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窗外的月光清晰地照在墙上。
一年了,整整一年,我终于又看见了光。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加班回家路上那场意外后,医生说我视神经受损严重,康复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五。
可就在昨夜,我突然重见光明了。
我慢慢转过头,看见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三点十七分。
数字显示屏发出淡蓝色的光,那么真实,那么清晰。
我想立刻冲到家人房间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爸妈这一年来为了照顾我,头发都白了大半。
妈妈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给我熬药,爸爸辞掉了工作全职照顾我。
我撑起身子,准备下床去推开他们的房门。
脚刚碰到地面,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
我的手指触到枕巾背面时,感觉到一些凹凸的痕迹。
我借着月光将枕巾翻过来,看清了上面那行细小的字迹。
“别和任何人说你视觉恢复。”
01
早上七点,我听见妈妈推门进来的声音。
“小雨,该起床吃药了。”妈妈的声音温柔而熟悉。
我闭着眼睛,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摸索着。
妈妈握住我的手,把我轻轻扶起来。
“小心点,别碰到床头柜。”
我感觉到她把药片放进我手心,又把水杯递到我唇边。
我闭着眼睛把药吞下去,温水顺着喉咙滑下。
“乖,今天天气不错,一会儿妈带你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
可我现在能看见了,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比我记忆中深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一大片。
“妈,你辛苦了。”我说。
“傻孩子,说什么呢。你爸去菜市场买菜了,今天给你炖排骨汤。”
妈妈帮我穿好衣服,搀着我走出房间。
我假装看不见,任由她牵着我的手。
走廊里的光线很亮,墙上挂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那是我二十岁生日那天拍的,爸妈笑得很开心。
“小心,前面有台阶。”妈妈提醒我。
我装作试探着迈步,心里却在想那行字。
到底是谁写的?为什么要我隐瞒?
院子里确实阳光很好。
妈妈把我扶到藤椅上坐下,又拿了条薄毯盖在我腿上。
“你先坐着,妈去厨房准备午饭。”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远,然后是厨房传来的洗菜声。
我微微睁开眼睛,借着眯眼的动作偷偷观察四周。
院子和我记忆中差不多,只是花坛里的菊花开得正盛。
篱笆边上晾着几件衣服,随风轻轻摆动。
一切都很正常。
可那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中午爸爸回来了,提着大包小包的菜。
“小雨,爸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葡萄。”他的声音很响亮。
我听见他在厨房里忙活,和妈妈说着话。
“医生怎么说?”爸爸压低了声音。
“还是老样子,说要慢慢调养。”妈妈叹了口气。
“唉,都怪我当初没劝她别加班那么晚,让她出了这种事。”
“别说了,孩子会听见的。”
他们的对话让我心里发酸。
这一年来,父母为我操碎了心,我却要隐瞒着他们,装作看不见。
午饭是排骨汤和几个小菜。
妈妈坐在我旁边,给我夹菜,把肉仔细剔下来。
“慢点吃,别烫着。”
我端着碗,其实能清楚地看见碗里的饭菜,却要假装摸索着找筷子。
“妈,这汤真香。”
“喜欢就多喝点。”妈妈笑着说,“你爸专门去市场挑的新鲜排骨。”
吃完饭,爸爸扶我回房间休息。
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
“小雨,爸知道你心里苦。但你要相信,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点点头,嗓子有点哽咽。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傍晚的时候,我听见隔壁张阿姨来串门。
“她嫂子,小雨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眼睛还是看不见。”妈妈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唉,这孩子命苦啊。才二十六岁,正是好年华。”
“医生说要慢慢养,也许有康复的希望。”
“你们两口子也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没事,只要孩子能好,我们受点苦不算什么。”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眼泪又流了下来。
夜里,我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枕巾。
那行字在我脑海里反复浮现——“别和任何人说你视觉恢复。”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02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装作看不见。
每天早上七点,妈妈准时进来给我喂药。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照顾。
爸爸会在早饭后陪我做康复训练,牵着我的手在院子里慢慢走。
“左边,再往左一点,对,就这样。”
爸爸的声音很有耐心,像我小时候学走路时一样。
我能清楚地看见脚下的路,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看见篱笆上爬满的丝瓜藤。
可我要装作什么都看不见,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必须弄清楚那行字是谁写的。
等爸妈都睡了,我悄悄起床。
月光照进房间,我能看清楚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
我仔细检查枕巾,除了那行字,没有别的异常。
我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我走到父母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爸爸轻微的鼾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看见爸妈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妈妈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一大半都是白的。
爸爸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
他们看起来那么疲惫,那么憔悴。
我的眼睛又湿润了。
突然,我看见床头柜上有一个小本子。
我走过去,轻轻拿起来。那是一个笔记本,封面有些旧了。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爸爸的字迹——
“2023年9月10日,小雨加班回家出事了。医生说她的眼睛可能保不住。我和她妈在医院外面哭了一夜。”
我的手开始发抖。
“2023年9月15日,小雨醒了,但是看不见了。她哭着说对不起,说给我们添麻烦了。我的心都碎了。”
“2023年10月5日,今天带小雨去看了专家。专家说康复希望很小,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2024年3月18日,小雨已经能自己吃饭了。她很坚强,从来不在我们面前哭。可我知道她心里有多苦。”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每一页都是爸爸记录的我的病情和他们的心情。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一行字——
“2024年8月30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小雨眼睛好了。但梦里有个声音说,就算她能看见了,也千万别让她说出来。我醒来后心里很不安,不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8月30日,正是昨天。
爸爸做了这个梦,然后那行字就出现在我枕巾上?
我合上本子,轻轻放回原处。走出房间时,我的腿有些发软。
回到自己房间,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爸爸的梦和那行字有关系吗?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巧合?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低沉而悠长。
我拉开窗帘,看见月亮躲进了云层里,院子里一片昏暗。
第二天早上,我在餐桌上偷偷观察爸爸。
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给我盛粥,帮我把勺子放在手边,动作温柔而熟练。
“小雨,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爸。”
“那就好。”爸爸笑了笑,“一会儿张阿姨要来,她说给你带了些核桃。”
吃完早饭,张阿姨果然来了。她提着一袋东西,嘴里不停地说着话。
“小雨啊,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山核桃,特别补脑。你要多吃点,身体才能好。”
“谢谢张阿姨。”
张阿姨在沙发上坐下,和妈妈聊起天来。
我坐在一边,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其实把她们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对了,她嫂子,我听说西边赵家的大儿子也出事了。”张阿姨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撞邪了,说是晚上睡觉总能听见有人在他床边叹气。”
“哎呀,那可吓人。”
“可不是嘛。后来请了个师傅来看,说是他冲撞了什么东西。”
“现在怎么样了?”
“师傅给做了法事,好像好多了。”
她们的对话让我心里一紧。
撞邪?那行字?梦?
这些事情会有联系吗?
03
张阿姨走后,我回到房间,又把那块枕巾拿出来仔细看。
字迹工整有力,像是在平静状态下写下的。
我仔细辨认,确定这不是爸爸的字体。
那会是谁呢?
下午,爸爸提议带我去公园走走。
“小雨,在家闷着也不好,出去透透气。”
妈妈帮我穿上外套,叮嘱道:“小心点,别让她磕着碰着。”
“放心吧,我会看着她的。”
爸爸牵着我的手走出家门。秋天的阳光温暖舒适,街上有零星的行人。
我假装看不见,任由爸爸牵着我。其实我能看清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个行人。
“前面有个小坡,小心。”
“好。”
走了一会儿,我们到了小区的公园。
公园里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还有几个孩子在玩沙子。
爸爸扶我在长椅上坐下。
“这里空气不错,你能闻到桂花香吗?”
“能,很香。”
我确实闻到了桂花的香味,也看见了公园角落那几棵桂花树。
金黄色的小花开满了枝头,随风飘散着香气。
爸爸在我旁边坐下,叹了口气。
“小雨,爸爸对不起你。”
“爸,别这么说。”
“是我没照顾好你,才让你出了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妈这一年头发都白了,我看着心里难受。”
“爸,我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爸爸拍了拍我的手,“医生说你要保持好心情,说不定哪天就突然能看见了。”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如果我告诉他们我已经能看见了,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吧?
可是那行字……
“小雨,你是不是有心事?”爸爸突然问。
我心里一惊:“没有啊,爸。”
“我总觉得你这几天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想好好养身体。”
爸爸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们在公园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有几个邻居路过,都会停下来和爸爸打招呼,问候我的情况。
“小雨挺坚强的,肯定能好起来。”
“是啊,这么好的孩子,老天爷不会亏待她的。”
听着这些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回家的路上,我故意问爸爸:“爸,你相信世界上有奇怪的事情吗?”
“什么奇怪的事情?”
“就是……那种说不清楚的事。”
爸爸想了想:“人生在世,什么事都可能遇到。但是小雨,不管遇到什么,爸妈都会保护你。”
“我知道。”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
餐桌上摆着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妈妈给我盛好饭,把菜夹到我碗里。
“小雨,今天胃口怎么样?”
“挺好的。”
吃饭时,我偷偷观察他们。
爸爸吃得很慢,时不时地看我一眼。
妈妈在给我夹菜,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他们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普通。
可是为什么会有那行字?
晚上九点多,妈妈扶我回房间。
她帮我铺好被子,又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小雨,有事就叫妈妈,妈妈就在隔壁。”
“好的,妈。”
妈妈关上门,我听见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翻了个身,突然看见床头柜上有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什么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我坐起来,拿起那个瓶子仔细看。
瓶子很小,大概只有拇指大小。
里面的液体是淡褐色的,闻起来有股淡淡的中药味。
这是什么?
我记得这个瓶子之前不在这里。是妈妈刚才放的吗?
我把瓶子举到眼前,透过瓷壁看里面的液体。
突然,我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我赶紧把瓶子放回原处,闭上眼睛躺下。
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能感觉到有人走进来,站在我床边。
那人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我闭着眼睛,心跳得很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过了很久,那人终于走了。门被轻轻关上。
我睁开眼睛,看见月光照在门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是妈妈吗?
还是爸爸?
04
第二天早上,我假装不经意地问妈妈:“妈,昨晚你进我房间了吗?”
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
“没有啊,你睡下后我就没进去过。怎么了?”
“没事,我好像听到有动静。”
“可能是你爸起夜路过吧。”妈妈端着粥碗走过来,“来,趁热喝。”
我接过碗,心里却在想那个小瓷瓶。
如果不是爸妈放的,那会是谁?
吃完早饭,妈妈说要去超市买东西,让爸爸在家陪我。
“小雨,妈妈很快就回来。你和爸爸在家好好待着。”
“好。”
妈妈走后,家里安静下来。
爸爸在客厅看报纸,我坐在沙发上假装休息。
我闭着眼睛,其实在偷偷观察爸爸。
他看报纸的样子很认真,戴着老花镜,眉头微微皱着。
阳光照在他脸上,我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
突然,爸爸的手机响了。
“喂,老张啊……什么?他怎么了?……这么严重?……好好好,我知道了。”
爸爸挂了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雨,爸爸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行,爸。”
“那你别乱走,就坐在这里,等爸爸回来。”
爸爸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我站起来,走到父母的房间。
上次我只看了爸爸的笔记本,这次要仔细找找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房间很整洁,床铺得很平整。
梳妆台上摆着妈妈的化妆品和几张照片。
我走到梳妆台前,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照片。
都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有我小时候的,也有长大后的。
每张照片里,爸妈都笑得很开心。
我打开梳妆台的抽屉。
里面有些首饰、化妆品,还有一个小木盒。
我拿起那个木盒,打开来看。
里面装着一些符纸和一串铜钱。
符纸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画着我看不懂的符号。
铜钱是青黑色的,用红绳串着。
这是什么?
妈妈什么时候有这些东西的?
我又检查了其他抽屉,在最底层发现了一本旧相册。
相册的封皮已经发黄了,看起来有些年头。
我翻开第一页,看见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旧式的衣服,站在一栋老房子前。
她长得和爸爸有几分相似。
我继续往后翻。
有几张是那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合影,应该是夫妻。
还有几张是一个小男孩的照片,大概四五岁的样子。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一行字——
“母亲于1987年去世,愿她在天之灵安息。”
字迹是爸爸写的。
所以这是我奶奶的相册?
可为什么妈妈要把这些符纸和奶奶的相册放在一起?
我正想再仔细看看,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
是妈妈回来了!
我赶紧把相册和木盒放回原处,关上抽屉,悄悄走出房间。
刚坐回沙发上,妈妈就提着购物袋进来了。
“小雨,妈妈回来了。你爸呢?”
“爸爸有事出去了。”
“哦。”妈妈把东西放到厨房,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自己在家害怕吗?”
“不怕。”
“乖。”
妈妈去厨房忙活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东西。
符纸、铜钱、奶奶的相册……
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下午,爸爸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她妈,老张家出事了。”
“什么事?”妈妈从厨房里出来。
“他儿子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糊涂了。说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妈妈的脸色变了:“严重吗?”
“已经送医院了。老张说他最近总是念叨一些奇怪的话,说什么‘不该看见的就别看’。”
听到这里,我浑身一僵。
不该看见的就别看?
这和那行字的意思是不是一样?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世上有些事,确实不能多管。”
“你是说……”
“别说了,孩子还在呢。”
他们不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晚饭时,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妈妈给我夹菜,爸爸默默吃饭,餐桌上只有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闭着眼睛慢慢吃饭。
吃完饭,妈妈扶我回房间。
“小雨,晚上好好休息。有事就叫妈妈。”
“好。”
妈妈走后,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老张家的事、那行字、妈妈梳妆台里的符纸……
这些事情一定有联系。
夜深了,我听见外面的钟敲了十二下。
我爬起来,又把那块枕巾拿出来看。
“别和任何人说你视觉恢复。”
深褐色的字迹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我突然想起妈妈抽屉里的那些符纸。
也许,我应该去问问懂行的人。
05
第二天上午,趁爸妈都在家,我提出想去附近的道观拜拜。
“妈,我想去求个平安符。”
妈妈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想去道观?”
“就是想求祖师爷保佑,让眼睛快点好起来。”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好,那下午我陪你去。”
吃过午饭,妈妈扶着我出门了。
道观离家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我假装看不见路,让妈妈牵着我慢慢走。
“前面有个小桥,小心点。”
“好。”
其实我能清楚地看见前面的路,看见路边的树和行人。
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到了道观,妈妈买了香和供果。
“小雨,妈妈带你去拜祖师爷。”
道观里香火很旺,有不少人在烧香祈福。
我闻到浓浓的香火味,听见有人在念经。
妈妈扶我跪在蒲团上。
“双手合十,心里默念愿望。”
我闭着眼睛,假装在祈祷。其实我在偷偷观察周围。
大殿里庄严肃穆,正中供着一尊神像。
神像神态威严,目光如炬。
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袅袅上升。
拜完神像,我们走出大殿。
妈妈去功德箱那里捐了点钱。
“无量天尊,希望祖师爷保佑我女儿平安健康。”
我在旁边站着,突然听见有人说话。
“居士,请留步。”
是个年长的道士,穿着青色道袍,手里拿着拂尘。
“道长有事?”妈妈问。
“贫道观居士面相,似有忧虑之色。”
妈妈叹了口气:“道长说得对,我女儿眼睛出了问题,一直没好。”
道士看了我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小姑娘……”他顿了顿,“似有因果缠身。”
妈妈的脸色变了:“道长,您能说得具体点吗?”
“有些事,该看见的看见,不该看见的,最好别看。”
我浑身一震。
这和那行字的意思一模一样!
“道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忍不住问。
道士看着我,缓缓说道:“居士既已看见,便不该再看见。看见了不该看的,会有因果报应。”
“可是道长,如果已经看见了怎么办?”
“闭上眼,当作没看见。”
“为什么?”
道士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贫道只能说,有些真相,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和妈妈站在原地,都有些发愣。
回家的路上,妈妈一直沉默着。
我能感觉到她心里很不平静。
“小雨,刚才那位道长说的话……”
“妈,您相信吗?”
妈妈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但这世上确实有很多说不清楚的事。”
“您遇到过吗?”
妈妈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
“遇到过。”她说,“很多年前的事了。”
“什么事?”
“回家再说吧。”
回到家,爸爸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我们回来,他站起来。
“怎么样?”
“求了平安符。”妈妈说,“对了,你陪小雨回房间休息,我有点累,想先睡会儿。”
“好。”
爸爸扶我回房间。
他把我安顿好,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小雨,今天去道观累不累?”
“不累,爸。”
“那就好。”爸爸拍了拍我的手,“好好休息,晚上爸给你做好吃的。”
爸爸走后,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道士说的话。
“该看见的看见,不该看见的,最好别看。”
“看见了不该看的,会有因果报应。”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能看见了,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说是“不该看见”?
难道说,我看见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我仔细回想这几天看见的一切。
爸妈的样子、家里的摆设、院子里的花草……都很正常啊。
除了那行字,还有妈妈梳妆台里的符纸和铜钱。
对了,妈妈说她遇到过说不清楚的事。是什么事呢?
我正想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
是爸爸妈妈的声音。
“我早就说过,这件事不能瞒着她!”这是爸爸的声音。
“可是……如果告诉她,她会怎么想?”妈妈的声音有些发颤。
“总比让她自己发现要好!”
“我害怕……我害怕她接受不了。”
“那也得说!老张家的事你也看见了,越瞒越糟糕!”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悄悄爬起来,走到门边听。
“当年你妈的事,你还记得吗?”妈妈说。
“我怎么会忘记。”爸爸的声音里带着痛苦,“就是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的,才会出事。”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奶奶?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所以你更应该明白,有些事瞒不住的。”妈妈说,“小雨现在这样,说不定就是……”
“别说了!”爸爸突然大喊,“我不想听!”
接着是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我听见爸爸的叹息声,低低的,沉重的。
妈妈在安慰他:“别难过了,我们总会找到办法的。”
06
我站在门后,浑身发冷。
他们在说什么?
奶奶到底看见了什么?
而我现在的情况,和奶奶有什么关系?
晚饭时,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爸爸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妈妈也是一脸愁容。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闭着眼睛慢慢吃饭。
“小雨,多吃点。”爸爸给我夹菜,声音沙哑。
“爸,你嗓子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是着凉了。”
吃完饭,我主动提出要早点休息。
“那好,你先去睡吧。”妈妈说。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心里翻江倒海。
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等到夜深人静,我悄悄起床,又走到父母房间门口。
这次他们没有睡着,在说话。
“她妈,我想了很久,也许我们应该带小雨去看看。”这是爸爸的声音。
“看什么?”
“找个会看的人,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
“对。就像当年我妈那样。”
我的手心出了汗。
“可那些人真的能看出来吗?”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怀疑。
“不管怎样,试试吧。总比这样干等着强。”
“那好吧。明天我去打听打听。”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安静了。
我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心脏狂跳不止。
他们要带我去找什么人?
看什么?
我想起道士说的话——“有些真相,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难道说,我的眼睛能看见,背后隐藏着什么可怕的真相?
我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枕巾。
那行字在我手心里仿佛有了温度。
“别和任何人说你视觉恢复。”
为什么?
如果我告诉他们,会发生什么事?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奶奶相册里的那些照片。
奶奶年轻时的样子,和爸爸真的很像。
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又为什么会在1987年去世?
我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我看见一个女人站在一栋老房子前。
她穿着旧式的衣服,长得和爸爸很像。应该就是奶奶。
她转过头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可我听不见声音。
我想走过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奶奶的表情变得焦急起来。
她拼命地摆手,示意我离开。
突然,她身后的房子开始摇晃。
门洞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张着无形的嘴朝奶奶扑过去。
我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
奶奶被那个影子吞没了。
我惊醒过来,浑身是汗。
窗外天还没亮,只有微弱的晨光。
我喘着粗气,心跳得厉害。
那只是个梦。
可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我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的那个小瓷瓶。
在晨光中,瓶子里的液体泛着淡淡的褐色。
我拿起瓶子,放到鼻子下面闻。
确实是中药的味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谁放在这里的?
我把瓶子举到眼前仔细看。
突然,我看见瓶子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字很小,几乎看不清。我凑近了看——
“闭目清心水。”
闭目?
什么意思?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瓶子里装的,是让人看不见东西的药水吗?
如果是这样,那是谁想让我看不见?
爸妈吗?
不可能。他们巴不得我能看见。
那会是谁?
07
我把瓶子放回原处,脑子里一片混乱。
外面传来动静,是妈妈起床了。
我赶紧躺下,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妈妈推门进来。
“小雨,该起床了。”
我装作刚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
“妈,几点了?”
“七点了。今天爸爸要带你出去一趟。”
“去哪里?”
妈妈犹豫了一下:“去见个人。可能对你的眼睛有帮助。”
我心里一沉。
是要去见那个“会看的人”吗?
吃完早饭,爸爸开车带我出门了。妈妈也跟着一起去。
车开了很久,好像是往城外开。
我坐在后座上,假装看不见窗外的风景。
其实我能清楚地看见路边的树、田野、还有远处的山。
大概开了一个半小时,车停了。
“到了。”爸爸说。
我被扶下车,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像是庙里的味道。
“这是哪里?”我问。
“一个朋友介绍的地方。”爸爸含糊地说。
他们扶着我走进一栋古旧的建筑。
房子很安静,能听见风铃的声音。
“请坐。”有人说话,是个老年男人的声音。
我被扶着坐下。
“这位就是令爱?”那人问。
“是的。”爸爸说,“麻烦您帮忙看看。”
“嗯。”
我感觉有人走到我面前,然后是一阵沉默。
“小姑娘,把眼睛睁开。”那人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闭着眼睛。
“没关系,睁开给我看看。”
我慢慢睁开眼睛。
面前站着一个大概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青灰色的长衫,留着山羊胡。
他的眼神很锐利,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确实能看见了。”他说。
妈妈倒吸一口冷气:“您说什么?”
“她的眼睛已经好了,能看见东西了。”
爸妈都愣住了。
“可是……可是她从来没说过啊。”妈妈的声音发颤。
老人看着我:“小姑娘,你什么时候恢复视觉的?”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说实话。”老人的声音很温和,“现在不说清楚,以后可能会有麻烦。”
我看向爸妈。他们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我。
“五天前。”我低声说,“五天前晚上,我突然就能看见了。”
“小雨!”妈妈冲过来抱住我,“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我……”
“为什么不说?”爸爸的声音很严厉,“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别责怪孩子。”老人说,“她不说,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老人看着我:“你是不是收到了什么警告?”
我浑身一震。
“看来我猜对了。”老人叹了口气,“能给我看看那个警告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枕巾,递给他。
老人接过枕巾,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字是用什么写的?”
“好像是钢笔。”
“确实是钢笔。”老人又摸了摸字迹,“墨迹已经渗透进布料了。”
“这是什么意思?”爸爸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这是一个警告。警告她不要让活人知道她能看见。”
“活人?”妈妈的脸色发白,“您的意思是……”
“留这个字迹的,不是活人。”
08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不是活人?
那是什么?
妈妈的手抓紧了我的肩膀,整个人都在发抖。
“会不会是……会不会是我婆婆?”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老人看着她:“你婆婆怎么了?”
“我婆婆在我丈夫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妈妈的眼泪流下来,“她也是因为……因为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说说看。”
爸爸擦了擦眼睛,开始讲述。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才十二岁。”他的声音发颤,“那年秋天,我妈突然说她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起初我爸以为她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可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我妈开始害怕。她说那些东西越来越多,总是跟着她。她不敢睡觉,不敢一个人待着。我爸带她去看了很多医生,都说没病。”
“再后来呢?”
“再后来……”爸爸哽咽了,“再后来我妈就疯了。她整天念叨着‘不该看见的就别看’,‘看见了就会有报应’。有一天下午,她趁我爸不注意,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爸爸说完,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妈妈搂着他,也是一脸沉重。
我坐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奶奶也能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最后跳楼了?
那我……
“所以你担心女儿会像你母亲一样。”老人说。
爸爸点点头:“我一直担心这个。我妈出事前,也是眼睛突然出了问题,然后又突然好了。小雨和她太像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
“这确实是血脉相传的。”他说,“有些人天生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你母亲是,你女儿也是。”
“那该怎么办?”妈妈问,“有办法解决吗?”
“有。”老人说,“但是要看你女儿自己的选择。”
“什么选择?”
老人看着我:“小姑娘,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看见,但要接受可能看到的一切。二是彻底封闭这个能力,以后再也看不见那些东西。”
“如果选择继续看见,会怎么样?”我问。
“你会看见越来越多的东西。有些是善的,有些是恶的。你要学会分辨,学会保护自己。如果做不到,就会像你奶奶一样,被那些东西缠上,最后……”
他没说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选择封闭呢?”
“我会给你一个封印。从此以后,你就是个普通人,看不见任何异常的东西。”
我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继续看见,意味着要面对未知的危险。
封闭能力,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
可是,那行字是奶奶留的吗?
如果是,她为什么要警告我不要告诉爸妈我能看见?
“我……”我刚要开口。
突然,房间里的灯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