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亲家母同一天生日，女儿给婆婆送金镯子，却只给我一盒鸡蛋。
我颤抖着接过那盒超市鸡蛋时，满堂宾客都在笑。
女儿挽着亲家母的手说：“高知女性才配戴金，你这双种土豆的手只配摸鸡蛋。”
她好像忘了，我这双被她嫌弃的手，曾同时打三份工供她读研，关节炎发作时还要蹲在地上给她系鞋带。
彻底心死后，我独自一人回乡，就当没生这女儿。
可后来，她却哭着求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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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家母同一天过六十大寿，女儿送她一只金镯子，送我的却是一盒鸡蛋。
“给你的生日礼物，今天就别去超市领免费鸡蛋了，多丢人。”
我眼中闪过失落，却勾起女儿的怒火：
“妈是高知女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像你天天就知道干活和跟人抢鸡蛋，这双手也糙的跟树皮一样，配得上金镯子吗！”
满堂哄笑。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这些年养育女儿的辛苦全都错付了。
太阳落山时，我沉默的踏上了回老家的归途。
既然她口口声声管别人叫妈，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我低头看向这双被女儿嘲讽的双手。
老茧和伤痕密布，丑陋无比。
可就是这双手，独自将她养大。
周围的笑声格外刺耳。
女婿孙正阴阳怪气道：“珊珊你别怪你妈，她种了一辈子黄金土豆，也想摸摸真黄金嘛。”
刘珊珊顿时满脸嫌弃：“就她还想摸黄金，我送她鸡蛋都是怕她生日这天还去超市跟人抢，到时候邻居都说她是个小气的泼妇！”
外孙推开我，扑进亲家母怀里撒娇：“我讨厌外婆，以后奶奶带我好不好？奶奶又干净又漂亮，外婆身上脏死了，好臭！”
嘲讽的笑越来越大声，我突然不想比较了。
脑海里瞬间飘过的，竟然是参加寿宴前。
因为女儿难得说要带我出门。
我高兴的换上了买了两年都没舍得穿的新衣服。
现在都被我捏皱了。
我小声道：“家里还炖了猪脚呢，我先回去了。”
没人有拦我的意思，只有身后刘珊珊不满的抱怨：“心眼真小，不用管她。”
扭头又笑吟吟的对她亲家母道，“来，妈，我为您宽广的胸怀和优雅的气度，敬您一杯！”
碰杯的声音响起，我闭上眼。
这样的事情有多少次了呢。
我已经数不清了。
或许是刘珊珊每个月交一半的工资给亲家母做生活费，却连买菜钱和水电费都不愿意给我一分：
“你不是有几百块退休金吗，还问我这个女儿要钱？没文化的就是爱算计！”
或许是刘珊珊舍不得让亲家母碰一滴水，扭头却对风湿病发的我破口大骂：
“饭怎么还没做好，拿出你以前刨地的劲啊！个农妇装什么虚弱呢？”
又或许，是刘珊珊笑着跟她婆婆介绍我：
“她就是免费保姆，以前活干多了身子骨硬朗着呢，妈您有不舒服就尽管使唤她好了！”
原来对刘珊珊来说，亲家母是黄金。
而我，是鸡蛋。
今天正好是发退休金的日子。
以往我都把这些钱当做刘珊珊一家的生活开支，斤斤计较的游走在超市和菜市场里。
可现在，我把这笔钱发给邻居小李，拜托他给我买了张明天回老家的火车票。
直到下午三点，刘珊珊一家才回到家里。
她一进门就扔了包冲我吼：
“你闹够没啊，闹够就赶紧去给妈道个歉，刚才寿宴你多让她丢人！”
我沉闷的抬起头：“我怎么丢人了？”
刘珊珊不耐烦的看过来：“什么样的东西配什么样的人，你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闹笑话，脸都丢光了好吗！”
我还没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刘珊珊又烦道：“等下猪脚炖好，你去给妈也送一份。”
刘珊珊家离亲家母家有三公里，她常让我去送东西，却从没给过我打车费。
每次我回来时，天都已经摸黑。
女婿洗完澡就关了热水器，我只能就着冷水擦了身体，再躺到阳台的床上。
我沉默的低头，这在刘珊珊眼里就是答应了。
她冷笑一声，又抱怨一句：“同样是老人，怎么妈那么香，就你身上一股死人味呢？”
说完她就跟孙正回了房间，不愿意再多看我一眼。
外孙躲瘟神一样从我身边绕过去，还朝我吐吐舌头：“老太婆，种土豆。”
我的确种了一辈子黄金土豆。
村民都说我土豆种的又大又好，是个厉害的寡妇。
没想到活到六十岁，却没能种好自己的亲情。
我垂下眼，在破旧的老年机上慢慢的手写：“小李，帮我把火车票改成今天下午的吧。”
“我想家了。”
2
距离发车还有四个小时。
反正都快走了，我收拾好了阳台的杂物，准备把堆在一起的纸盒拿去卖了。
刘珊珊正好从卧室出来，嗤笑着看我一眼：
“终于舍得把你这堆破烂扔了，天天在外面看到个瓶子就捡起来，我都不好意思说认识你。”
我一顿，想起之前在外面捡了个瓶子，刘珊珊立刻嫌弃无比的走远。
现在她后退一步，捏着鼻子皱眉道：“所以说啊，你还搞不清自己和妈的差距吗？”
“妈可是高知女性，每天对付琴棋书画，你呢，只配捣鼓这些纸箱塑料瓶，拖去臭烘烘的废品站卖上十块钱！”
可就是这一沓沓十块钱的皱票子，养活了这个家的吃穿住行。
刘珊珊还在笑着：“那金镯子给你也是白瞎啊，万一擦马桶的时候掉里边了，跟我寻死觅活可咋办？”
情绪再也抑制不住，我“啪”的把手里纸箱放下了：
“刘珊珊，我是你妈。你对我说话是不是该尊重点？”
我难得对她说句大声的话。
刘珊珊愣了一秒，扭头更大声道：
“你跟谁吼呢？谁想有你这种泼妇吗啊？我从小你就喜欢跟别人比跟别人争，斤斤计较！哪怕你有妈半点胸襟气度，我至于那么抬不起头吗！”
看着她涨红的脸，我沉默了。
原来在刘珊珊心里，我这个妈一直都是丢人的。
所以她毕业的时候，抢过我手里买的花就把我赶出了学校。
她结婚的时候，才会跟所有宾客说我有事去不了。
她不想看到我沟壑纵横的手，不想看到我被日光晒黑的脸。
因为她觉得抚养她的岁月留在我身上的痕迹，是那么的不堪。
我盯着她的脸：“刘珊珊，以后你自己带孩子吧，我要走了。”
刘珊珊无奈扶额，满脸不耐烦：
“又闹哪出啊？你除了这还有哪里可去？我都没收你房租，你有点脑子就赶紧去做饭行吗，别折腾了。”
我扭头看向阳台，清了这些废品，只剩下一张床垫和缺了腿的椅子。
旧床垫铺了个被单，就是我的床。
每逢下雨，总有细密又冰冷的雨水飘进来，关节疼让我整夜睡不着。
刘珊珊却说要收我房租。
知道她不相信，我没再说话，拖着纸箱一瘸一拐的往屋外走。
等回来的时候，刘珊珊已经把家里的杂物都堆在了阳台上。
所有东西挤着小床，我要是睡觉，就得踩着崎岖的杂物爬上去。
我突然有些庆幸。
幸好我就要走了，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家。
距离发车还有三个小时。
我开始收拾东西，却发现能够带走的东西寥寥无几。
从刘珊珊生下外孙，我放弃老家的田来照顾他们一家开始。
我就没给自己买过一样东西，添过一件新衣。
衣柜里的两件单衣缝缝又补补，棉衣上打补丁的绣花到处都是，被刘珊珊嘲笑说土。
角落里放着的三件毛衣，是去年冬天我熬夜抽时间给他们三织的。
刘珊珊说了句丑，就齐刷刷扔在角落里。
后来又咔嚓剪下一块，说拿去给亲家母家里做抹布。
我沉默的将这些收好，准备离开了。
以后我要过自己的生活，给自己织毛衣。
3
老式旅行袋里装着的东西太少，提起来很轻。
我往门口走时，沙发上看电视的刘珊珊还以为我只是出门，眼神古怪的看过来：“你又要出去干嘛？”
我平静的说：“我讲过了，我要走。”
刘珊珊一顿，啪的放下遥控器：“你怕不是在说梦话吧？走去哪，老家的屋和田都荒了这么久，山路都走不通了吧！”
我摇了摇头：“没关系。”
山路走不通，只要劈开拦路的草木，比在这个屋子生活简单的多。
刘珊珊深吸了口气，眼里涌上烦躁：
“行行行，我跟你赔礼道歉总行了吧？你离了这个家又活不了，到时候死了还要我这个女儿去给你收尸！”
我突然走过去。
在刘珊珊惊愕的目光里，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当初你结婚我可是帮你凑了十万块嫁妆，你买房子的钱也有我这一份吧？”
“可你一分生活费没给过我，我才需要去超市跟人抢免费鸡蛋，为了外孙一句想吃排骨跑去外面捡一天的破烂，还跟人打起来被人骂泼妇。”
“我身上痛心里也痛，你关心过我吗？”
我胸口起伏，干涩的眼睛流不出眼泪，只觉得心都被揪住。
可刘珊珊只是不可置信的看过来，语气满是厌恶：
“你本来就是个种土豆的农民，什么苦没吃过？矫情什么呢！我能有今天全是靠自己努力，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她唾沫横飞，指尖戳在我的肩膀，
“就算你给了我点钱，那是因为我是你女儿，你做这些不是天经地义吗！要是能选人投胎，谁想要你这种穷酸妈啊！”
空气安静了许久。
我的心死了，情绪反而平静了来：
“你不想要我这个妈，我也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刘珊珊愣了愣，刚微微皱眉。
女婿孙正从房间里出来，古怪的叹息：“吵这么大声，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外孙嘻嘻哈哈的探出头：“外婆想走就让她走呗，反正她迟早都会回来的。”
“她跟奶奶又不一样，奶奶出门要去跳舞和下棋，还经常跟其他奶奶去旅游，外婆每天只会在厨房待着，出门抢完鸡蛋，自己就回家了。”
刘珊珊眼中的不安终于消失殆尽，只是眼底的怒气没消，抓起我手上的旅行袋就开门扔出去：
“不是要走吗？那你现在就滚出去啊，我看你能去哪！”
旅行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从楼梯上滚下去。
我沉默的走出门，拿起老伴被摔碎的遗照。
身后的门猛地关上了，带起的风吹动我满头的白发。
门里细碎的声音隐约传来。
女婿抱怨：“饭也没做好，我都快饿死了。”
刘珊珊烦躁：“点外卖吧，这两天只好委屈妈过来看会孩子了。”
外孙高兴：“终于可以吃外卖啦，真希望外婆永远都回不来。”
我一个个台阶走下去。
不会再回来了。
刘珊珊一家都散漫惯了，没人会做饭和干家务。
外孙嘴叼，他们又习惯了我这个免费保姆，舍不得花钱请阿姨，所以只让亲家母去帮忙。
可亲家母真的会去吗？
那双摆弄琴棋书画，戴着昂贵金镯子的手，会为了刘珊珊去拿鸡蛋吗？
我突然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