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薅我四十三单还嘲讽我活该，我说以后想吃什么我送，三个月后她哭着问我：你故意的？
......
「谢谢老板娘赏饭吃，下次还来照顾你生意哦~」
我听着这条语音，听了三遍。
半年了，她每个月薅我七八次，每次十几二十块，我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最后我认输了，说以后想吃什么我送她，只求别再投诉。
她收到我寄的第一箱零食后，发来这条语音，笑得特别得意。
我没回复。
我只是慢慢笑了。
两个月后，她打来电话，声音里全是哭腔：「求求你帮我说说话，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没有挂她电话。
我只是问了一句：「姐，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第一句话吗？」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
然后是一声比一声大的哭喊。
正文 【一】
姜甜记得很清楚，那是去年三月的事。
她在拼多多上开了家小店，卖自己做的手工零食，牛轧糖和雪花酥。
没什么本钱，就在出租屋里支了口锅，买了点原料，边做边卖。
一个月流水五六千，刨去成本和房租，能剩两千多块。
不算多，但够活。
姜甜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她大专毕业，学的是会计，但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对口的工作。
做过奶茶店店员，做过超市收银，做过写字楼前台。
每份工作都干不长，不是被辞就是自己受不了。
二十七岁那年，她用攒下的八千块钱，开了这家网店。
没指望发财，就想有个自己的小事业。
她妈总在电话里念叨：「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大了还不找个稳定工作，以后怎么办？」
姜甜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她只知道，这家小店是她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三月十七号，店里来了一个新客户。
ID叫「爱薅薅」，头像是一只卡通猫，下了一单牛轧糖，十九块钱。
姜甜像对待每一个客户一样，认真打包，还多塞了两颗试吃装。
发货的时候她还挺开心，心想又多了一个客户。
三天后，物流显示签收。
又过了一天，她收到了退款申请。
理由是：「口味不对。」
姜甜愣了一下，但没多想。
做吃的嘛，众口难调，有人不喜欢很正常。
平台自动退了款，十九块钱回到了买家账户。
货呢？
货不用退。
姜甜看着那个「退款成功」的提示，心里有点堵，但还是安慰自己：算了，就当交学费了。
她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二】
第二单是三月二十三号。
同一个人，「爱薅薅」，买了一袋雪花酥，二十三块钱。
签收后申请退款，理由是：「包装挤压变形。」
姜甜这次有点警觉了，她记得自己打包的时候明明塞了很多气泡膜。
她找出发货时拍的视频，想申诉。
但平台客服说：「买家已提供照片，确实存在挤压情况，退款申请符合规则。」
姜甜看了那张照片，是一袋被捏得稀烂的雪花酥。
但那根本不像是运输途中被挤压的，倒像是有人故意捏碎的。
她把这个疑虑告诉客服。
客服说：「您无法证明是买家故意损坏，维持原判。」
退款成功，二十三块钱。
货不用退。
姜甜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第三单是四月三号，十七块钱，理由是「发货太慢影响心情」。
第四单是四月十一号，二十一块钱，理由是「和图片颜色有色差」。
第五单是四月十九号，十五块钱，理由是「吃完不满意」。
同一个人。
同样的套路。
每次金额都不大，十几二十块，但每次都成功。
姜甜试过拉黑她。
没用。
拼多多的拉黑只能屏蔽聊天消息，不能阻止对方下单。
她换了个方式，把这个买家的收货地址记下来，想着以后看到这个地址就不发货。
但对方每次下单都用不同的收货地址，有时候是小区A，有时候是小区B，名字也换来换去。
姜甜查了一下，同一个城市，应该是同一个人，只是在不同地点取件。
她就像一只苍蝇，甩不掉，打不死，每隔几天就来叮你一口。
四月底，姜甜实在忍不住了，发消息过去：「你到底想怎样？」
对方过了很久才回。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得意：
「老板娘别激动呀，我就是觉得你家东西不太行，帮你试吃呢~」
姜甜盯着这条消息，气得手都在抖。
她打字的手指戳在屏幕上，重得像是要把手机戳穿：「你每个月都买，每个月都退，你觉得合适吗？」
对方发了一个笑脸表情：「合适啊，平台规则允许的，你有意见找平台去呀。」
姜甜说：「我可以报警。」
对方回了一连串「哈哈哈」：「报警？你报啊，十几块钱，警察叔叔听了都想笑。」
最后一条消息是：「老板娘，做生意要大气点哦，别那么小家子气。我又没要你命，就吃你点零食，至于吗？」
姜甜看着屏幕，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这个人把她当傻子耍，还觉得理所当然。
是因为这个人在伤害她，还觉得自己占理。
是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
【三】
姜甜不信这世上没有说理的地方。
她开始一条路一条路地试。 第一条路：报警。
她去了家附近的派出所，带着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和订单截图。
值班民警看了看，很客气但也很直接：「这种属于民事纠纷，单次金额太小，达不到立案标准。」
姜甜说：「但她薅了我很多次了，加起来也有几百块了。」
民警说：「几百块也不够立案，而且你这种情况比较复杂，对方每次都通过平台正规渠道申请退款，你很难证明她是恶意的。」
姜甜问：「那我该怎么办？」
民警说：「建议你走民事诉讼。」 第二条路：民事诉讼。
姜甜找了一个律师咨询。
律师听完她的描述，沉吟了一下：「理论上可以告，以不当得利为由。」
姜甜问：「那能赢吗？」
律师说：「不好说。你需要证明对方是恶意退款，但对方每次都给出了理由——口味不对、包装挤压、发货慢——这些理由虽然扯淡，但很难说违法。」
姜甜问：「那官司费用呢？」
律师算了算：「诉讼费、律师费、取证费、来回跑法院的时间成本，加起来少说也要三四千。而且就算你赢了，也只能拿回被薅的那几百块，还不够折腾的。」
姜甜沉默了。
三四千，是她两个月的净利润。 第三条路：平台申诉。
她打了无数次客服电话，每次都要等半个小时才能接通人工。
她把情况说了一遍又一遍，从三月说到五月，从第一单说到第十几单。
客服的回复永远是那几句话：「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买家每次都提供了退款理由，符合平台规则。」
姜甜问：「难道你们就不能限制一下她吗？同一个人反复退款，这难道不可疑吗？」
客服说：「目前买家的行为没有违反平台规定，我们无法进行限制。」
姜甜问：「那我怎么办？」
客服说：「建议您提升商品和服务质量，减少退款率。」
姜甜挂了电话，对着空气笑了一声。
提升质量？
她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遇到了一个存心薅她的人。 第四条路：曝光。
姜甜把聊天记录截图，打了马赛克，发到了小红书上。
标题写的是：「求助！遇到职业薅羊毛的人怎么办？」
她满怀期待地等着有人支招。
三天后，她去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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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1条。
那条评论写的是：「这种人太多了，没办法的，认倒霉吧。」
姜甜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认倒霉。
凭什么？
凭什么她起早贪黑做的东西，被人白吃白拿还要被嘲讽？
凭什么那个人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还觉得理所当然？
凭什么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走投无路？
那天晚上，姜甜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她算了一笔账。
从三月到八月，半年时间，被薅了四十三单，总金额一千七百多块。
不是一刀砍死，是被人用小刀一刀一刀割。
每一刀都不致命，每一刀都恶心人。
而她无能为力。
【四】
九月初，姜甜做了一个决定。
认输。
她给「爱薅薅」发了一条消息：「姐，我服了。我是小本生意，真的耗不起。以后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直接送你，只求你别再投诉我了。」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回。
嘲笑她？
还是变本加厉？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一个字：「行。」
姜甜又问：「那你想要点什么？我给你寄一箱。」
对方发来一串零食名：「牛轧糖要原味的，雪花酥要蔓越莓的，再加两包芒果干。」
姜甜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库存，开始打包。
牛轧糖，原味，两袋。
雪花酥，蔓越莓味，两袋。
芒果干，两包。
成本大概七十多块。
她仔仔细细地包好，填上对方的地址，发了出去。
三天后，物流显示签收。
又过了两个小时，语音消息来了。
姜甜点开。
对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谢谢老板娘赏饭吃，下次还来照顾你生意哦~」
姜甜听着这条语音。
听了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那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从手机屏幕里溢出来。
她觉得自己应该很生气。
应该很屈辱。
应该很想砸东西。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
她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笑了。
她把语音保存下来，存进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然后打开备忘录，写下了第一行字： 「第一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