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份来自印度政府最高公共政策智库印度转型国家研究所的评估报告,给莫迪政府野心勃勃的“印度制造”愿景泼了一盆当头冷水。时至今日,莫迪政府于2021年推出的、投资总额高达230亿美元的“生产关联激励计划”,在周期已经过半的情况下,总体就业目标只完成了区区28%。
按照原计划,印度政府要在14个重点制造业领域创造300万个就业岗位。然而,五年过去,实际创造的岗位只有84.9万个。2025至2026财年,该计划的年度就业达标率降到31%。230亿美元砸进去,换来的是这样一张成绩单。印度用五年时间和巨额财政成本,换来了一个沉重的教训。
莫迪政府推行“印度制造”和生产关联激励计划,初衷里带着很强的投机心态。早在2014年,莫迪就高调宣布“印度制造”战略,誓言要在2022年(后来推迟到2025年)将制造业在印度GDP中的比重提升至25%。
2021年,趁着部分西方国家炒作“供应链多元化”和“对华去风险”的由头,莫迪政府自以为抓住了机会,一口气甩出230亿美元的财政补贴,涵盖电信、电子、光伏、汽车、医疗器械等14个领域,想用“给钱就来建厂”的方式,把跨国企业的生产线从中国拉走。
然而,一晃眼五年过去了,宏观数据给出的答案并不乐观。印度制造业占GDP的比重不仅没有向25%迈进,反而一路萎缩,从2015年的16%,跌到了如今的大约13%。就连被寄予厚望的生产关联激励计划,如今也呈现出“重资产、轻就业”的特征。虽然印度投资目标完成了76%,产量目标达成了64%,但最能体现产业根基和民生福祉的就业目标,却只完成了28%。
面对这份成绩单,印度官方智库依然在玩文字游戏。报告辩解说,不应将就业未达标解读为计划失败,因为“投资和产量通常先于招聘增长”,整体仍属“成功”。
但现实不会因为印度官僚们的说法而改变。由于制造业无法提供足够多的体面岗位,印度庞大且不断增长的年轻人口正面临生存压力。权威研究数据显示,印度15至25岁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毕业生中,失业率高达近40%。找不到工作的青年越来越多,抗议活动也随之出现。曾经被西方和印度自己吹捧的人口红利,正在一步步变成可能引发社会动荡的问题。
莫迪政府前前后后投入了几百亿美元,却依然没有将本国的制造业扶持起来,根本原因还在于印度误判了现代制造业的底层逻辑。
印度人总以为,只要靠财政补贴把苹果、三星等几家跨国巨头的末端组装线吸引过去,把成品贴上“印度制造”的标签出口出去,就等于拥有了完整的工业体系。可事实恰恰相反。没有上游原材料、核心零部件和完备配套产业支撑的末端组装,一切都只是无源之水。
无论是手机组装业,还是玩具制造业,印度一旦离开了中国的原材料、模具、化工原料和精密元器件,整个生产线立刻就会陷入瘫痪。此次印度转型国家研究所的官方评估也承认,包括原料药出口、医疗器械就业以及IT硬件投资在内的多个核心领域,实施效果微弱。
中国经过四十多年改革开放,积累起一套完整的全产业链生态。高效率的港口物流、稳定充足的电力供应、数以亿计训练有素的产业工人,以及方圆50公里内就能配齐所有零部件的产业集群,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有机系统。而印度既没有经历过彻底的社会改革与土地制度清理,又缺乏基础教育普及和基础设施的长期沉淀。莫迪政府想用230亿美元的短期财政补贴,去催生一套足以对标中国几十年工业化积淀的产业体系,无异于痴人说梦。
除了产业链残缺和基建落后,印度自身的营商环境也阻碍了制造业的发展。长期以来,跨国企业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印度赚钱印度花,一分别想带回家。”从动辄开出天价税单的税务稽查,到朝令夕改的产业政策;从征地拆迁中无休止的扯皮,到地方官僚层层设卡的寻租腐败,印度政府对待外资的态度,往往是招商引资时笑脸相迎,一旦工厂落地、设备进场,立刻改变态度,开始打压。
在这种高度不确定的政策环境下,没有几家理性的跨国制造企业敢把真正的核心研发、重资产供应链和全套技术转移到印度。大家心照不宣的策略都是:拿印度政府的补贴,从中国进口散件和半成品,在印度雇佣少量工人进行最后的简单组装,赚取政策红利后便撤离。
早在2025年3月,印度政府已决定让“生产关联激励计划”到期失效,不再延期。对此,印度贸易专家比斯瓦吉特·达尔在当时就曾哀叹:“如果连这种大型计划都失败了,你还指望什么能成功呢?”
230亿美元换来的这个教训,对迷信西方资本转移和财政补贴万能论的莫迪政府来说,代价不可谓不沉重。全球产业链的布局从来不是政客演讲台上的口号,也不是靠短期撒钱就能强行扭转的行政命令。中国的“世界工厂”地位,是靠着几代人的艰苦奋斗、强大的国家治理能力、完善的基础设施和无与伦比的产业配套一砖一瓦干出来的。
印度如果不能正视自身在教育、基建、营商环境和全产业链配套上的深层问题,一味幻想着靠地缘政治投机和财政撒钱来取代中国制造,那么别说投入230亿美元,哪怕再投入十个230亿美元,最终换来的也只会是一场又一场劳民伤财的幻梦。
文 | 欧阳立祯 硕士研究生、美国注册管理会计师CMA,高级会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