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第三年,总裁丈夫逼迫我将辛苦要来的孩子打掉,只因他要给命不久矣的青梅,留个后,没精力再照顾我们的孩子。
得知消息后,我奋力哀求,却被他说成不知感恩,没有同理心。
为此我和他大吵一场,陷入冷战。
第三十天时,一向冷傲的丈夫主动低头邀我出去旅游缓和感情。
看他满脸疲惫,我心软同意。
飞机落地后,他却毁了我所有通讯方式,将我留在孤岛自生自灭。
朋友提醒他这样做太过火,他满不在乎地拥着怀孕的小青梅:
「怪就怪她心胸狭隘,思敏对我有救命之恩,她不跟我一起报恩就算了,竟然还用离婚要挟我。」
「何况岛上有香蕉树和淡水,不过就短短七个月,饿不死她的,只是让她长长记性。」
七个月后,小青梅顺利产子。
丈夫被人群簇拥恭喜时,他猛然想起我:
「她知错了吗?」
他不知道,我来的第一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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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我的灵魂不知为何出现在了丈夫小青梅叶思敏的产房外。
此刻叶思敏脸色苍白地躺在推床上。
刚刚两个多小时的生产让她精疲力竭,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但看到边上围过来的裴嘉年,她强撑着精神,露出满眼慈爱,动作轻柔地碰了碰怀中孩子肉嘟嘟的脸颊。
裴嘉年从护士手中接过推床,随后贴心拿出温热的湿毛巾,仔细擦拭着叶思敏汗湿的额头。
叶思敏眼含热泪,就她语气神情里是无尽的感恩:「嘉年,谢谢你,我们终于有儿子了。」
看到襁褓中稚嫩的孩子,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这么久了。
久到裴嘉年和叶思敏的孩子都足月出生了。
晃神间,叶思敏被推到了早已安排好的豪华单人病房。
才进门,一群人就呼啦啦围了上来庆祝她顺利生产,晋升成妈妈,恭喜裴嘉年喜得麟儿。
他们不顾叶思敏刚生产完体弱,需要休息,又是放礼花又是塞红包,扯着嗓门嚷着要看孩子。
「思敏,这孩子真可爱,简直就是你和裴嘉年的结合体,长大后一定是个大帅哥!」
「是啊是啊,这大长腿一看就是随了裴总……」
「长大后肯定能和裴总一样年轻有为……」
那些曾经一口一个嫂子喊我,义愤填膺说裴嘉年跟叶思敏做试管这事不对,骂裴嘉年渣男的人,这会儿纷纷变脸,恭维起裴嘉年和叶思敏。
也是,他们之前巴结我,只是因为我是他们顶头上司,裴嘉年的妻子而已。
如今叶思敏和裴嘉年生了孩子,他们又觉得裴总妻子的人选要变更,自然也就转变巴结人选。
他们不遗余力地夸赞,裴嘉年听着没有作声。
他唇角噙笑,目光却时不时看向走廊尽头,好似在等什么人出现。
片刻后,他又心不在焉拿起手机看了看。
手机如常,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看着漆黑的屏幕,他眉眼间腾升起几分不悦,随后皱眉问不远处的助理:
「我不是让你给宋诗蓝重新买个手机了吗?怎么她这几个月一直没联系我?也没闹着要回来?」
冷不丁被质问,助理身子一紧,但还是面不改色地撒谎:
「裴总,宋小姐总是咒骂您和叶小姐,说不想和您有交流,所以拒绝了我提供的新手机。」
「她甚至还扬言要吃光岛上所有香蕉,让自己撑死,让你后悔……」
助理赵茹晴的声音弱了下去,裴嘉年眉间折痕更深了几分。
他沉默几秒,冷哼道:
「没想到七个月过去她还这么冥顽不灵,简直就是一头倔驴!」
「你告诉她,孩子已经平安出生,我的任务完成了。」
「要是她诚心诚意打电话来给我道歉认错,愿意当这孩子的干妈,我就把她接回国,恢复她在公司里的职位。」
裴嘉年还和以前一样,一副要我感恩戴德的口吻。
我自嘲一笑。
他应该想不到吧。
我在被他流放荒岛的第一天,就死了。
第2章
一年前,裴嘉年在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给我预约了流产手术。
只因他的竹马叶思敏命不久矣,求他给自己留个后。
被绑去医院的那天,我跪在走廊上给他磕头苦苦哀求,反被他指着鼻子责骂:
「宋诗蓝,我知道你一直介怀我和思敏的过去,但现在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
「思敏命不久矣,她就想要个孩子。」
「我不求你跟我一起报恩,但你总不能这样心胸狭隘,眼睁睁看着思敏含愿而终吧!」
我不能理解裴嘉年的强盗逻辑。
凭什么叶思敏想要孩子,他就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明明孩子已经满三个月,再过六个多月就要呱呱坠地。
甚至半个月前,我们还一起高兴地逛婴幼儿商品。
在家中给孩子布置婴儿房,为孩子以后长得像爸爸还是妈妈而甜蜜争论。
扭头,他却要逼迫我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只因他要全身心的去照顾叶思敏和她肚子里即将存在的试管婴儿。
我哭红眼,声嘶力竭。
他仍不为所动,最终还是狠心送我上冰冷的手术台,让医生把我们的孩子打掉。
甚至手术还没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和叶思敏做了试管婴儿。
得知叶思敏成功怀上,我心灰意冷和他大吵一架,提出离婚。
裴嘉年不以为意,认定我只是闹脾气博关注,他开始和我持续冷战,意图叫我自己反省。
直到冷战第三十天。
见我真不和他说话,他破天荒收起冷脸,主动和我搭话,提出要和我出去旅游修复感情,并承诺回来就让叶思敏把试管的孩子打了,和叶思敏划清界限,从此和我好好过日子。
我看他满脸疲惫,信以为真,心一软答应了出游计划。
哪知原先制定的豪华马尔代夫半月游,变成了无名小岛的荒野求生。
那日,私人飞机一落地,他就将我踹下座椅。
接着从包里拿出老虎钳,将我的身份证银行卡通通拧碎。
我随身携带的手机电脑更是被他抛入大海,沉入水底。
在我震惊不解的目光里,裴嘉年露出难得的笑:
「宋诗蓝,你最近太不乖了,好好在岛上反思一下,什么时候学乖了,我再派人接你回去。」
他说罢,让机长起飞,独留我一人在荒岛自生自灭……
回过神,病床一侧的叶思敏听到裴嘉年要将我接回来,眸色一动,可怜兮兮道:
「嘉年,宋诗蓝要是回国,不会再打我吧……」
「其实伤害我无所谓的,可是千万别伤害到我们的孩子!」
她边说边低头调整角度,好让额角细小的伤疤暴露在裴嘉年的视线里。
这伤疤是我知道裴嘉年试管后,叶思敏刻意找我挑衅时,故意撞墙撞的。
也因为这件事,裴嘉年恨毒了我,觉得我连绝症病人都要欺负。
当下看到那道伤疤,裴嘉年心疼坏了。
他眸色微暗,没好气道:
「她要是敢动你们母子,我就让她永远回不来!」
第3章
话落,病房里的众人哄笑成一团:
「嘉年,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护着思敏,一转眼你们孩子都有了,我记得你以前和叶思敏是娃娃亲,在一起正好!」
「是啊嘉年,孩子最需要完整的母爱和父爱了!宋诗蓝性格那么小气极端,我真怕她会对孩子下手!」
他们撮合和贬低我的话,裴嘉年一句没回应。
他攥了攥手指,忽地偏头问助理:
「消息发了吗?她怎么回的?」
下一秒,他放在衣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目光一闪,还以为是我,颇为得意地打开免提:
「宋诗蓝,你终于……」
不等他说完,对面的话让他愣在原地:
「请问你是宋诗蓝宋施主的丈夫吗,想问你有没有时间来静安寺一趟拿长命锁。」
裴嘉年回过神,眉心一蹙,冷声问:
「什么长命锁?」
对面念佛,叹息道:
「一年前,宋施主来我们寺庙一步一叩首许愿重病的丈夫平安无事,后来她来还愿时说丈夫病好了,她还顺利怀上身孕。」
「我们住持说她有佛缘,特意开光了一个长命锁祝她孩子平安,可是已经好几个月联系不上她了。」
当初裴嘉年被确诊心衰晚期,我焦头烂额,想尽一切办法给他治疗。
在治疗没有起效时,我听闻城郊的白马寺许愿十分灵验。
于是从不信奉神佛的我,为了他硬生生一步一跪拜地磕头登顶。
登顶时,我已经头破血流,膝盖也血肉模糊,可见白骨。
可我不觉得痛,满心记挂的只有赶紧为他祈福念经。
我整整念经三天三夜,不敢有一刻的怠慢,唯恐佛祖感受不到我的诚意,不垂怜他,庇佑他。
后来裴嘉年手术圆满成功,我满心欢喜还愿,以为就此渡过难关,柳暗花明。
却没想到不过一年时间,我就失去一切,一无所有。
我捂着尖锐发疼的心脏嘁笑。
原来人造心脏,也会这么疼。
病房里,众人听到电话内容也不由一愣:
「想不到宋诗蓝竟然这么深情,当初你心衰时我们都以为她害怕担责任跑了,看来是误会宋诗蓝了……」
「听说白马寺的石阶有9999阶,她也算有心……」
随着几人的议论,裴嘉年的心脏莫名开始刺痛。
心口闷得要命,他痛苦沉默,薄唇紧闭,额前冷汗密布。
等缓过劲后,他轻吁一口气,冷淡道:
「不用,什么长命锁,扔了吧。」
说完,他丢下手机,颇为感慨:
「这就是宋诗蓝和思敏的不同。」
「宋诗蓝只会做些表面功夫糊弄我,而思敏却直接用命救我!」
「当初要不是思敏义无反顾把她的心脏换给我,我早死了!」
说到这里,裴嘉年忽地咬牙切齿起来。
他眼神冰冷无比,隐约带着恨意:
「思敏因此命不久矣,可宋诗蓝呢?只知道拈酸吃醋,甚至因为一点小事跟我大闹,要离婚!」
我听得嘴里发苦。
明明给他捐赠心脏的人是我啊……
第4章
决定给裴嘉年捐赠心脏时,医生不止一次地提醒我,即便我花高价为自己移植人造心脏,每天吃药维持,以现在的科技,我最多也只能再活一两年。
可我并不后悔,反而庆幸还有时间能够陪伴在他的身边。
我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我只想他能够平安快乐,健康无恙地活下去。
我不带丝毫犹豫地签下移植同意书,毅然决然躺上推床。
但当我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的却是裴嘉年含泪感谢叶思敏的付出。
我当场傻眼,告诉他我才是心脏捐赠者。
他却像听到笑话一般,捧腹大笑后指责起我满口谎言。
「宋诗蓝,一场阑尾炎手术就想伪装成心脏移植,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耻下作了!」
「你就算装样子跟叶思敏比,那也得有个度,别消耗我对你的信任!」
我百般解释,甚至拿出手术同意书,他都选择视而不见,坚定认为我是在跟叶思敏争风吃醋。
因为这事儿,我们冷战许久。
直到我查出怀孕,我们关系才缓和下来。
就当我以为日子重新步入正轨时,叶思敏前来探望我。
前一秒,她还坐在床侧和我有说有笑,下一秒她骤然心脏病发。
我当场要拨打120,她却死死抠住我的手,不让我打。
而后她顶着惨白如纸的脸,狼狈蜷缩着身子,捂着心脏遗憾万分,冲着裴嘉年道:
「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了。唯一的遗憾是我活不了多久了,怕是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也看不到嘉年你的孩子了。」
伴着话,她两行清泪滚了下来。
几乎是一瞬,裴嘉年就毫不犹豫决定给叶思敏留后。
他握着叶思敏的手,眼神坚毅:「我不会让你遗憾的。」
当时的我并未想到裴嘉年是要跟叶思敏做试管婴儿,更不知道叶思敏这一句话,就为我日后的惨剧埋下祸根。
眼下听着裴嘉年的控诉,众人对视一眼,病房里微妙地安静下来。
有人察觉到尴尬气氛,开始嘻嘻哈哈打开电视转移话题,试图让病房里再恢复其乐融融的氛围。
「思敏你刚生完孩子,不如看会儿电视放松一下心情,这样有助于身体恢复。」
电视打开,谁知正好播放到一则新闻——
「无人机巡视时发现太平洋一座孤岛上有一具骷髅男尸,这是无人机技术的……」
随着主持人的念稿声,裴嘉年猛然抬头。
在看到电视画面上播放的岛屿画面十分眼熟后,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电视,连说话也带着不可察觉的颤抖:
「这是哪座孤岛?」
听出他语气异样,有人弱弱道:
「嘉年,我听说你给宋诗蓝带去的那个小岛,好像就在这个坐标附近……该不会……」
第5章
闻言,裴嘉年眉头皱得能打结。
在他发作之前,床上的叶思敏眸光一闪。
她伸手轻轻握住裴嘉年的手掌,柔声宽慰:
「别担心,太平洋相似的孤岛有很多呢。不过这个骷髅真的很完整,看着不太像是真人骨,倒是像是医院里的模型呢。」
有了这句话,裴嘉年收回视线。
他冷笑一声,认同了叶思敏的话。
他兀自翻起旧账:「呵,宋诗蓝之前就有过假装心脏病骗人的经历。」
「现在,她竟然还特意找到了骷髅模型吓唬我!这么有闲情逸致,看样子是我让她太享受了!」
他说着转头吩咐助理:
「以后你不允许答应她的无理要求!都说了给基本生存物资就行,你还陪她胡闹!」
助理冷汗涔涔,连连点头,心虚称是。
裴嘉年没有注意到她的心虚,可我却知道她为什么心虚。
那天将我扔到孤岛后,裴嘉年毫不犹豫乘坐直升机离去。
我接受不了被他骗的打击,加上海岛上烈日灼灼,晒得我浑身无力。
身心俱疲下,我的人造心脏不堪重负。
我刚拿出药想服下。
是这个助理一脚将我的救命药踢翻。
药瓶滚落海中,被浪潮越拍越远,最后被汪蓝的海水吞噬。
这个助理看到我的救命药没有了,一脸得意:
「裴总说得对,你还真是个戏精,还在演心脏病呢!」
「你啊,就在这孤岛了此残生吧,裴总要和叶小姐生孩子,怎么可能会把你找回来!」
说完这句话,她一脸嫌弃,不顾我因心脏病发而憋得青紫的脸,头也不回地驾船离开。
我痛苦地抓挠着地面,哀求她救救我。
但没人理会。
最终,我抠烂了十指,心脏停搏,惨死在异国他乡。
死后,我的尸体被风吹日晒,猛禽撕咬。
现在想想,那种心脏被死死攥住的感觉似乎还未褪去。
我怔神之际,裴嘉年的心情不知为何陡然糟糕起来。
他表情冷淡,默默抽回被叶思敏握着的手,开始赶客。
「你们都出去吧,思敏也该静养休息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说,接连走出病房。
病房里,叶思敏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柔声安抚裴嘉年躁动的情绪。
裴嘉年听着叶思敏柔软的声音,阴沉的脸逐渐缓和。
他将叶思敏半揽在怀中,替叶思敏抿好散落的头发,后者与他对视一笑。
两个人柔情蜜意的像是真夫妻一般,令我鼻酸。
因为是顺产,没两天叶思敏就可以下床出院了。
出院这天,叶思敏亦步亦趋跟着裴嘉年,她抱着孩子可怜巴巴道:
「嘉年,我虽然找了月嫂照顾孩子,但你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孩子的成长父亲是不能缺席的,否则我担心孩子以后会有性格上的缺陷。」
怕裴嘉年不答应,她又连忙保证:
「我很有分寸的,不会动家里的东西,更不会被宋诗蓝发现我来过你们家的!」
裴嘉年攥着包链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在纠结。
见他迟迟不说话,叶思敏又故技重施,捂着胸口,含泪虚弱道:
「嘉年,我命不久矣,和你还有宝宝相处的机会不多了,你难道连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我吗?」
第6章
看着眼前的救命恩人良久,裴嘉年终于缓缓点头。
叶思敏感恩不已,扭身却在裴嘉年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脸狡黠得意。
她就知道这个借口一定会拿捏裴嘉年。
我旁观着一切,低头苦笑。
以前裴嘉年和我约定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带外人进我们的小家。
现在他却让叶思敏登堂入室。
果然,在裴嘉年这里,叶思敏从来都是那个例外。
一开门,家里的小狗平安便扑上来欢迎裴嘉年。
察觉到有陌生人,平安顿时警惕地汪汪大叫,将裴嘉年护在身后。
孩子被狗叫声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裴嘉年不悦皱眉,低声呵斥:「平安,乖一点!」
叶思敏却温和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没事的嘉年,我也很喜欢小狗的。」
为了表现自己是真喜欢小狗,她蹲下身子,揉了把平安的脑袋。
平安一向温顺,吼叫只是她吓退人的方式,所以才没有咬叶思敏的手。
见叶思敏动作轻柔和平安互动,裴嘉年不由感叹: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良。」
只有一旁的我看得一清二楚,叶思敏哪里是跟平安互动。
她分明趁着裴嘉年不注意,狠狠揪了一把平安的狗毛,以此报复平安刚刚对她的吼叫。
我不敢想平安该有多疼!
而裴嘉年听到平安发出疼痛的气音,脸色一变,顿时恼了:
「看样子这狗和她主人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说着用脚拨开平安,拉着叶思敏,抱着孩子走了。
平安委屈地蹲在门口,咬着我以前给她买回来的弹力球,似乎在等我回来陪它玩。
我鼻尖一酸,原来,只剩小狗在惦念我。
平安虽然只是一只小土狗,却是我和裴嘉年恋爱期间一起救助的。
它刚出生就被遗弃,我和裴嘉年从它巴掌大的时候就亲手喂养,接力熬夜把它养大,可以说它和我们的亲生孩子没两样。
可怜它还不知道,妈妈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上楼后,裴嘉年让家中保姆抱走孩子仔细照顾,转头又叫来管家。
「思敏坐月子期间饮食要注意,辛辣食物和葱姜蒜都不要有,让厨房多做点补身子的。床单被罩她只睡真丝,不然会起疹子……」
他有条不紊地细细叮嘱。
我诧异平时连我喜好都说不出来的他,竟然对叶思敏的喜好了如指掌,倒背如流。
之前我就嫉妒他们青梅竹马的关系,他得知后总说我小心眼。
现在看来,我还是想得太少。
叶思敏却不知道这些,她借口上厕所悄悄摸进了我和裴嘉年的卧室。
门边的平安见陌生人进了爸妈的房间,歪头跟上楼。
推门,叶思敏一脸嘲讽地看着桌上我和裴嘉年的婚纱照。
照片里裴嘉年帅到惊为天人。
她盯着心里嫉妒翻涌。
站在裴嘉年身旁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想着,她拿起桌上的马克笔往我脸上乱涂。
跟上来的平安见状咬住她的裤脚,她被吓了一跳。
收回手,她神情暴戾一脚踹向平安。
平安只是一只十斤的小狗,被这用力的一脚直接踹到墙上,重重摔落下来。
我目眦欲裂,扑到平安身边想救它,手却一次次穿透它的身体,无能为力。
见平安四肢抽动了几下,唇角蔓延开血迹,无力哼叫。
叶思敏苍白瘦削的脸庞露出疯狂之意。
她阴狠冷笑:
「忠犬是吗?那我送你去见你在天上的主人!」
这话如平地惊雷,将我劈得大脑空白。
叶思敏竟然知道我已经死了。
难道助理是她的人!
第7章
回想助理在过去几年里对我的厌恶和不遗余力的抹黑,我不由攥紧双拳。
我说为什么我和她明明没有利益冲突,她却要那样针对我。
原来,她的背后有人在指使。
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叶思敏!
我思忖之际,听到动静的裴嘉年走进屋内。
他一眼就看见了墙根下还在细微抽动的平安。
他下意识快步上前。
叶思敏看到他来,当即装模作样哭道:
「对不起啊嘉年,小狗咬我,我心脏一痛,不小心踢了一脚,都怪我粗心!小狗不会有事吧?」
看她泫泫欲泣的样子,裴嘉年抿唇,艰难将目光从平安身上收回来,反关心她:
「人没事就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她咬到你哪里了?」
叶思敏摇头:「我没事,就是小狗……」
裴嘉年松了一口气,语气平静:
「宠物身上都是细菌,又脏又臭,我早就想让人把她送走了,现在你倒是帮了个大忙。」
说完,他一脸嫌恶地喊管家过来,把狗带去医院治病。
叶思敏却对救狗行为不太满意,她垂眸撇唇,压下不快。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拉了下裴嘉年的衣袖,面露恐惧:
「小狗没事就好,要是宋诗蓝知道了,估计会扒掉我一层皮,我就算死都赔不了她了!」
这话说得,让不知道的人以为我曾经怎么欺负过她一样。
裴嘉年眼中却流露心疼,轻声安抚她:
「有我在,她不敢的。她要是真敢这么做,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叶思敏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顿了顿,又试探性问:
「嘉年,我爸妈想谢谢你满足我的遗愿,明天你陪我回家去见见老人吧?」
裴嘉年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当然,本来我也想上门拜访,感谢二老的。」
敏锐地察觉到裴嘉年语气里夹着的几分疏离,叶思敏胸膛剧烈起伏。
她伸手就去捉裴嘉年的手,撒娇道:
「嘉年,你怎么和我越来越生分了,我们——」
叶思敏的话还没说完,裴嘉年就直接躲开。
他似乎有些不悦,脸色冷冷淡淡: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这几天小宝闹腾,你休息得也不是很好,快去睡吧,别累坏了身体。」
说完,他将叶思敏推出房间。
偌大的卧室重归安静。
裴嘉年洗漱完坐在床侧,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婚纱照上。
照片上,我和他牵手依偎,笑得甜蜜。
他盯着婚纱照,心底不由生出几分空落落。
这夜,裴嘉年辗转难眠。
他时不时拿出手机打开我的聊天框。
发现我的消息还停留在八个月前,他邀请我去国外旅游,我回的那句「好」时,他有些坐立难安。
我担忧平安的健康,但灵魂不能离开裴嘉年太远,只能看着平安的狗粮和玩具发呆。
下一秒,裴嘉年忽然走到我身旁。
我心里一突,以为他发现了我的存在。
但他蹲下身子,开了个平安最喜欢的狗罐头拍照发到我的微信上。
【宋诗蓝,事情我已经处理完了,你回来吧,平安想你想得连罐头都不吃。】
他难得地服软。
却没有像往常得到我的秒回。
我再也没法回他的消息了。
就在这时,管家打开门回来了。
第8章
裴嘉年听见声音,开门下楼。
看到管家两手空空,他面露疑惑,问:
「平安呢?」
管家知道平安的重要性,也知道裴嘉年看重叶思敏。
她拿不定裴嘉年的心理,只能斟酌着开口道:
「平安肋骨断了六根,有两根插进心脏,送到医院就不行了,医生说无力回天……先生,要火化吗?」
平安的噩耗令我心头剧痛。
遥想当初给小狗起名字时,一向冰冷的裴嘉年温柔地抱着小狗,语气郑重:
「不如要叫平安。我们是它的爸爸妈妈,是它小小的世界里最亲的人,希望它能够在我们的保护下一世平安!」
寓意多美好啊。
可惜……平安平安,可就是不能平安一生。
裴嘉年也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平安就这样离开了。
指尖发颤,他心口堵得厉害。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纠缠。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张口:
「嗯,火化吧。」
他抬脚想离开,却又转身吩咐管家:
「张叔,麻烦你给我找条一模一样的狗,过两天宋诗蓝回家,要是没看到平安,肯定又要闹了。」
他声音淡定得可怕。
好像于他而言,朝夕相处几年的小狗,就如同家里没有生命的摆设。
坏了,就换一个差不多的。
他没有时间,也根本不会为此感到心疼和难过。
当下,我则倍感心寒。
平安不仅是我和他的孩子,更是我们感情里的纽带。
固然,他财大气粗,能找到相似的小狗替代。
可我和他的感情,是没有办法用任何东西替代的。
裴嘉年回到房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他是有心事,还是没睡好。
第二天,去往叶思敏家的路上,他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先前对孩子倍加关心的他,此刻连孩子哭闹都只是敷衍地拍了拍,随意哄了两句,而不像之前一样耐心。
他收回视线在孩子身上的视线,摸出手机发消息催促管家:
「小狗要尽快找到,宋诗蓝肯定用不了几天就回来了,我不想她闹脾气。」
那头回复收到。
退出和管家的聊天框,裴嘉年将我的聊天框翻了出来。
最新一条消息是他昨夜发的。
他没由来的烦躁和不安。
想关掉,手却越过大脑,先一步点开了我的朋友圈。
我朋友圈的背景是一年前他生日那天,我和他在漫天烟火下拥抱的照片。
裴嘉年喜欢看烟花,但桐城有严格管控,放烟火必须有审批才行。
为了能在他生日这天送他漫天烟火,我找了不少人脉,花费半年时间才获得审批。
那天,裴嘉年搂着我感动不已。
他哽咽地在我唇边落下轻轻一吻,对我承诺:
「宋诗蓝,我裴嘉年发誓,这辈子就只爱你一个!」
他深邃的眼睛在烟火下璀璨得如同黑夜繁星,只一个眨眼就足够叫我神魂颠倒。
他性格素来清冷高傲,鲜少对我这般温柔。
那夜,我终生难忘。
裴嘉年似乎也没忘记。
他看着照片眼眶泛红,手也不自觉地摩挲起屏幕上我的身影。
等再抬眸时,车已经停在叶思敏家门前。
看到院子里的布置,裴嘉年目瞪口呆。
只见偌大的别墅院子,被喜庆的红色包裹。
空白的草坪上立着他和叶思敏穿婚纱礼服的人形立牌。
院子中心,一个蓝牙音箱外放着《今天我要嫁给你》的音乐。
而最为突兀的,是正对着大门的横幅,上面写着:
【裴嘉年,我们结婚吧!】
听到车子的声音,屋内满堂宾客陆续出来。
来的都是裴嘉年和叶思敏的亲朋好友,他们一个个目光灼灼,嘴里说着恭喜。
裴嘉年抱着孩子的手臂收紧,孩子吃痛挣扎着大哭出声。
叶父却笑着迎上来:
「嘉年啊,你和思敏本来就是娃娃亲,和那个小门小户的宋诗蓝门不当户不对,现在孩子都生了,是不是可以和思敏结婚了?」
叶思敏更是直接单膝跪地,掏出一枚晶亮的钻戒深情表白:
「嘉年,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可我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想让她知道他是在爱里出生的孩子,不是没名没分的野孩子!」
「我们结婚吧好不好?我一定会用尽余生来爱你和孩子的!」
第9章
她话音落地,众人见状不约而同大声起哄:
「答应她!答应她!」
我跟在裴嘉年身边,心口泛起苦涩。
到底,还是走到这一天了。
就在我以为裴嘉年会欣然答应时,他却沉下脸,一把打飞叶思敏手中的钻戒:
「叶思敏,你疯了吗?」
他的愠怒毫不掩饰。
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他二话不说把孩子往叶思敏爸妈手里一扔,气冲冲转身就走。
现场的气氛瞬间尴尬。
叶思敏没料到裴嘉年会是这样的反应,她甚至都做好了一会儿和他相拥亲吻的准备。
叶思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径直追了出去。
她拦住裴嘉年的去路,扯住他的胳膊,眼眶通红:
「为什么不能娶我?嘉年,当年拒绝你只是我一时傲气,你和宋诗蓝在一起不就是为了气我吗?」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确定自己是爱你的,你为什么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她的话叫裴嘉年恼火。
他奋力甩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宋诗蓝会生气的,她是个醋精,又小气又执拗。」
「我和你试管,她已经很生气,如果发现我答应你的求婚,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闻言,我诧异万分,喉间涌起酸涩。
我没想到,他竟会因为我拒绝叶思敏。
叶思敏和我一样。
她没想到七个月了,裴嘉年还没忘掉我。
此刻她咬紧后槽牙,深吸一口气,零帧起手捂住心脏,艰难道:
「可……嘉年,如果这是我的遗愿呢?」
「我活不了多久了,只求你答应我,和我办个婚礼就好。」
「我死后你还可以和宋诗蓝在一起啊,我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裴嘉年眼中闪过挣扎,他下意识想要答应叶思敏。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抚摸上叶思敏的心口时,他浑身一颤,如梦方醒。
他对上叶思敏恳求的目光,语气严肃:
「对不起,思敏。就算是遗愿也不行。」
「我知道你是我的恩人,可我已经满足你的要求,和你试管一个孩子弥补了你,还希望你别越界。」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坚定。
回家的路上,他再次摸出手机,眼睛死死盯着那条他发出去,但石沉大海的消息。
心间愈发烦躁,不安的情绪也在胸口盘踞。
裴嘉年质问跟在身后的助理:
「你确定宋诗蓝的手机能联网吗?为什么她还是不回我消息?」
助理面不改色,继续撒谎:
「啊,可是在孤岛巡视的人告诉我,宋小姐好得很,就是故意不理您而已。」
裴嘉年深信不疑,气到发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给我订机票,快点!」
听到他要去孤岛,助理瞬间慌乱起来。
裴嘉年要是去了,真相被揭开,她恐怕难以自保。
于是,她只能搬出叶思敏,极力阻止:
「可您最近心脏总是疼,去海岛又要飞二十多个小时,恐怕对您心脏会造成负担,而且……这事儿要不还是告诉叶小姐一声吧?」
她磕磕绊绊对上裴嘉年审视的目光。
裴嘉年冷哼一声,一张脸冷得人心发颤:
「和她有什么关系,究竟谁是你老板?」
助理不敢吱声,垂下头去立刻安排机票,又趁着裴嘉年不注意给叶思敏发去消息,通风报信。
机票下来,裴嘉年一刻也等不了,当天下午便登上了飞机。
他气势汹汹赶到海岛时,我的白骨还暴露在沙滩上。
穿过来度假的衣衫早就被海风吹得破烂不堪,支离破碎地挂在礁石和树杈上。
一落地,裴嘉年就闷头向着荒岛上的木屋走去。
才走几步,脚下响起「咔嚓」一声。
他踩断了我的小腿骨。
垂眸时,他嫌恶地一脚将我风化的腿骨踢开。
脚下沙尘四起,蓦地,他的目光被沙土下的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拧眉仔细打量,不敢置信地缓缓蹲下身。
直到看见了白骨无名指上那枚银白的女士婚戒,他心口一滞,双腿发软,直接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