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里机场办手机卡的时候,柜台工作人员只要了我的护照和一张证件照,十几分钟后流量就能用了。
后来和当地朋友聊起这事,他说本地人办卡还要简单,报一个Aadhaar号码,按一下指纹,身份核验在线上就能走完。
Aadhaar是印度的生物识别身份系统,2010年9月29日发出第一个号码,到现在登记人数已经超过13亿。
出发前我对印度的了解,大多停在挂满人的火车、恒河边拥挤的人群这几类画面上。
真去了一趟,回国后又把沿途见闻和公开数据一条条对照过,我才敢讲这句实话:在我到访过的这些国家里,印度是被大家轻视得最厉害的一个。
网上流传很广的几张“火车外挂人”照片,有不少其实拍的是孟加拉国节日前后的返乡列车,被转了几轮,最后都记到了印度名下。
地铁越修越长,高铁仍在路上
在德里那些天,我出门基本靠地铁,一张交通卡从机场快线换进市区,老城和康诺特广场都能到。
早高峰车厢确实挤,不过站台干净,安检和闸机一样不少,换乘的指示牌也标得清楚。
德里地铁的第一段是2002年12月24日开通的沙赫德拉至蒂斯哈扎里区段,全长只有8.2公里。
二十多年过去,按德里地铁公司公布的口径,路网已经铺到400公里以上,比纽约地铁大约399公里的规模还长出一截。
从8公里起步做到这个体量,这样的速度在国内常刷到的视频里几乎看不到。
不过轨道交通的另一条腿,印度迈得就慢多了。
孟买到艾哈迈达巴德的高铁全长约508公里,2017年9月14日在艾哈迈达巴德举行奠基仪式,采用的是日本新干线技术。
原定的通车时间一拖再拖,按印度铁道部门目前的说法,首段最早也要到2027年才能投入运营。
一条500多公里的线路修了快十年还没通车,放进中国的高铁网里,这样长度的线路只能算很普通的一段。
所以印度的基建是一条腿快、一条腿慢,城市地铁追得很猛,干线高铁还在补课。
扫码走进小摊,代码走向全球
真正让我改观的,是在街上花钱这件事。
出发前我在国内换了一沓卢比现金,结果在德里买瓶水、坐一趟突突车,摊主多半直接把一张塑封二维码往前一递。
印度管这套东西叫UPI,也就是统一支付接口,由印度国家支付公司在2016年4月11日推出。
同一年的9月5日,信实集团旗下的Jio开始商用,把流量价格硬生生拉低了一大截。
身份系统、低价流量和支付接口凑到一起,印度人的线上生活就这么被撑了起来。
翻印度国家支付公司公布的月度数据,2025年8月UPI单月交易第一次突破200亿笔。
到2026年7月,这个数字又涨到236.6亿笔,交易金额29.87万亿卢比,同比增长约22%。
平均到每一天,大约有7.6亿笔转账在这套系统里跑。
支付服务商ACI Worldwide做过统计,2023年全球实时支付交易里,差不多一半出自印度。
用户基数也撑得起这样的量,印度互联网与移动协会的报告显示,印度网民已接近9亿,农村网民的人数还超过了城市。
1GB流量折算成人民币大约一块钱,小镇上的年轻人刷视频、收款都不怎么心疼。
到了班加罗尔,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样子。
这座被称作“印度硅谷”的城市里,谷歌、微软、亚马逊都设了规模不小的研发中心。
印度软件和服务业协会的数据显示,2024至2025财年印度科技行业收入约2830亿美元,出口占了大头,直接就业人数超过580万。
世界上不少大公司的后台系统、软件开发和客户服务,背后坐着的都是印度工程师。
制造业这几年也在往印度挪,富士康、塔塔电子在泰米尔纳德邦、卡纳塔克邦扩建工厂,据多家媒体报道,苹果全球的iPhone已有超过四分之一在印度组装。
只是组装用到的大量零部件还得从外面运进来,本土的配套能力暂时跟不上。
人口红利犹在,发展短板未消
人口这张牌,印度握得很稳。
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估算,2023年4月底前后,印度人口超过中国,成为全球第一人口大国。
如今印度总人口接近14.8亿,年龄中位数在28岁到29岁之间。
按联合国《世界人口展望2024》的预测,印度人口要到本世纪60年代初才会见顶,峰值约17亿。
经济增速同样排在主要经济体前列,印度统计部门公布的2024至2025财年GDP增速为6.5%。
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口径,以购买力平价计算,印度经济总量多年排在全球第三。
航天上,印度也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2023年8月23日,“月船3号”在月球南极附近着陆,印度成为继苏联、美国、中国之后第四个实现月面软着陆的国家。
在那之前,中国的嫦娥四号早在2019年1月3日就完成了人类首次月球背面软着陆。
十天后的2023年9月2日,印度又发射了太阳探测器“太阳神-L1”。
外部世界对印度的看法,也没有国内网上那么一边倒。
美国皮尤研究中心在2025年1月8日至4月26日对24个国家做了调查,受访者对印度持好感的中位数为47%,持负面看法的中位数为38%。
可长处讲完了,印度身上的短板同样一抓一大把。
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印度人均GDP只有两千多美元,和中国差着好几倍。
大城市的玻璃写字楼和成片的贫民区,常常只隔着一条马路。
印度宪法在1950年1月26日生效时就废除了“不可接触制”,可种姓观念到今天还在婚姻、找工作这些事上起作用。
不少偏远农村缺稳定的自来水和网络信号,征地难、基层办事慢,这些老问题在当地报纸上隔三岔五就会冒出来。
中国社科院政治学研究所研究员房宁多次带队赴印度调研,他在2025年8月18日刊发于观察者网的文章里提到,中国人看印度,有点像那个出自印度的成语“盲人摸象”。
摸到地铁和二维码的人,说印度跑得飞快。
摸到贫民区和种姓问题的人,说印度一点没变。
两种人摸到的都是真的,只不过各自只摸到了一块。
印度旅游部门给自己打的口号叫“不可思议的印度”,这几个字放在它身上倒也合适。
短视频里被反复剪辑的那几套画面,只是印度的一个角落。
把地铁里程、支付笔数、人口结构和工厂订单摆到一起看,这个被轻视最多的国家,才露出了比较完整的样子。
参考文献
1. 印度国家支付公司(NPCI):《UPI产品统计数据(2026年7月)》,2026年8月发布。
2. 房宁:《实地调研后发现,印度的复杂性远超舆论认知》,观察者网,2025年8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