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苏澜把车停稳，陈默拎着保温袋下来，林薇薇冲过去喊“妈”，声音挺亮，又立马僵住。没人笑，但空气一下子变沉了。我坐在花坛边上啃冷包子，看着那辆黑车反光里晃出好多人的脸，有好奇的，有撇嘴的，还有赶紧低头刷手机假装没看见的。

后来听说林薇薇在宿舍跟人说，她一直以为陈默家是单亲，妈妈早年开小饭馆，手上有烫疤。结果苏澜穿灰羽绒服下车，拎着个旧帆布包，头发扎得松松的，蹲下来帮陈默把掉落的耳机线绕好。那包里没口红没香水，只有两盒降压药和一叠住院缴费单复印件——我偶然瞥见的，她递药时手抖了一下。

学校论坛悄悄冒出几张图：一张是林薇薇发的朋友圈，配文“今天被温柔击中”，背景是苏澜的车尾；另一张是陈默蹲在垃圾桶旁，捡起自己打翻的海带汤盒，旁边一只摔裂的陶瓷小猫——她室友送的生日礼物，底座还沾着干掉的米粒。没人提那只猫是谁送的，也没人问汤炖了多久。大家只记得车标多亮。

有次课间我听见后排两个男生聊：“你说她真不知道？还是装傻？”“装傻也得有底气啊，你租得起迈巴赫吗？”他们没压低声音，陈默就在前排抄笔记，笔尖没停，本子上“默”字最后一横，拉得特别长。

家长群里吵翻了。有人说“这车来接孩子是炫富”，又有人说“人家孩子住院三年，车是贷款买的”。截图传得飞快，但原始聊天记录早被撤回。没人去翻2025年那份《大学生阶层认同白皮书》里写的：超六成学生说，第一次怀疑自己家里“不够格”，是在看见同学妈妈的包比自己家房贷还贵的时候。

苏澜没在群里说话。她只在陈默交实践报告那天，把打印纸塞进她书包夹层，纸背面用铅笔写了句“汤凉了再热三分钟”。那张纸我见过，边角毛毛的，像被反复摸过。

林薇薇最后退了那门选修课。听说她删掉了所有带车的照片，连朋友圈封面都换成了图书馆台阶。没人知道她删没删那张搂着苏澜肩膀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很开，苏澜没看镜头，正低头看陈默发来的消息。

校门口的树影每天挪一点。昨天我又看见那辆迈巴赫，没停，慢慢开过去了。后视镜里，照出陈默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刚领的贫困生补助确认单。

阳光太亮，照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