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给客户发完报价单,眼睛干涩得像进了沙子。刷手机解压,看到那条热搜:28岁女子挑战“从上海坐公交车回贵阳过年”,途中找不到合适车辆无奈转乘火车 。
评论区一片祥和,有人说这是“慢生活的浪漫”,有人说这是“青春的疯狂”。
我点了支烟(假的,我不抽烟,但我现在需要这个意象),冷笑了一声。
别逗了。把“穷途末路”包装成“诗与远方”,是当代互联网最大的伪善。这根本不是什么浪漫的vlog素材,这是一个年轻人对高昂春运成本的无声抵抗,也是对我们这个“效率至上”社会的疲惫反叛。

01
我们习惯了给“苦难”加滤镜
在外贸行业混了几年,我早就养成了职业病:算投入产出比。
从上海到贵阳,跨越几千公里。如果坐飞机,只要3小时,特价票可能也就几百块;坐高铁,8小时,二等座几百块。
而她选择了公交车。一站一站地停,一站一站地换。哪怕最后因为找不到车被迫转了火车 ,这中间消耗的时间成本、住宿成本、体力成本,稍微有点经济常识的人都知道——极不划算。
那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除非,在她当下的处境里,时间是最不值钱的货币,而现金是最紧缺的资源。 或者,她想通过这种近乎自虐的“苦行”,去逃避回到那个让人窒息的现实评价体系里。
媒体把这渲染成“挑战”,把她找不到车时的无奈 剪辑成“旅途的小插曲”。
但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种“苦难美学”的绑架。我们坐在有暖气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里的人在寒风中等那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公交车,然后感叹一句“真酷”。
这就好比富人看着穷人吃糠咽菜,说“这才是原生态有机食品”一样,残忍得令人发指。

02
“效率社会”里的亡命徒
为什么这个新闻会火?为什么我们看着看着会觉得心酸,甚至有一丝羡慕?
因为我们都被困在系统里太久了。
我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早上8点闹钟,9点打卡,回复几百条消息,盯着汇率波动,时刻准备着处理工厂的延期和客户的投诉。我的时间被精确切割成以分钟为单位的碎片,每一分钟都必须产出价值。
我们都是“效率教”的信徒。不敢慢下来,不敢走错路,不敢在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上浪费一秒钟。
而这个女孩,她用半个月的时间,去干了一件在世俗眼光里“毫无效率”甚至“愚蠢”的事。
她像是一个从流水线上逃跑的零件,笨拙地滚进了草丛里。
她在路上的那些时刻,虽然冷,虽然累,虽然狼狈,但那一刻,时间是属于她自己的。不是老板的,不是房贷的,不是催婚父母的。

03
体面,是成年人最后的遮羞布
新闻的结尾很现实:她最后还是转乘了火车 。
这记耳光扇得很响。现实没有那么多童话,公交车系统不是为跨省旅行设计的,它是城市毛细血管,支撑不起从沿海到内陆的宏大叙事。
她的失败(或者说妥协),反而让这个故事更加真实。
这让我想起刚毕业那年,为了省钱,我坐过20多个小时的硬座。腿肿得像萝卜,周围是泡面和脚臭味混合的空气。那时候我也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窗外的风景照,配文“一直在路上”。
那是假的。 那是为了掩饰“我买不起卧铺”的窘迫,给自己扯的一块遮羞布。
那个女孩也许也是一样。她用“挑战”这个词,维护了自己作为成年人最后的体面。她不想说“我只是想省钱”,也不想说“我害怕面对过年的压力”。

写在最后
我关掉手机,看了一眼窗外。上海的凌晨依旧灯火通明,楼下的便利店还在营业。
我不会去效仿她。我有房贷,有猫,有明天必须要交的PPT。我已经失去了这种“浪费时间”的资格。
但我不想嘲笑她,更不想廉价地赞美她。
我只想对那个在寒风中等车的背影说一句:
这路很难走,如果可以,希望你明年能买得起一张直达的机票。如果不能,也祝你在那些摇晃的公交车上,真的找到了片刻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