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沈家大门外跪着两个人。
真千金沈云锦哭求:
“妹妹,让我回家吧,爹娘知道错了。”
我撑着伞,看着这张和我有三分相似的脸。
三年前,她拿着亲子鉴定找上门,我成了鸠占鹊巢的假货。
爹娘抢走我的嫁妆给她,未婚夫当着我面搂她:“我爱的是锦儿。”
他们逼我签退婚书,把我赶出家门。
我揣着娘留下的长命锁,晕在城外乱葬岗。
如今我回来,可不是听忏悔的。
沈云锦不知道,这三年我救了个快死的男人。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江南织造局,缺个女掌柜。”
我更不知道,他那块随手给我的玉佩,能让知府跪着喊“大人”。
“妹妹,原谅我们吧……”沈云锦还在哭。
我笑了。
从怀里掏出早就写好的东西。
“姐,别跪了。”
“来看看你的断绝书。”

1
暴雨砸在青石板上。
沈云锦跪在沈家大门外,哭声隔着雨幕传出来:
“爹!娘!开开门啊!我知道错了——”
我撑着油纸伞,站在三步外。
门开了条缝。
管家探出头,灯笼光照在我脸上,他愣住:“二小姐?”
我抬伞,露出整张脸:“叫沈老爷和夫人出来。”
沈云锦猛地回头,看见我,眼睛瞪圆了:
“沈栖月?你怎么在这儿?”
我没理她。
门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不到半刻钟,大门全开。
沈德海披着外袍冲出来,身后跟着继母赵金凤。
赵金凤手里还端着碗燕窝,看见我,手一抖,碗“哐当”摔碎在台阶上。
“栖月?!”沈德海脸沉下来,“大半夜你回来干什么?”
沈云锦膝行几步抱住沈德海的腿:
“爹!栖月妹妹肯定是听说我跪着,来劝我回家的!妹妹心善——”
“劝你回家?”我打断她,“姐,你跪错门了。”
所有人愣住。
我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里头是两张纸。
我把第一张递给沈德海。
他接过去,就着灯笼光看,脸色一点点变青。
“这、这是……”
“我的嫁妆单子。”我声音平静,“白纸黑字,我娘周婉娘亲笔。三百两金,十二匹云锦,八箱首饰,城南两间铺面——沈老爷,需要我念?”
赵金凤尖叫:“那是沈家的东西!”
我笑了。
抽出第二张纸,抖开。
“这是我娘临终前,在县衙立的遗嘱公证。县太爷亲自盖的印。”我盯着沈德海,“要我现在去敲衙门的鼓,请县太爷连夜升堂吗?”
沈德海腿一软,扶住门框。
沈云锦慌了:“爹!什么嫁妆?那都是我的!我是真千金——”
“真千金?”我转向她,“沈云锦,你后背有块红色胎记吗?月牙形的。”
她僵住。
我当众扯开自己衣领,露出肩胛。
那块月牙胎记,在灯笼光下红得刺眼。
“我娘说过,她的女儿出生时后背有月牙胎记。”我一字一顿,“你,有吗?”
沈云锦嘴唇哆嗦:“我、我……”
“你没有。”我替她答,“因为你是赵金凤和府里马夫张二狗的私生女。当年我娘生产,赵金凤用死婴换走了我,把自己的野种塞进沈家。这事儿,张二狗临死前写了供状,在我手里。”
赵金凤疯了一样扑过来:“你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我侧身躲开。
她扑空摔在雨地里,满身泥泞。
我把第二张纸举高。
“这不止是遗嘱。”我声音提起来,“这是沈德海你当年娶我娘的婚书!上头写清楚了,沈家当年就是个小货郎,娶了江南第一绣娘周婉娘,靠周家陪嫁起的家!沈德海,你吃我娘的,穿我娘的,最后伙同小妾换我身份,侵吞嫁妆——你良心被狗吃了?”
沈德海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沈云锦瘫坐在地。
我从怀里掏出第三张纸。
“今夜我来,不是听你们认错的。”
“这是断绝书。”
“我,沈栖月,今日与沈德海、赵金凤断绝父女、母女关系。从今往后,生死不论,荣辱无关。”
我把纸扔在沈德海脚边。
“签字。画押。”
沈德海盯着那张纸,眼珠子快瞪出来:“栖月……我是你爹……”
“我爹早死了。”我冷声,“在我被赶出沈家那夜,就死了。”
他老泪纵横,手抖得握不住笔。
赵金凤爬起来抢笔:“不能签!签了沈家就完了!”
“不签现在就得完!”沈德海推开她,咬牙按下手印。
我收起断绝书,折好,塞回怀里。
转身要走。
沈云锦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栖月!妹妹!我错了!我真不知道……你谅我,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低头看她。
这张脸,曾经让我自卑了十五年。
我以为她是真凤凰,我是假麻雀。
原来她才是那只偷窝的乌鸦。
“沈云锦。”我蹲下,“你偷了我十五年人生,抢我嫁妆,抢我未婚夫——现在说一句错了,就想抹平?”
她眼泪糊了满脸:“那你要我怎样?我跪也跪了,求也求了……”
“我要你滚。”
我站起来,抽回腿。
“从今往后,别让我在江南看见你。见一次,我送张二狗的供状去衙门一次。”
她瘫软在地。
我撑着伞,转身走入雨幕。
街角停着辆黑漆马车。
车帘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
我搭上去,被他拉上车。
陆沉舟把我湿透的外袍解下,裹上干爽的披风。
“解气了?”
“才刚开始。”我靠在他肩上,“嫁妆还没拿回来。”
他低笑:“明日去拿。”
“嗯。”
马车驶离时,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眼。
沈家三口还僵在雨里,像三尊滑稽的泥塑。
陆沉舟把我搂紧。
“以后不用跪任何人了。”
我闭上眼。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难过。
是痛快。
(陆沉舟到底是谁?张二狗的供状在哪?沈家会如何反击?)

2
三日后,晴了。
我在城南新买的宅子里对账。
铺面是沈家赔的,我打通了,挂上“周氏绣庄”的旧匾。
陆沉舟推门进来,端着碗姜汤。
“喝了。”
我接过,小口喝。
他坐我对面,看我。
“想问什么?”我说。
“那锁。”他下巴点点梳妆台,“你盯三天了。”
台上放着个金锁,是我娘的遗物。
三年前被沈云锦抢走,前日刚拿回来。
我放下碗,拿起锁。
锁沉甸甸的,背面刻着小小的“月”字。
他指甲抠进一道细缝。
轻轻一撬。
“咔哒。”
锁开了。
里头掉出卷纸。
展开纸,是我娘的笔迹:
“云锦非沈家女,乃赵氏与马夫张二狗私生。当年赵氏用死婴换走我儿,证据在张二狗妻王氏处。”
我脑子嗡地一声。
纸飘落在地。
陆沉舟捡起来,看完,眉头皱紧:
“张二狗三年前病死了,他妻子王氏……去年改嫁去了邻县。”
“改嫁?”我抓住他胳膊,“那证据——”
“我去找。”他按住我的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找到什么,别一个人扛。”
我愣住。
他眼神很深。
“陆沉舟。”我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普通商人,能让知府对你点头哈腰?”
他沉默片刻。
“三年前,我被人追杀,倒在乱葬岗。你救了我。”他声音低下来,“那时候我身上有伤,还有毒。你把自己唯一的长命锁当了,给我抓药。”
我想起那个冬天。
我在破庙里把他拖回去,他浑身是血,烧得说胡话。
我当掉娘留下的锁,换了三副药。
他活过来了。
醒来第一句话是:“姑娘想要什么?我都给。”
我说:“我想学本事。能自己站起来的本事。”
他点头:“好。”
后来他教我认账、看货、谈生意。
我从绣娘做起,三年成了江南织造局的女掌柜。
但我从没问过他的来历。
“你是官家人?”我问。
“曾经是。”他顿了顿,“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做的事,官场做不了。”他看着我,“比如,帮你堂堂正正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我心里一热。
“陆沉舟,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救过你?”
他笑了。
“一开始是。”他说,“后来不是。”
“那是什么?”
他还没答,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伙计冲进来,脸煞白:“东家!不好了!沈家带人堵在铺子门口,说要烧了咱们的货!”
我和陆沉舟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沈家如何反扑?陆沉舟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证据能否找到?)

3
铺子门口堵了二十几号人。
沈德海站在最前头,手里举着火把。
赵金凤和沈云锦一左一右,脸上全是恶毒。
街坊邻居围了一圈,指指点点。
“沈栖月!”沈德海嗓门大开,“把断绝书还回来!否则我今天烧了你的铺子!”
我站在台阶上,冷眼看他。
“沈老爷,白纸黑字按了手印,还想反悔?”
“那是我被你骗了!”他吼,“什么换婴,什么私生女——都是你编的!你就是想霸占沈家产业!”
赵金凤帮腔:“对!大家评评理!这野种当年冒充我们沈家小姐,白吃白喝十五年!现在被揭穿了,就想卷钱跑?没门!”
沈云锦哭哭啼啼:“妹妹,你把嫁妆还给我吧……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围观人群开始议论。
“真是假的啊?”
“听说当年亲子鉴定都做了……”
“那她还敢回来抢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
正要开口,陆沉舟从铺子里走出来。
他没说话,站到我身边。
沈德海看见他,火把晃了一下:
“陆东家……这是沈家家事,您别插手……”
陆沉舟笑了。
“沈老爷,你刚才说要烧铺子?”
“我、我那是气话……”
“气话?”陆沉舟往前走一步,“那我也有句气话——你今天敢动这铺子一块砖,我让你沈家从江南除名。”
全场静了。
沈德海脸白了:“陆东家……您何必为了一个野种……”
“野种?”陆沉舟声音冷下来,“沈德海,你知不知道周婉娘是谁?”
沈德海愣住。
“周婉娘,江南第一绣娘,当年贵妃省亲,穿的就是她绣的‘百鸟朝凤’。”陆沉舟一字一顿,“贵妃亲口夸过,周娘子的手艺,宫里绣娘都比不上。”
他转向围观人群。
“诸位可能不知道,周家祖上出过三任皇商。周婉娘的父亲,曾是织造局总办,正四品官。”
人群哗然。
沈德海腿开始抖:“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去县衙查查旧档就知道。”陆沉舟盯着他,“倒是你,沈德海——你当年娶周婉娘,贪的是周家钱财。她死后,你侵吞嫁妆,虐待亲女,纵容妾室换婴——这些罪,够你流放三千里了。”
赵金凤尖叫:“你血口喷人!”
陆沉舟没理她,从怀里掏出块玉佩。
青白玉,雕着螭龙纹。
他把玉佩举高。
“认识这个吗?”
沈德海盯着玉佩,眼珠子快瞪出来。
“这、这是……”
“御赐螭龙佩。”陆沉舟声音不高,“见佩如见圣上。沈德海,你要跪吗?”
沈德海“噗通”跪下了。
赵金凤和沈云锦傻了眼,也跟着跪。
围观人群炸了锅。
“御赐?!”
“这陆东家什么来头?!”
“沈家这下完了……”
我震惊地看着陆沉舟。
他从来没说过他有御赐的东西。
陆沉舟把玉佩收回,低头看我:“吓到了?”
我摇头:“……有点。”
“以后慢慢跟你说。”他转向沈德海,“沈老爷,还要烧铺子吗?”
沈德海磕头如捣蒜:“不敢了不敢了……陆东家饶命……”
“饶命可以。”陆沉舟说,“三件事。”
“您说!您说!”
“一,沈栖月的嫁妆,三天内原样归还。少一件,我报官。”
“二,沈云锦立刻离开江南,永不得回。”
“三,”他顿了顿,“你沈德海,去周婉娘坟前磕头认错。磕满一百个。”
沈德海脸色惨白,但还是点头:“我、我做……”
陆沉舟挥手:“滚吧。”
沈家三口连滚带爬跑了。
人群散去。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陆沉舟。
“你到底是谁?”
他叹了口气。
“先对账。”他拉我进铺子,“晚上跟你说。”
账对到一半,伙计又冲进来。
“东家!沈云锦没走!她、她去顾家了!”
我笔一顿。
顾文轩。
我曾经的未婚夫。
(陆沉舟亮出御赐玉佩,身份成谜。悬念:顾文轩会帮沈云锦吗?陆沉舟晚上会坦白什么?)
4
顾家就在城东。
我站在顾家大门外,听着里头传出来的哭声。
是沈云锦。
“文轩哥哥……你救救我……沈栖月要逼死我……”
顾文轩的声音温温柔柔:“云锦别哭,慢慢说。”
我抬手,敲门。
门开了。
顾文轩站在门里,看见我,脸色一变。
“栖、栖月?”
沈云锦躲在他身后,眼睛红肿:“妹妹……你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我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顾文轩,三年前我离开沈家前夜,你来过找我。”我直接问,“那天你跟我说了什么?”
顾文轩眼神躲闪:“那么久的事,我、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我说,“你说,栖月,就算你是假千金,我也不嫌弃。等我去京城读完书,一定回来娶你。”
他脸白了。
“你还收了我一副金镯子,说当定情信物。”我盯着他,“镯子呢?”
他嘴唇哆嗦:“我、我收着呢……”
“收哪儿了?”我逼近一步,“拿出来我看看。”
沈云锦突然插话:“妹妹!文轩哥哥早就把镯子当了!他、他当年去京城赶考,需要盘缠……”
我笑了。
“当了?”我转向顾文轩,“当了多少两?”
他不说话。
“我替你说。”我从怀里掏出张当票,抖开,“‘赤金镶玉镯一对,当银五十两’——顾文轩,我娘留下的镯子,你就当了五十两?”
顾文轩瘫坐在椅子上。
沈云锦还要说,我打断她。
“沈云锦,你知道顾文轩当年为什么跟我订婚吗?”
她愣住。
“因为他爹看中了我娘留下的嫁妆。”我一字一顿,“后来你回来,亲子鉴定一出,他马上跑去跟你献殷勤——为什么?因为你是‘真千金’,嫁妆更厚。”
沈云锦脸色变了:“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问他。”
顾文轩猛地站起来:“栖月!你别太过分!当年是你骗我在先!你要不是假货,我怎么会——”
“怎么会移情别恋?”我接话,“顾文轩,你当年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他僵住。
“你说,‘栖月,我爹让我娶云锦。她才是真小姐,能帮我铺路。’”“然后你拿走了我当镯子的五十两银子,说当分手费。”
沈云锦震惊地看向顾文轩。
“文轩哥哥……她说的是真的?”
顾文轩慌了:“云锦你别听她胡说!我、我当时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我笑了,“还有更迫不得已的——顾文轩,你今年是不是该去京城国子监报到了?”
他脸色煞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推荐信在我这儿。”我从袖子里掏出封信,“三年前,我娘用最后的人情,给你求来的国子监推荐信。你说等你飞黄腾达了,一定回来娶我。”
我把信扔在他脸上。
“结果呢?你拿了信,转头就跟沈云锦定亲。还到处跟人说,是我死缠烂打,你甩不掉。”
顾文轩捡起信,手抖得厉害。
沈云锦冲过来抢信,看完,尖叫:“顾文轩!你不是说这信是你爹托关系弄来的吗?!”
“我、我……”顾文轩说不出话。
我看着这场闹剧,心里一片冰凉。
“顾文轩,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算旧账。”我说,“把镯子赎回来,或者赔我五百两。选一个。”
他咬牙:“我没钱……”
“那就赎镯子。”我转身,“三天时间。逾期不赎,我拿当票去衙门告你侵占。”
走到门口,我回头。
“对了,还有件事。”
“沈云锦,你知道顾文轩今年为什么没去京城吗?”
她愣愣看着我。
“因为他根本就没考上。”我一字一顿,“他改了志愿,报了上海一个三流学堂——为什么?因为你说你想去上海。”
沈云锦彻底傻了。
顾文轩瘫在椅子上,像条死狗。
我拉开门,走出去。
门外站着陆沉舟。
他靠在墙上,显然听了全程。
“解气了?”他问。
“还没。”我说,“镯子还没拿回来。”
他笑了,牵起我的手。
“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赎镯子。”
(顾文轩改志愿真相揭露。悬念:陆沉舟要带女主去哪儿?镯子能赎回来吗?)
5
陆沉舟带我去的,是城里最大的当铺“裕昌号”。
掌柜是个精瘦老头,看见陆沉舟,马上从柜台后跑出来。
“陆爷!您怎么来了?”
陆沉舟把当票递过去:“赎东西。”
掌柜接过当票一看,脸色变了变。
“这、这副镯子……”
“怎么了?”我问。
掌柜看看我,又看看陆沉舟,压低声音:“陆爷,这副镯子……前儿被人买走了。”
“谁?”
“沈家的赵夫人。”
赵金凤。
我咬牙:“她出多少?”
“三百两。”掌柜苦笑,“我说这镯子只当了五十两,赎金六十两就够。赵夫人非要给三百两,说……说让这镯子永远别见天日。”
陆沉舟脸色沉下来。
“她什么时候买的?”
“昨儿下午。”
昨儿下午——就是沈德海来烧铺子之前。
赵金凤早就计划好了。
她买走镯子,断了我的念想。
我转身要走。
陆沉舟拉住我。
“去哪儿?”
“沈家。”我声音发冷,“把镯子抢回来。”
“不用抢。”陆沉舟转向掌柜,“老陈,赵金凤买镯子的银票,是哪家的?”
掌柜赶紧翻账本:“是、是‘通宝钱庄’的票子。”
陆沉舟笑了。
“通宝钱庄,沈家存钱的地方。”他看我,“知道沈家为什么非要用通宝吗?”
我摇头。
“因为通宝的东家,姓陆。”
我愣住。
陆沉舟从怀里掏出个私章,递给掌柜:
“写张条子,去通宝钱庄,把沈家所有存银冻结。理由——涉嫌侵占他人财物。”
掌柜接过章,手都在抖:“陆、陆爷……这得惊动官府……”
“惊动就惊动。”陆沉舟冷声,“我倒要看看,沈家那些银子,有多少是干净的。”
条子写完,掌柜派人送出去。
陆沉舟拉着我走出当铺。
“现在去哪儿?”我问。
“等。”
“等什么?”
“等沈家来找你。”
我们回到绣庄。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沈德海就冲进来了。
他这次没带人,一个人来的,脸色灰败。
“栖月……陆东家……”他声音发颤,“钱庄把我们家的银子全冻了……说、说我们涉嫌侵占……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沉舟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眼皮都没抬。
“沈老爷,你夫人的镯子,哪儿来的?”
沈德海愣住:“什、什么镯子……”
“赤金镶玉镯,周婉娘的遗物。”我开口,“赵金凤昨天花三百两从裕昌号买走的。她哪来的三百两?”
沈德海脸白了。
“那、那是我们沈家的钱……”
“沈家的钱?”我站起来,“沈德海,要我帮你算算账吗?你当年娶我娘时,沈家全部家当不到一百两。现在沈家有铺子三间,田庄两处,存银上千两——这些钱,多少是我娘的嫁妆变来的?”
他答不上来。
“赵金凤买镯子的三百两,就是赃款。”陆沉舟放下茶杯,“沈老爷,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您说!您说!”
“一,把镯子还回来,沈家账目公开,该还的还,该赔的赔。”
沈德海急了:“那、那沈家就完了啊!”
“二,”陆沉舟顿了顿,“我报官。侵吞巨额遗产,够你们两口子流放。”
沈德海瘫坐在地。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一点怜悯。
“沈德海,我娘当年怎么对你的?”我问,“你一个跑街货郎,她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你。你生意赔了,她当掉自己的首饰给你补窟窿。你生病,她三天三夜没合眼照顾你——你呢?她刚死,你就娶了赵金凤。你女儿被人换了,你十五年都没发现!”
沈德海捂着脸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现在哭有什么用。”我冷声,“镯子,还不还?”
“还!还!”他爬起来,“我这就回去拿!”
他跌跌撞撞跑出去。
陆沉舟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手这么凉。”
“气的。”我说,“我娘当年瞎了眼。”
“不是你娘瞎了眼。”他轻叹,“是有些人,心本来就是黑的。”
半个时辰后,沈德海回来了。
手里捧着个锦盒。
他打开,里头正是那对金镯子。
我接过,指尖拂过镯子上刻的“周”字。
这是我娘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沈德海。”我抬头,“从今往后,你我两清。你再敢动我娘的东西,我要你的命。”
他哆嗦着点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走了。
我抱着镯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陆沉舟把我搂进怀里。
“哭吧。”他低声,“哭完了,开始新日子。”
我哭了很久。
哭我娘命苦,哭自己傻,哭这十五年错付的人生。
哭完了,我擦干眼泪。
“陆沉舟。”
“嗯?”
“你那天晚上说,要告诉我你是谁。”
他沉默片刻。
“我姓陆,叫沉舟。”他说,“我爹是前任江南织造局总办,陆正清。”
我愣住。
织造局总办,正四品官。
“三年前,我爹被人陷害,贪墨案发。”他声音很平,“全家抄斩,我逃出来,被人追杀到乱葬岗。是你救了我。”
我倒抽一口冷气。
“那御赐玉佩……”
“我爹的遗物。”他说,“皇上念他旧功,没追回。我留着,防身用。”
我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
“那你现在……是逃犯?”
“不是。”他笑了,“案子早就结了。真凶抓到了,我爹平反了。我现在是良民,正经商人。”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想看看,没有那些身份,你能不能信我。”他看着我,“栖月,我帮你,不是因为报恩。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当掉长命锁救我那天。”他说,“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傻,但心善。我得护着她。”
我脸红了。
“那、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之前你心里有恨,说了你也听不进去。”他握住我的手,“现在恨消了,该说点别的了。”
“什么?”
他单膝跪下来。
从怀里掏出个戒指。
不是金的,是枚素银戒指,上面镶了颗小小的红宝石。
“我爹当年娶我娘,用的就是这枚戒指。”他看着我,“他说,金银易得,真心难求。栖月,你愿不愿意,给我个求真心的机会?”
我眼泪又涌上来。
“陆沉舟,我嫁过人……”
“我知道。”他说,“顾文轩不算。你心里从来没装过他。”
“我还有孩子……”
“阿满我很喜欢。”他笑了,“她昨天叫我爹了。”
我愣住:“什么时候?”
“你去顾家的时候,她跟我玩,突然叫了声爹。”他眼睛亮亮的,“我应了。你没意见吧?”
我哭哭笑出声。
“没意见。”
他把戒指戴在我手上。
大小正好。
“等你孝期过了,我们成亲。”他站起来,“现在,先叫一声夫君听听?”
我捶他:“美得你!”
他搂住我,大笑。
笑着笑着,我靠在他肩上。
心里那块空了十五年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沈家会甘心吗?赵金凤还有什么后招?陆沉舟的身份会带来什么麻烦?)
6
孝期还有三个月。
我在绣庄忙着接单。
陆沉舟的玉佩一亮,生意好得接不过来。
宫里来了批采办的太监,看了我的绣样,当场定了十匹“海棠春睡”。
沈家彻底消停了。
沈德海闭门不出,赵金凤据说病了一场。
沈云锦离开江南,没人知道去哪儿了。
顾文轩也没消息。
日子突然平静下来。
我以为,这场恩怨终于了了。
直到那天下午。
阿满在院子里玩。
三岁的孩子,跑起来像个小团子。
奶娘看着她,我在屋里对账。
突然,奶娘尖叫一声。
我冲出去,院子里空荡荡的。
“阿满呢?!”
奶娘脸色煞白:“刚、刚才还在……我去给她拿水,一转头就不见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
陆沉舟从铺子后头冲进来。
“怎么了?”
“阿满不见了!”
他脸色骤变。
“什么时候?”
“就刚才……”奶娘哭了,“我、我就转身拿个水的功夫……”
陆沉舟立刻叫来所有伙计,分头去找。
我腿软得站不住,扶着门框。
阿满……
我女儿……
三年前我被赶出沈家,发现自己怀了顾文轩的孩子。
我想打掉,郎中说我身子弱,打了可能再也怀不上。
我犹豫了三天,最后决定生下来。
顾文轩不知道阿满的存在。
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阿满是我一个人的女儿。
现在她丢了。
伙计们找了两个时辰,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沉舟沉着脸回来。
“有人看见,一个戴帷帽的女人抱着孩子往城西去了。”
我猛地站起来:“赵金凤!”
只有她会这么做!
陆沉舟按住我:“你别急,我去找。”
“我跟你一起!”
“你留下。”他盯着我,“赵金凤要的是你。你去了,正中她下怀。”
我咬牙:“那是我女儿!”
“所以你不能出事。”他声音很重,“栖月,信我一次。”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陆沉舟……阿满要是出事,我活不了……”
他抱住我。
“不会出事。”他说,“我保证。”
他带人走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手抖得厉害。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我冲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陌生女人,三十多岁,穿得普通,手里拿着封信。
“沈姑娘?”
“我是。”
她把信递给我:“有人让我送这个给你。”
我接过信,打开。
只有一行字:
“想要孩子,一个人来城西土地庙。别报官,别带人。否则,等着收尸。”
字迹歪歪扭扭,像故意写的。
我把信攥紧。
“送信的人呢?”
“走了。”女人说,“她给了我一钱银子,让我送信。”
我塞给她二两银子:“谢谢。”
关上门,我盯着那封信。
一个人去?
赵金凤肯定设了埋伏。
但我必须去。
阿满在她手里。
我从柜子里拿出把剪子,塞进袖口。又换了身利落的衣裳,扎紧头发。
正要出门,陆沉舟的手下冲进来。
“夫人!东家让我守着您,您不能出去!”
“让开。”
“夫人——”
“我说让开!”我眼睛红了,“那是我女儿!我等不了!”
手下还要拦,我直接推开他,冲出铺子。
城西土地庙在郊外,破败多年。
我一路跑过去,心里念着阿满的名字。
到了庙门口,我停下,喘了口气。
庙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是阿满!
我冲进去。
庙里光线昏暗,供桌前站着个人。
赵金凤。
她手里抱着阿满,阿满嘴上塞着布,哭得满脸是泪。
“放开她!”我嘶吼。
赵金凤笑了。
“沈栖月,你终于来了。”
她脸上有伤,是那天摔的。
眼神疯疯癫癫,像条逼急了的狗。
“你想怎样?”我盯着她,“要钱?要铺子?你说。”
“我要你死。”她一字一顿,“你死了,沈家的一切还是我的。”
我冷笑。
“赵金凤,你知不知道张二狗的供状在我手里?我死了,陆沉舟马上把供状送衙门。你侵吞遗产,换婴,绑架——够你凌迟。”
她脸色变了变。
“你少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你试试。”我往前走一步,“把阿满放了。我留下,随你处置。”
赵金凤眼珠子转了转。
“你先把供状给我。”
“供状不在我身上。”我说,“在陆沉舟那儿。你放人,我带你去找。”
她犹豫。
阿满哭得更厉害,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我心像被刀割。
“赵金凤,你要恨就恨我。”我声音软下来,“孩子是无辜的。你放了她,我跟你走。”
她盯着我,突然笑了。
“沈栖月,你跟你娘一样傻。”
她松开手。
阿满掉在地上,我冲过去抱起来,扯掉她嘴里的布。
“娘……”她哭得打嗝。
“乖,不怕。”我搂紧她,转身就往庙外跑。
赵金凤没追。
我跑到庙门口,突然停住。
门外站着三个人。
沈德海,顾文轩。
还有一个,是沈云锦。
她回来了。
(沈云锦为什么回来?三人联手有什么阴谋?陆沉舟能找到她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