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推开之前,我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那扇门推开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有些真相,远比谎言更伤人。
01
我叫王琳,在一个还算不错的城市里有房有车,老公张伟开了个小公司,儿子乐乐今年上小学,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为了能让乐乐得到更好的照顾,我请了个保姆,叫李娟。
李娟是老家亲戚介绍的,看着老实本分,手脚也麻利,就是人有点闷,不怎么爱说话。
她来我们家快一年了,乐乐跟她很亲,这点我挺满意的。
但说句心里话,我始终没把她当成自己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所以我有个习惯,每天她下班前,我都会借着聊天的名义,让她打开包给我看看,美其名曰「看看买了什么好东西」。
她每次都顺从地打开,里面除了一个破旧的钱包和一串钥匙,什么都没有。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有点说不出的别扭,总觉得太平静了。
今年国庆,张伟说公司接了个大单,忙完能歇好一阵子,提议我们一家三口去南方海岛玩一趟。
我当然高兴,立刻就定了机票酒店。
出发前一天,张伟从银行取了十万块现金回来,放在主卧的保险柜里。
「出门在外,万一家里有急用,这笔钱备着。」

我当时还嫌他多事,现在支付多方便,谁还用这么多现金。
他坚持说有备无患,我也就没再说什么。
我们走之前,特意给李娟放了七天假,让她也回家看看。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心里那点不踏实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02
我们在海岛玩得正开心,第四天晚上,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她问我家里是不是放了笔钱。
我说对啊,在保险柜里,怎么了。
我妈说她白天过去帮我给花浇水,发现书房的窗户没关严,有点担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安慰她说没事,保险柜很安全。
挂了电话,我再也没了游玩的心情。
张伟看我坐立不安,就劝我别多想。
「能有什么事,窗户没关严而已,再说李娟不是回家了吗?」
提到李娟,我心里更烦了。
是啊,她回家了,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回家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干脆找了个借口,说我想提前结束行程,想家了。
张伟拗不过我,只好改签了第二天的机票。
飞机上,我想了一路。
那十万块,除了我和张伟,理论上只有李娟可能知道。
因为张伟取钱那天,李娟正好在客厅拖地,虽然她低着头,但谁能保证她没看见?
而且我们家的保险柜密码,是乐乐的生日。
这事我跟李娟提过一嘴,当时是开玩笑的语气,说「阿姨可要记住乐乐的生日哦,家里好多密码都跟他有关」。
现在想来,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一个农村出来的女人,无亲无故,突然见到十万块现金,谁能保证她不起贪念?
我越想,心里的火就越大。
到了机场,我直接给李娟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
「王姐,你们回来了?不是说要玩七天吗?」
我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家里出了点急事,我们提前回来了。你现在在哪?」
她沉默了几秒。
「我在……我在老家呢,王姐,有什么事吗?」
就是这几秒的沉默,让我心里的怀疑彻底坐实了。
她在撒谎。
一个正常人回答自己在哪,需要思考吗?
「没事,就是问问你。你好好休息吧。」
我挂了电话,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03
张伟看我这样,也猜到了七八分。
「你怀疑是她?」
我冷笑一声。
「除了她还有谁?保险柜完好无损,说明是知道密码的人干的。家里钥匙她也有一把,来去自如。」
张伟皱着眉头,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李娟平时看起来确实不像那种人。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背地里是什么样。
「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她老家找她?」
我摇了摇头。
「不行,我们没证据。她要是一口咬定没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钱肯定被她藏起来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她真的偷了钱,现在肯定心虚得很。
她以为我们还在外地旅游,防备心一定是最低的。
一个计划在我脑中慢慢成型。
「我们不回家。」
张伟愣住了。
「不回家去哪?」
「我们就假装还在旅游,朋友圈继续发照片,让她以为我们还没回来。」
我看着张伟,一字一句地说。
「然后,我们杀她个回马枪。如果她真的做了亏心事,肯定会露出马脚。说不定,她会趁这几天把钱转移走,或者回到我们家,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张伟听懂了我的意思,他有些犹豫。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对付这种人,就得用点手段!那可是十万块,不是十块钱!」
我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
张伟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我的计划。
我们在机场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
我拿出手机,挑了几张前几天拍的风景照,配上文字「阳光、沙滩、海浪,假期余额不足,不想回去上班」,发了个朋友圈。
我还特意设置了仅李娟可见。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心里既紧张又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李娟,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04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就像潜伏的猎人,死死盯着手机。
我让张伟给李娟打了个电话,就说家里的网络好像断了,让她有空过去帮忙看看路由器。
这是个试探。
如果她心虚,她绝对不敢去我们家。

电话里,李娟答应得很爽快。
「好的张哥,我下午就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张伟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答应了,听起来没什么异常。」
我冷哼。
「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理素质好。她肯定以为我们还在千里之外,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回去处理手脚。」
我们立刻退了房,开车回了自己家小区。
车就停在小区对面的马路边上,正好能看到我们那栋楼的单元门。
下午两点多,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是李娟。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背着一个布包,步履匆匆地走进了单元门。
我抓着张伟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肉里了。
「你看!她来了!她真的来了!」
张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了。
我们在车里等了足足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我脑补了无数种可能,她是不是在找她留下的指纹,是不是在打包她没来得及带走的赃款。
终于,她从单元门里出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她出来了!她手里拿的什么?」
张伟也伸长了脖子。
「快,跟上她!看看她去哪!」
我们发动车子,远远地跟在后面。
李娟没有走远,她把那个黑色的垃圾袋扔进了小区门口的垃圾桶,然后就径直走向了公交车站。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她肯定是把作案的证据给销毁了。
等她上了公交车走远,我立刻让张伟停车。
我戴上墨镜和口罩,快步走到那个垃圾桶前。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去翻垃圾桶,但为了那十万块,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忍着恶心,把那个黑色的垃圾袋翻了出来。
打开一看,我愣住了。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作案工具,而是一些过期的牛奶,坏掉的水果,还有几包乐乐吃剩的零食。
是我们在旅游前忘了扔掉的东西。
她只是……过来帮我们扔了个垃圾。
张伟也过来看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也许,我们真的误会她了。」
我甩开他的手,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这算什么?故布迷阵吗?
她越是做得天衣无缝,就越说明她心机深沉!
「回我们家!现在就回去!钱肯定还在家里,被她藏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伟没再反驳,我们俩气冲冲地回了家。
用钥匙打开门,玄关的灯应声而亮。
屋子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就像我们离开时一样。
我直奔主卧,打开保险柜。
里面空空如也。
我不死心,把整个家翻了个底朝天。
衣柜、床底、沙发缝、甚至连米缸都看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十万块,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张伟默默地递给我一杯水。
「现在怎么办?钱肯定是被她拿走了。她刚刚过来,就是为了确认钱还在不在,或者……是来取走她藏起来的另一部分。」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对,一定是这样。
她太狡猾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我猛地站起来,「她现在肯定以为自己安全了,说不定就在她的出租屋里数钱呢!」
一个更疯狂的计划涌上心头。
「我们再去她家,给她来个突然袭击!这次,一定要人赃并获!」
张伟被我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这是私闯民宅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抓起车钥匙,「我之前去给她送过东西,知道她住在哪。她那破门,一脚就能踹开!」
不对,不能这么冲动。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不进去,就在她家门口等。等她回来,我们堵住她,让她把话说清楚!」
我们驱车赶往李娟住的那个城中村。
那地方又破又旧,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我们找到了李娟的房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她还没回来。
我和张伟就守在楼梯的拐角,像两个见不得光的侦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耐心也快被耗尽了。
天快黑的时候,楼道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是李娟。
她看起来很疲惫,手里还提着一个很大的保温桶。
就在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那一刻,我跟张伟冲了出去,一左一右地堵住了她。
她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钥匙和保温桶都掉在了地上。
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王……王姐?张哥?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李娟,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一脸茫然。
「东西?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还在装!
我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十万块!我们家保险柜里的十万块!国庆节前一天放进去的!除了你,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
李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地摇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拿你们的钱……」
「不是你是谁?难道钱自己长腿跑了?」我步步紧逼,「你敢不敢让我们进去搜?要是搜不出来,我们立刻给你道歉!」
她死死地护住房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行……你们不能进去……」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笃定钱就在屋里。
我跟张管对视一眼,不再跟她废话,直接上手去推门。
李娟一个女人,哪里是我们的对手。
门,被撞开了。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陈设简单得有些寒酸。
我像疯了一样冲进去,拉开衣柜,掀开被子,把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十万块,连一百块的大钞都很难找到。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没有?
难道她已经把钱转移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我猛地回头。
床上,那个被我掀开的被子里,居然躺着一个瘦小的男孩。
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看起来病得很重。
他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李娟扑过去,紧紧地把男孩抱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们吓到他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我呆住了。
张伟也呆住了。
这是……她的儿子?
她不是说她儿子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吗?
她为什么要撒谎?
她把生病的儿子藏在这里,又在我们家丢钱的节骨眼上表现得这么可疑……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乱窜,一个比一个更让我心惊。
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那个生病的孩子,那消失的十万块,还有李娟的谎言……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一个可怕的猜想,让我浑身发冷。
为了给儿子治病,她是不是真的……
我不敢再想下去。
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子俩,再看看被我们弄得一片狼藉的小屋,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05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娟的哭声和孩子压抑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
张伟最先反应过来,他走过去,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弟妹,对不起,是我们太冲动了。孩子这是……怎么了?」
李娟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恨意。
「你们满意了?你们不是要搜吗?搜到了吗?钱呢?」
她一句句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我脸上。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儿子叫明明,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等合适的心源做移植手术。」
李娟抱着儿子,像是抱着全世界。
「前段时间,医院终于通知我,有合适的心源了,但是手术费要一大笔钱。我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还是差十万块的手术押金。」
她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十万块。
又是十万块。
「所以你就……」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李...娟猛地看向我,眼神里的悲愤几乎要将我吞噬。
「所以我就偷了你们的钱,对吗?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她惨笑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告诉你们,钱不是我偷的!」
「那是谁?」我脱口而出。
「是乐乐。」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巨石,砸得我头晕目眩。
乐乐?
我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
他才八岁,他怎么可能打开保险柜,拿走十万块钱?
「你胡说!」我尖叫起来,「你为了脱罪,居然把脏水泼到一个孩子身上!李娟,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没有胡说!」李娟也激动地站了起来,「那天你跟张哥说保险柜密码是乐乐的生日,乐乐就在旁边玩积木,他听见了!他都听见了!」
我浑身一震。
那天……好像……乐乐确实在客厅。
「他看见我天天为了钱愁得掉头发,看见我半夜偷偷哭。他问我怎么了,我没忍住,就跟他说了明明的事。」
「国庆节你们走的那天早上,乐乐偷偷跑到厨房,塞给我一个信封。他说,阿姨,这是我送给明明的礼物,你一定要收下。」
「我当时以为是孩子画的画,没在意,就塞进了口袋里。等我回到家打开一看,里面……里面全是钱。」
李娟的声音在颤抖。
「我当时就吓傻了,我数了数,整整十万块。我立刻就给你打电话,但是你电话关机了。我给张哥打,也关机。你们在飞机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拿着那些钱,手都在抖。我知道这是你们的钱,我不能要。可是……可是医院那边催得紧,说再交不上押金,心源就要给别人了。」
「我当时真的快疯了,一边是你们的钱,一边是我儿子的命……」
她泣不成声。
「我带着钱去了医院,我想,我先挪用一下,等联系上你们,我给你们打一辈子工来还。我给医生说,钱我带来了,马上安排手术。」
「可是你知道医生怎么说吗?」
李娟看着我,目光灼灼。
「医生说,王女士,乐乐妈妈,真是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不仅匿名捐了十万块,还亲自打电话过来嘱咐我们,一定要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我……我什么时候给医院打过电话?
06
「你……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乐乐。」李娟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儿童电话手表,递到我面前。
「乐乐用他的电话手表,查到了医院的电话,是他打过去的。他怕我不肯用那个钱,就冒充你的名义,说是你捐的。他还告诉我,王姐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早就想帮我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电话手表,上面还贴着奥特曼的贴纸。
通话记录的第一条,赫然就是明明治病那家医院的电话。
我感觉天旋地转,几乎站不稳。
张伟扶住了我。
原来,我们以为的天衣无缝的盗窃案,真相竟然是这样。
我的儿子,用他以为最聪明的方式,去帮助一个他喜欢和同情的阿姨。
他甚至考虑到了大人的自尊心,编造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而我,这个自作聪明的母亲,却像个疯子一样,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别人,用最伤人的方式去求证一件根本不存在的罪恶。
我不仅冤枉了一个善良的人,还差点毁掉了我儿子最珍贵的童真和善良。
这一刻,我无地自容。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张伟才沙哑着开口。
「那……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实话?你为什么骗我们说你在老家?」
李娟擦了擦眼泪,眼神黯淡下来。
「我不敢。」
「我怕你们不相信,我怕你们会怪乐乐。他还是个孩子,他只是想帮我。我不能害了他。」
「而且,我用了你们的钱,这是事实。虽然医院那边以为是你们捐的,但在我这里,这就是偷,是挪用。我没脸见你们。」
「我想着,等明明治好病,我就带着他离开,找个地方打工,慢慢把钱还给你们。我不想让乐乐因为这件事,被你们责骂。」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以为她是小偷,是骗子。
可她,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我的儿子。
而我呢?我做了什么?
我闯进她的家,把这里弄得一片狼藉,像审问犯人一样对待她,当着她重病儿子的面,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小偷。
我甚至,都没有给过她一丝一毫的信任。
我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再看看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我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07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李娟道歉。
一个郑重其事的,九十度的鞠躬。
「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说的无比艰难,也无比真诚。
李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张伟走过去,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塞到李娟手里。
「弟妹,这里面是二十万,密码是六个零。孩子治病要紧,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乐乐做得对,这件事,是我们做父母的没做好。」
李娟拼命地推辞。
「不,张哥,我不能要。那十万块我会还你们的。」
「那不是你的钱,也不是我们的钱。」张伟按住她的手,「那是乐乐给弟弟的救命钱,我们只是替他转交。剩下的是我们做大人的,为我们的愚蠢和偏见,给你和孩子的一点补偿。」
说完,张伟拉着我,退出了那个狭小的房间。
回到车上,我俩一路无话。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快到家时,张伟突然开口。
「王琳,我们是不是都忘了,该怎么去相信一个人了?」
我无言以对。
是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多疑、刻薄,习惯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身边的人。
我总觉得人心复杂,不设防线就会被伤害。
可我忘了,有时候,最伤人的不是别人的恶意,而是自己的偏见。
回到家,乐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我们,他高兴地扑了过来。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提前回来啦?旅行好玩吗?」
我蹲下身,紧紧地抱住他。
「乐乐,妈妈问你一件事,你要跟妈妈说实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
「家里的钱,是不是你拿给李阿姨的?」
乐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
「妈妈,你都知道了?你是不是要骂我?」
我摇了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了。
「不,妈妈不骂你。妈妈要谢谢你。」
「谢谢你,让妈妈知道,善良比什么都重要。」
「也谢谢你,给妈妈上了一堂最重要的课。」
乐乐在我怀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08
第二天,李娟给我发了条信息,说她带明明去办住院手续了,再次感谢我们。
她没有提辞职的事。
我知道,她是怕我们不同意,也怕乐乐会难过。
但我心里清楚,我们这个家,她是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信任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和张伟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医院看看他们。
我们买了很多水果和营养品,还给明明带了他最喜欢的奥特曼模型。
在医院里,我们见到了李娟的主治医生。
医生告诉我们,幸亏钱送得及时,明明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手术就安排在下周。
他还一个劲地夸我们,说我们是活菩萨。
我跟张伟听着,脸上火辣辣的。
离开医院前,我把李娟拉到一边。
我给了她一张新的银行卡。
「这里面是五十万。一部分,是这几年你应得的奖金和补偿。另一部分,算我个人借给你的。你不用急着还,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没钱,就不还。」
我还给了她一份合同。
「这是我托朋友帮你找的,一个家政公司的管理岗位。不用做体力活,工作也稳定,方便你照顾明明。他们知道你的情况,很愿意聘用你。」
李娟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她想拒绝,被我按住了。
「你听我说完。我们家,你不用回去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们对不起你,我们没脸再让你照顾我们。乐乐那边,我会跟他解释。」
「李娟,你是个好人,是个好妈妈。你不该被困在过去,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这一次,李娟没有再推辞。
她收下了卡和合同,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后来,明明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很好。
李娟在新公司干得非常出色,靠着自己的努力,很快就在城市里站稳了脚跟。
她用了一年的时间,把借我的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了我。
我们没有再见面,但逢年过节,都会收到她发来的问候信息,还有明明健康成长的照片。
乐乐偶尔还会问起李阿姨和明明弟弟。
我告诉他,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那消失的十万块,最终成了一面镜子。
它照出了人性中最温暖的善良,也照出了我们这些成年人内心深处,最不堪的狭隘与偏见。
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即便弥补,伤痕也依然存在。
它会时刻提醒我,在怀疑别人之前,先审视一下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