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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尾楼遥遥无期,他却说赔50万人命费比交房划算

工资4876,月供12000,首付掏空六个钱包。我买了一套房,成了混凝土框架的囚徒。更讽刺的是,我帮开发商做账,亲眼看着

工资4876,月供12000,首付掏空六个钱包。

我买了一套房,成了混凝土框架的囚徒。

更讽刺的是,我帮开发商做账,亲眼看着监管资金被挪去拍新地王。

陈伯从14楼跳下来时,我在想:人命到底值多少钱?

林晚棠第三次核对工资条,实发:4876.32元。

她盯着那个小数点后面的32,觉得特别讽刺。上上个月还是5123,上个月就成了4987,像坐滑梯一样往下出溜。

财务部的老周偷偷跟她说过,老板赵世荣发话了,“经济下行,共克时艰”,全体员工绩效系数下调20%。

“共克时艰”四个字让林晚棠想笑。她上个月刚在售楼处签完字,首付一百八十万。掏空了爸妈的养老本,还借了舅舅二十万。月供一万二,三十年。现在工资缩水到四千八,她连泡面都不敢加肠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语音:“棠棠,你爸的降压药快吃完了,医院开的那个进口的,一片八块,能不能换成国产的?”

她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是世荣集团开发的“锦绣天成”三期工地,塔吊立在灰蒙蒙的天上,像只僵死的大鸟。

林晚棠的12号楼就在那片钢筋水泥的森林里,盖到十四层了,合同上写的是明年六月交房。她每天午休都趴在窗口数,今天数到十四层,明天还是十四层,后天塔吊不动了。

“小林,赵总叫你去会议室。”同事探头喊她。

林晚棠把工资条塞进抽屉最深处,起身时腿有点麻。

她今年二十八,在世荣集团干了三年财务,从出纳做到会计,工资没涨过,活儿多了三倍。

赵世荣喜欢用“锻炼年轻人”当借口,实际就是压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赵世荣坐在主位,肚子把爱马仕皮带勒出一道深沟。

他今年五十二,发际线退到后脑勺,但精神头极好,说话声音洪亮,像广播里的男中音。

“坐。”赵世荣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个事儿跟你商量。”

林晚棠坐下,屁股只沾半边椅子。她注意到赵世荣手边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世荣·中央公园”。

那是集团新拿的地王项目,楼面价创了全市纪录。

“你那个房子,”赵世荣弹了弹烟灰,“12号楼是吧?”

林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买房的事没跟公司任何人说过,赵世荣怎么知道?

“别紧张,”赵世荣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财务部的,我还不清楚?你首付那笔钱,从账上走的,我批的。”

林晚棠的手指掐进掌心。她当时为了凑首付,找公司借了十万,签了借款协议,分两年从工资里扣。原来赵世荣一直盯着她。

“是这样,”赵世荣倾身向前,烟味扑面而来,“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那个,锦绣天成三期的工程款,可能要缓一缓。你呢,是财务部的骨干,要带头理解公司难处。”

“赵总,”林晚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那个房子……”

“不会烂尾,”赵世荣摆摆手,“就是延期,延期个一年半载的,很正常。现在哪个开发商不延期?恒大都暴雷了,我们能交房就不错了。”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协议,推到林晚棠面前:“签个字,自愿放弃延期违约金,公司给你优先选房权,怎么样?”

林晚棠看着那份协议,“自愿放弃”四个字加粗放大。

她想起爸妈把存折给她时的表情,想起舅舅那二十万借条上的利息,想起每个月一万二的月供像座山压在她背上。

“我不签。”她说。

赵世荣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眯起眼睛,像看一只不听话的牲口:“小林,你可想清楚了。你现在还欠着公司十万块,我要是现在就让你还……”

“劳动法规定,每月扣除部分不得超过工资的20%。”林晚棠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很轻,但很稳,“赵总,我算过,您最多每月扣我两千,扣五年。我不怕。”

赵世荣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行啊,学法了?”

他把协议收回去,慢条斯理地点了根新烟:“那你回去吧。对了,下个月工资调整,你那个岗位,绩效系数再降30%。”

林晚棠站起来,走到门口,赵世荣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对了小林,你那个房子,12号楼,最近别去工地看。塔吊年久失修,不安全。”

她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伯跳楼那天,林晚棠正在核对监管账户的流水。

监管账户是住建局要求的专用账户,预售资金必须全部存入,按工程进度支取。

林晚棠作为财务部对接人,每月要去银行打对账单。这个月的对账单有点奇怪,3.2亿的余额,上周还是3.2亿,今天变成8000万。

她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三笔转出记录:第一笔1.5亿,收款方“世荣集团置地有限公司”;第二笔8000万,同一个收款方;第三笔1000万,备注“土地竞拍保证金”。

土地竞拍保证金。

林晚棠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扑到窗边,锦绣天成三期的工地尽收眼底。

塔吊停了,脚手架上的绿网破破烂烂,14号楼还是14层。

而三公里外,世荣·中央公园的奠基仪式正在直播。

赵世荣系着红绸带,手持金铲,笑容满面。新闻标题写着:“世荣集团以28亿竞得中央公园地块,楼面价创城市新高。”

28亿。

3.2亿监管资金,加上集团账上的流动资金,正好够那块地的保证金。

赵世荣把建她房子的钱,拿去拍新地王了。

她的房子只留下混凝土框架子。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业主群消息99+。

她点开,第一条是视频: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12号楼楼顶,风吹得他像片枯叶。

“是陈伯!”有人在群里喊:“陈伯你下来!”

陈伯是12号楼的业主,退休教师,七十多了,全款买的房,说是给儿子结婚用。

视频里他手里举着一张纸,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一辈子积蓄啊……我对不起儿子……”

然后他就跳了。

视频戛然而止,最后是“砰”的一声闷响。

林晚棠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她想起上周在电梯里遇见陈伯,老人拎着菜篮子,笑眯眯地说:“小林啊,你也住12号楼?缘分啊,我住你楼上,1802。等交房了,来我家喝茶。”

现在陈伯躺在12号楼下的水泥地上,身下漫开一滩深色的血。

业主群炸了。有人发现场照片,打码了,但血还是从马赛克边缘渗出来。

陈伯的儿子在群里哭喊:“我爸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他怎么就……那个姓赵的畜生,还我爹命来!”

林晚棠抓起外套冲出门。

她要去工地,要去看看陈伯。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不能坐着。

工地外围满了人,林晚棠挤过人群,看见地上盖着白布,白布边缘露出一只灰色的布鞋,是陈伯常穿的那双。

“让让,让让!”

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推开人群,赵世荣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老板娘沈曼卿。

沈曼卿踩着高跟鞋,捂着鼻子,像在逛菜市场。

赵世荣走到白布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转身对跟来的项目经理说:“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刚到。”

“嗯,”赵世荣掏出手机,“通知法务,按合同走。意外身故,人道主义补偿50万,让家属签保密协议。”

林晚棠站在人群里,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50万?陈伯全款买的房,一百二十万,现在人死了,就值50万?

有业主冲出来,是个中年男人,眼睛血红:“赵世荣!你他妈还是人吗?我爸死了!你就给50万?”

这是陈伯的儿子。

赵世荣后退一步,黑西装们立刻挡在前面。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声音透过人群传过来,带着不耐烦:“那你想怎样?按合同,延期交房违约金一天万分之一,现在房子烂尾了,我赔你本金加利息,150万,行了吧?”

“谁要你的臭钱!我要我爹活过来!"

“活不过来,”赵世荣笑了,那笑容让林晚棠想起纪录片里的鬣狗,“跳一个赔50万,要是现在交房,违约金加建设成本,800万。你算算,是不是跳了更划算?”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怒吼。有人扔矿泉水瓶,砸在赵世荣脚边。黑西装们护着他往外走,沈曼卿的高跟鞋崴了一下,她骂了句脏话。

林晚棠站在原地,看着陈伯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

白布被风掀起一角,她看见陈伯的脸,眼睛还睁着,望着14号楼的方向。

林晚棠回到公司时,已经晚上十点。

她打开财务系统,输入密码,手在发抖。

屏幕上的数字冷冰冰的:监管账户余额,8000万。按照工程进度,这笔钱应该全部用于锦绣天成三期建设,但现在,大部分被转走了。

她点开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有赵世荣的签字,有公司的公章,有银行的审核。程序上没问题,但用途栏写着“往来款”“保证金”“项目周转”,全是模糊词汇。

林晚棠拿出U盘开始拷贝资料,包括监管账户流水、转账凭证、工程进度表、资金审批单等。

拷贝到一半,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林晚棠浑身僵硬,手指悬在键盘上。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高跟鞋,沈曼卿。

“哟,小林还没走呢?”沈曼卿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爱马仕包,身上酒气熏天。

“加班,”林晚棠把U盘往袖子里塞,“对账。”

“对什么账啊?监管账户?”

林晚棠的血液凝固了。

“别紧张,”沈曼卿咯咯笑,“老赵跟我说了,你今天去工地了,看见那个老头跳楼了。怎么,兔死狐悲啊?”

她伸手,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戳在林晚棠肩膀上:“小林,姐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这行就这样,十个开发商九个挪,不挪的早就死了。你那房子,死不了,就是晚点住进去。晚两年怎么了?你反正还年轻。”

林晚棠盯着她,突然问:“沈总,您住哪?”

沈曼卿愣了一下:“我?我住别墅啊,城南那套,怎么了?”

“世荣集团开发的?”

“废话,”沈曼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楼王位置,带泳池,老赵送我的结婚十周年礼物。”

“全款还是贷款?”

“当然是全款,”沈曼卿像看傻子一样看她,“我们还需要贷款?”

林晚棠笑了,那笑容让沈曼卿往后退了一步:“沈总,您知道陈伯也是全款吗?一百二十万,一辈子积蓄。现在他死了,您老公说他‘跳得划算’。”

沈曼卿的脸色变了:“你……”

“我也买了房,12号楼,”林晚棠站起来,袖口的U盘硌着手腕,“首付一百八十万,月供一万二,工资四千八。沈总,您说,我会不会也跳得划算?”

沈曼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电梯又响了,这次是个男声:“曼卿?走了!”

“来了!”沈曼卿如蒙大赦,转身就走,到门口又回头,“小林,我警告你,别做傻事。这城里,死个把老百姓,不算新闻。”

脚步声远去,林晚棠瘫坐在椅子上。她摊开手掌,U盘已经被汗水浸透。

她打开业主群,消息还在刷屏。陈伯的儿子发了讣告,说后天出殡。

有人提议去市政府上访,有人说要断供,更多人只是在哭,说自己的房子怎么办,说半辈子积蓄打了水漂。

林晚棠打字,删了,又打字,又删。

最后她发了一句:“我是12号楼业主,也是世荣集团财务。我知道监管账户的钱去哪了。”

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消息像爆炸一样涌出来:“你是谁?”“真的假的?”“钱去哪了?”“是不是被挪用了?”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钱被拿去拍新地王了,中央公园那块地,28亿。我们房子的建设款,变成了赵世荣的赌资。”

她发了一张截图,是监管账户的余额,8000万。

群里炸了。有人骂娘,有人哭,有人@她问证据在哪。林晚棠说:“我有全部证据,但我不敢发。赵世荣今天说,死个把老百姓不算新闻。我要是发了,下一个跳楼的,可能就是我。”

“那你告诉我们干什么?”有人质问。

“因为陈伯死了,”林晚棠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个人断供,上征信,成老赖。但如果我们一起断供呢?一百个人,一千个人,银行怕不怕?政府管不管?”

群里再次安静。

然后,12号楼的业主“钢筋水泥”回复:“我加入。我早就想断供了,一个人不敢。”

“我也加入。”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消息像滚雪球一样增多,从12号楼蔓延到11号楼,10号楼,整个锦绣天成三期。

林晚棠看着屏幕,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

她想起陈伯说的“缘分啊”,想起那个灰色的布鞋,想起赵世荣说的“跳一个赔50万”。

她打开U盘,把证据文件一个个上传到云端。

监管账户流水、转账凭证、赵世荣的签字单,还有一段录音。

那是今天下午在工地,她偷偷录的,赵世荣说“跳一个赔50万,比交房便宜”。

做完这一切,她给陈伯的儿子发了私信:“后天出殡,我能去吗?我想给陈伯磕个头。”

对方回复:“你来吧。我爸临走前,还在说12号楼的小林姑娘,人好,有礼貌。”

林晚棠趴在桌上,终于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