈没说话,我先笑了。
“刘婶,我们家这次做的就是无盐风腊肉,咋的,吃什么口味还得问你呗?
再说了,你都不要脸到拿一沓优惠券来买顶级黑猪腊肉了,要想退货啊,自个去楼顶取回优惠券啊!”
一听我这么直白的讽刺,刘菏香老脸一红,跺了跺脚气走了。
边走还边大声嘀咕。
“哼,别以为就你家会腌腊肉,我买的我凭什么退!我还不信了我能吃不到嘴……”
说完,刘菏香开始照着快手的视频,每天在家学着腌腊肉。
跟着买了一堆的调料,又是炒盐、又是黄酒泡发的,终于就差一步晾晒和熏烤了。
可等她上了楼顶,才发现门被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