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是我在部队时的老连长，去年转业到地方，分配在一个清闲的部门，工资却比在部队时少了一大截。
上周他约我喝酒，两杯下肚，这个曾经在演习场上指挥若定的汉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每月那点工资，房贷一扣，孩子补习费一交，就剩不下几个子了。”他搓了把脸，“媳妇儿没明说，但我知道她压力大。我在想……要不要下班后去摆个摊？”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点躲闪。我懂——一个曾经带兵的人，现在琢磨着摆摊挣钱，心里那关不好过。
我给老张倒了杯茶，没急着给建议，而是跟他说起了六个我用来做选择时问自己的问题。这些朴素的问题，陪我走过了转业后最迷茫的那段日子。
第一个问题：这个选择，能让我学着“活”吗？
在部队，我们学的是服从、是执行、是集体。转业后忽然要自己“找食吃”，很多人都蒙了。
摆摊这事，对老张来说，不只是挣钱，更是学会在市场经济里“游泳”。
“你想想，”我对老张说，“从选品、进货、定价，到招揽客人、和人打交道，这些你在部队不用操心的事，现在都得自己来。这个过程，就是重新学习怎么在社会上‘活’一次。”
老张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在部队管人，现在得学‘管’一个小生意。是得从头学。”
成长有时候不是往上爬，而是横向伸展——去接触你从未接触过的，学习你从未学习过的。摆摊对于军转干部，可能就是一次珍贵的“社会大学”入门课。
第二个问题：如果是“战士本色”的那个我，会怎么选？
老张最怀念的，是当兵时那股子“嗷嗷叫”的劲儿。困难越大，斗志越高。
我问他：“那你觉得，当年那个带着连队在比武中拿第一的张大勇，会怎么看摆摊这件事？”
他愣了一下，慢慢说：“他会说……‘战场’变了，但军人不能当逃兵。任务来了，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养家糊口，就是现在的任务。”
军人的品格，不是在顺境中体现的，而是在需要扛起责任的时候。 当家庭需要，当生活需要，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担当，会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面子是别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真正的战士，敢于在任何“战场”上为自己和家人打拼。
第三个问题：我想要这份“摆摊人生”的回忆吗？
这个问题，老张想了很久。
“我不想要那种每天下班回家，只能对着电视发呆，心里发愁钱的记忆。”他抬起头，“如果摆摊，哪怕辛苦点，但我会记得：那晚刮大风，我和旁边卖水果的老李一起加固棚子；那个中学生每天都来买烤肠，说他妈妈加班；我第一次一天赚了三百块，给媳妇买了条她看了好几次的围巾……”
回忆不是由轻松或辛苦决定的，而是由‘意义’决定的。 为家人努力的日子，和战友并肩作战的日子，虽然内容不同，但那份沉甸甸的价值感，是一样的。
十年后，你更愿意记住一个为生活拼搏过的自己，还是一个对现实叹气却毫无作为的自己？
第四个问题：这会让“我”成为怎样的人？
这是最触及内心的问题。
摆摊会让他成为怎样的人？一个为了几块钱和人讨价还价的小贩？还是一个靠双手撑起家庭、坦然面对生活挑战的丈夫和父亲？
“老张，咱们在部队学过，人是被自己的选择塑造的。”我说，“你选择面对而不是逃避，选择行动而不是抱怨，这个选择本身，就在塑造一个更坚韧、更有担当的你。”
从军官到摊主，身份变了，但内核没变——都是那个在困难面前，选择扛起来、走下去的人。
第五个问题：这个决定，能“撤退”吗？
老张最怕的，是一旦开始就“丢人丢到底”，没有回头路。
我笑了：“摆个摊而已，又不是签了卖身契。今天试试，不行明天调整；这周卖这个不好卖，下周换一个。本钱控制住，就几百上千的事，亏了也伤不了筋骨。就当……一次微型‘实战演练’。”
很多看似重大的决定，其实都有“撤退路线”。先小步试探，摸着石头过河，是智慧，不是怯懦。
我们当年训练不也这样吗？先理论学习，再模拟演练，最后才上实战。对待生活的新挑战，一样可以。
第六个问题：能先“侦察”一下吗？
老张一听“侦察”就来劲了——这是老本行啊。
“对，别一头扎进去。”我说，“你先花几个晚上，去你想摆摊的地方转转，看别人卖什么、怎么卖、人流量怎么样。甚至可以跟那些摊主聊聊，递根烟，取取经。还可以先少量进点货，在小区群里试试水……”
“侦察”让未知变成可知，让恐惧变成底气。 等你把“敌情”摸清了，把“作战计划”想透了，再行动，心里就踏实多了。
那晚聊到最后，老张的眉头松开了。
他说：“其实我不是怕苦，是怕那种……找不到自己位置的感觉。但你这么一说，摆摊也是个‘新战场’，我还是个‘兵’，只是任务不一样了。”
一周后，老张发来照片：一个整洁的烤肠小摊前，他系着围裙，动作还有点生疏，但笑得挺踏实。身后，是他妻子帮他打着手电筒。
照片下面他写了一行字：
“以前保家卫国，现在守护小家。战场变了，战士没变。”
其实，无论选择哪条路，重要的不是你站在什么位置，而是你以什么样的姿态站在那儿。
对于所有正在人生新起点上摸索的战友们：放下包袱，轻装上阵。生活这场硬仗，我们曾赢过，这次也一样。
从握枪到握烤肠夹，变的只是工具，不变的是那双愿意为所爱之人奋斗的手，和那颗永远向着光明的心。
路是走出来的，日子是过出来的。 与其在原地纠结工资条上的数字，不如迈出一步，去挣一份更踏实的生活。
共勉。
写于清晨出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