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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被千余日军穷追求救,八路军却仅派1个连断后,后来如何?

1938 年春四月,吕梁山西麓的晋西黄土沟壑之间,抗日烽烟正炽。

彼时身兼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前敌总司令的卫立煌,身边仅跟着少量幕僚、参谋和贴身卫队,正借着山谷地形疾速转移突围。

身后不绝于耳的枪炮声昭示着危机并未远去,日军第 108 师团一部死死咬住这支小队伍,紧追不舍。

先前负责屏护卫立煌的掩护分队,已经在交火中被日军冲散。随行一众军官、卫士人人神色紧绷,心里都悬着一块巨石。

卫立煌十分清楚眼下的险境:狭长山沟缺少回旋空间,一旦被追兵合围锁死,他这一处指挥中枢很难脱身,结局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之际,他想到了在这一带游击活动的八路军部队。

卫立煌当即下令译电员架设电台,向距离最近的八路军 115 师拍发急电,标明自身被困的具体方位,恳请我方部队火速前来接应、断后掩护。

这份承载求救信息的电报穿越层叠山峦,很快送到 115 师代师长陈光手中。

陈光读完电文,没有片刻迟疑。卫立煌在忻口会战阶段曾和八路军协同作战,是正面战场上重要的友军将领,国共联合抗日的大局,绝不能在此刻出现重大闪失。

陈光马上下达作战指令,命令 343 旅下辖的 686 团即刻向石楼方向疾驰,不惜代价接应、救出卫立煌一行人。

承接这项紧急任务的,是刚刚接任 686 团团长没多久的杨勇。

接到命令,杨勇没有耽搁,立刻收拢部队,丢掉非必要辎重,轻装开拔。官兵们踩着乱石密布、蜿蜒难行的山径全速奔袭,最终在石楼周边一处隐蔽山坳,找到了深陷重围威胁之下的卫立煌一行。

看见八路军接应部队如期赶到,压在卫立煌心头的危机才稍稍缓解。

按照常规接应方案,接到受护目标之后,掩护部队只需要带着对方尽快脱离交战区域,撤往安全地带就算完成任务。

杨勇却没有一门心思只顾赶路后撤,行军途中持续派出侦察哨,持续探查后方追兵动向。

后方的枪声不断逼近,侦察兵很快带回情报:尾随而来的日军足足上千人,沿着山道快速跟进,目标直指卫立煌的指挥班子。

杨勇迅速权衡利弊:如果单纯带着卫立煌一路跑路,长时间山地机动极易拖垮队伍。一旦被日军追上咬住后卫,不光卫立煌无法脱险,整个 686 团,甚至附近 115 师的友邻单位,都要被动卷入一场极为不利的混战。

想要彻底解除威胁,必须择险设伏,组织一场坚决的阻击,硬生生把这股追兵拦在半路。

杨勇停在岔路口,快速扫视周遭山川地势。

前方不远,便是白儿岭隘口。

这处隘卡地势得天独厚,两侧崖壁陡峭直立,只有中间一条狭窄山道可供通行。只要守住这里,日军的兵力优势、车辆重装备全都施展不开,无法展开冲锋。

杨勇当即定下决心,抽调本团战斗力过硬、擅长攻坚阻敌的 2 营 5 连留守阵地。

他把 5 连连长宫永禄叫到跟前,指着这条进山通道交代任务:“你们连留在白儿岭,卡死这条隘路。无论日军攻势多猛,一定要把追兵阻挡在山岭之下,绝不能放他们过来。”

宫永禄没有半句推诿,挺身立正,掷地有声作答:“请团长放心,人在阵地在!”

杨勇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率领团主力,护着卫立煌一行人沿着山间小径向东转移。

目送大部队走远,宫永禄立刻带领全连官兵抢占白儿岭高地。

战士们就地取材,搬取崖边乱石、开挖土层,依托山体天然岩坎、凹陷地形,快速构筑起倒三角布局的野战防御工事,轻重机枪全部布置在制高点,火力可以完全封锁整条进山通道。

工事刚刚修筑完毕,日军先头尖兵已经出现在山道远端。

发现山头设有阻击阵地,日军立刻集结兵力轮番发起冲锋,密集的枪声瞬间填满整条山谷。

5 连官兵沉住气,静待日军进入有效杀伤距离之后才统一开火,排枪、机枪火力一齐倾泻,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接连倒地。

数次冲锋接连受挫,日军指挥官恼羞成怒,调上野炮,同时呼叫轰炸机前来助战。

不多时,天空传来战机轰鸣,数架日军飞机俯冲投弹,炮弹带着尖啸砸向白儿岭山头。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震得山谷回响,山岭之上迅速燃起大火,滚滚黑烟腾空而起,遮蔽了半边视野。

沿着小路向东转移的卫立煌,听见后方震天的炮火声,停下脚步,转过身举起望远镜望向白儿岭方向。

目镜之中,整片山梁几乎被炮火硝烟吞没,炮弹此起彼伏地炸开,机枪连发的脆响连绵不绝。

卫立煌眉头紧锁。依据他长期和日军交手积累的经验,上千精锐日军,搭配飞机重炮实施空地协同打击,这种阵地防御战的残酷程度可想而知。

山谷之中的枪炮对峙,整整持续了大半天。

随着队伍不断向东行进,卫立煌一行人顺利踏入 115 师控制区域,彻底脱离险境。

危机散去,悬着的心落了地,但白儿岭方向不绝的枪炮轰鸣,始终萦绕在他耳边。

队伍短暂休整的时候,卫立煌专门找到杨勇。

他神色凝重,开口发问:“杨团长,白儿岭那边打得如此惨烈,炮火遮天,请问贵部投入了几个团担负阻击任务?”

在卫立煌的认知里,想要顶住上千日军的持续猛攻,扛住空炮联合轰击,至少要投入主力团级规模的部队拼死坚守。

杨勇听完,淡淡一笑,如实相告:“卫长官,我本人只是一名团长,手里调动不了数个团,留在隘口阻击的,仅仅是一个连队。”

这个答案让卫立煌大为震惊,他怔怔看着杨勇,满脸难以置信。

按照国民党军队一贯的作战逻辑与实战经验,对上上千日军精锐,再加上压倒性的火力加持,想要守住这一类咽喉隘口,往往需要近八千兵力才勉强具备守住的可能。

杨勇,却只放出去一个连。

卫立煌缓缓摇头,一声长叹,语气沉重地说道:“杨团长,这个连的弟兄,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在他的预判里,区区一个连直面这般高强度炮火覆盖,大概率已经全员殉国。

杨勇没有过多争辩,只是劝卫立煌安心休整,静待消息。

仅仅几个小时之后,营地外围传来马蹄声和官兵的说笑声。

哨兵快步来报:负责阻击的部队回来了。

卫立煌立刻走出营帐,眼前一幕让他大受震撼。

归来的正是 5 连全体官兵。战士们的军装沾满硝烟尘土,但是队列严整,士气高昂,没有溃散之相。

不光全员撤回,他们还牵回数匹缴获的日军战马,马背上堆满战利品:整箱的牛肉罐头、大米,还有缴获的三八式步枪以及配套弹药。

连长宫永禄快步来到杨勇面前,立正敬礼,高声汇报战况:“报告团长!5 连顺利完成阻击任务,打退日军多次冲击,毙伤敌军两百余人,现已安全归建!”

杨勇点头,马上询问连队伤亡情况。

宫永禄答复:“损失有限,全连仅有二十余人负伤、牺牲。”

站在一旁的卫立煌,把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强烈的冲击在他心底翻涌。

上千日军轮番扑击,飞机大炮反复轰炸,八路军仅凭一个连队扼守隘口,毙伤两百敌人,圆满完成掩护任务,自身伤亡才二十余人。

更让他无法平静的是,打完这场硬仗之后,这支连队还有余力清扫战场,收拢大批缴获物资,从容撤回。

亲眼见证的事实,彻底打破了卫立煌过往固有的战争认知。

在国民党军队当中,一旦遇上日军优势火力压制,常常是一整个师投入防线,短短数日就会全线崩溃。而这支装备简陋、缺少重火器的八路军,却展现出超乎想象的组织动员能力、严明纪律和顽强的战斗意志。

这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依靠什么样的战术、什么样的信念,才能做到这一步?

卫立煌静静伫立,长久沉默。他发自内心感念八路军在绝境之中出手相救,也第一次近距离、直观地看清了这支队伍真实的战斗力。

脱险之后,卫立煌用实际行动回报这份援救之情。

他专门派人送往 686 团一百挺轻机枪、十万发子弹,作为答谢。

不止于此,卫立煌后续由晋西动身奔赴延安访问,折返西安之后,借着自己战区副司令长官的职权,顶着国民党内部层层禁令与条条框框,毅然批拨一大批军用物资支援八路军。

这批补给体量不小:一百万发步枪弹、二十五万枚手榴弹、一百八十箱牛肉罐头。

在当时的抗战局面之下,国民党顽固派处处卡压,持续克扣八路军的粮饷、弹药补给,这批物资送到物资极度匮乏的敌后抗日根据地,价值不言而喻,称得上雪中送炭。

回到自己长官部之后,卫立煌在对麾下军官训话时,主动提起八路军。

他在训话当中感慨:“你们看看八路军,就算手里拿的只是红缨枪,照样敢于迎着日军的机枪冲锋搏杀。”

白儿岭这场阻击战,也让卫立煌看透了正面战场接连溃败背后的深层病根。

彼时国民党军政内部派系盘根错节,各方将领大多优先保存自身实力,忙于争权夺利。倘若军中真能做到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惜死,1937 年的正面战场,绝不会败得那般惨烈。

这场生死关头的救援,加上近距离的实地观察,促成了卫立煌思想层面的重大转向。

他越是认同八路军、中共的抗日主张,就越是反感、失望于重庆当局消极抗日、把重心放在限制共产党方面的做法。

卫立煌对八路军的帮扶与亲近,很快引发重庆方面的猜忌戒备。军统特务源源不断向上递送密报,指控他和八路军往来过密、立场不稳。

时隔不久,卫立煌被免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职务,调离华北抗日前线。

但是,这场黄土高原上的见闻在他心中种下的观念,并没有就此湮灭。往后他受命奔赴滇缅前线,解放战争阶段又被重新启用派往东北,卫立煌对时代大势始终保有清醒判断。吕梁山深处这场惊心动魄的突围阻击战,还有那支从炮火硝烟里完整归来的八路军连队,成了他漫长军旅生涯中,难以磨灭的一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