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战争,一个海峡,让世界各国为之彷徨。在国际新闻中,霍尔木兹海峡常以“世界油阀”的身份出现,牵动着全球能源的神经。

然而,当我们拂去历史的尘埃,翻开泛黄的中国古籍,会发现这片狭窄的海域在古人的笔下并非地缘博弈的战场,而是一座充满异域风情的繁华明珠,一个海上丝绸之路的璀璨枢纽。
中国古籍对霍尔木兹的记载,最早可追溯至唐代。公元7世纪,高僧玄奘西行求法归国后,在《大唐西域记》中记载了波斯萨珊王朝的东部边境有一座名为“鹤秣城”的重要城镇。书中描述其“内城不广,外郭周六十余里。居人众,家产富”,生动勾勒出一座人烟稠密、经济富庶的国际贸易都会形象。这一时期,波斯人称霍尔木兹为“光明之神”,而唐人则通过陆上丝绸之路的传闻,初次将这个名字音译为汉字,留存于史册。

到蒙元时代,随着蒙古西征和元朝对海外贸易的重视,中国对霍尔木兹的认识更加清晰。这一时期,它在《元史·地理志·西北地附录》中被称为 “忽里模子”。威尼斯商人马可·波罗正是沿着陆上丝绸之路南下,经这里乘船返回欧洲。几乎在同一时期,元朝丞相孛罗奉使出使伊利汗国,也是从海路抵达“忽鲁模子”。
1933年,考古学家斯坦因在霍尔木兹旧港(今伊朗米纳布)遗址发掘出一枚北宋“政和通宝”以及大量宋元龙泉窑瓷片。这些沉睡千年的实物证据,无声地诉说着宋元时期中国商船已跨越重洋,将瓷器、丝绸运抵此地,换回香料、宝石和骏马的繁荣历史。

中国古籍对霍尔木兹最详尽、最生动的描绘,则是在明代永乐至宣德年间。随着郑和七下西洋的壮举,舰队多次抵达波斯湾口,目的地正是《郑和航海图》上赫然标注的终点——“忽鲁谟斯”。

在明代文献中,忽鲁谟斯被称作“西洋大国”,地位显赫。随郑和出使的通事马欢在《瀛涯胜览》中记录了当地“边海倚山”的地理风貌和繁荣的商业:“各番船只并西域番国之人,都来此地赶集买卖,所以国人殷富”。有趣的是,另一位通事费信在《星槎胜览》中却记载当地“地无草木,牛羊马驼皆食海鱼之干”。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描述,实际上恰恰精准地反映了“新霍尔木兹王国”的地理特征:王室迁往海中荒芜的霍尔木兹岛作为政治堡垒,而淡水、粮食则由对岸阿曼湾畔的绿洲(如朱尔法)供给。马欢与费信可能分别游历了王国的不同辖地,无意中互补出了一幅完整的王国画卷。

《明史·忽鲁谟斯传》更是以浓墨重彩描绘了这片土地的富庶与文明:这里“民富俗厚”,如果有人遭灾致贫,众人会纷纷馈赠钱帛相助,颇有古风;其“医卜、技艺,皆类中华”,让远道而来的明朝使臣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亲切感。尤其令人称奇的是,境内有座“四面异色”的大山,其中一种“红盐石”凿成的器皿,盛放食物竟无需加盐而味自和。这些细致入微的观察,记录了一个与中华文明迥异却又高度发达的海洋文明。
2019年,故宫博物院与英国杜伦大学在阿联酋拉斯海马(古朱尔法地区)的联合考古,在朱尔法遗址中发现了明永乐、宣德时期的景德镇御窑青花瓷和龙泉官窑青瓷残片。这些堪称“官窑”级别的瓷器,绝非寻常民间贸易所能获得,只能是郑和船队代表大明皇帝赠送给忽鲁谟斯王国的国礼。小小的瓷片,跨越六百年时光,最终证实了古籍中那句“命郑和赍玺书往诸国,赐其王锦绮、彩帛、纱罗” 并非虚言。

从唐代的“鹤秣”到明代的“忽鲁谟斯”,中国古籍里的霍尔木兹,从一个模糊的地名逐渐演变为一个形象丰满、物产清晰的文明体。如今,深陷战争硝烟中的霍尔木兹海峡,是否还能如那些古籍中的文字,依然闪耀着文明交流的光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