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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月退休金5600,买件羊毛衫被儿媳骂“不配”

我月退休金5600,买件羊毛衫被儿媳骂“不配”,给他们断供后全傻眼......「建军,你瞅瞅这羊毛衫。」老伴拽着我,眼睛

我月退休金5600,买件羊毛衫被儿媳骂“不配”,给他们断供后全傻眼......

「建军,你瞅瞅这羊毛衫。」

老伴拽着我,眼睛里直放光。

「相中了就买。」

我手往兜里一揣,她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算了算了。」

她声音一下就蔫了。

「上次买块肉,儿媳都念叨半天,说咱俩乱花钱……」

我攥紧了兜里的钱,心里堵得慌。

我李建军的退休金,花得倒像在偷儿子的东西!

「就这件,开票!」

我冲服务员喊道,压根不理会老伴煞白的脸。

「建军,你疯了?」

「小伟他们知道了,又要闹!」

她拽着我的袖子,声音都在抖。

「怕啥。」

我拍了拍她的手。

「咱花自己的钱,天经地义!」

可我俩哪知道,就因为这件打折的羊毛衫,我们跟儿女的关系,彻底变了天……

01

我叫李建军,今年六十六,从柴油机厂退休的高级钳工。

我老伴王秀莲六十四,以前是供销社的售货员。

我俩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五千六,在这小县城里,日子本该过得挺舒坦。

那天是个周末,秋高气爽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我跟老伴去县里最大的百货商场溜达,说是买东西,其实就是转转。

几十年了,我俩都抠搜惯了,就算现在兜里有俩钱,那也得货比三家,专挑打折的看。

「建军,快看,这毛豆今天特价,才三块钱一斤,比菜市场的还便宜。」

老伴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超市里的促销牌,麻利地装了一大袋子。

我点点头,跟在她后头,从生鲜区逛到了服装区。

突然,我瞅见老伴的脚跟钉在地上似的,不动了。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件挂在模特身上的羊毛衫。

「建军,你看,是『鄂尔多斯』的,打五折呢。」

她指着那标签,眼睛里冒着光,可那语气里又透着一股子不敢想的劲儿。

「平常一件都得上千块呢。」

我心里门儿清。

老伴念叨这牌子的羊毛衫,念叨了小半辈子了。

她年轻时就爱俏,总说等有钱了,一定得买一件。

可那时候咱哪有那闲钱?

后来搬到儿子家,她就更不敢提了,路过这专柜都绕着走,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惹儿媳妇不高兴。

「相中了就买一件呗,难得打折。」

我话说得轻松,心里却盘算着回头儿媳问起来,该怎么搪塞过去。

老伴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可那点光亮,很快又灭了下去。

她摇摇头:「算了,不买了。」

「买了回去,小伟他们俩又要说我乱花钱。」

看着她转过身那萧索的背影,我心里头跟针扎似的。

这半年,别说买件衣裳了,就是想多买二斤肉都得看人脸色。

我一想起老伴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心里的火就「噌」地往上冒。

自从住进儿子家,我俩活得跟旧社会的长工似的,干啥都得小心翼翼。

揣着自己的积蓄和退休金搬进来,反倒成了上门要饭的。

「你站住。」

我喊住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件羊毛衫跟前,对服务员说:「就这件,开票!」

「建军!」

老伴吓了一跳,一把拉住我,压着嗓子说,生怕旁人听见。

「你别冲动,买回去他们肯定要闹翻天的!」

「咱们偷偷看两眼就行了,别买!」

「怕个球!」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牛脾气上来了。

「你不是念叨一辈子了吗?」

「咱俩给厂里、给单位卖了一辈子力,到老了,想穿件好衣裳都不行了?」

老伴脸上总算挤出点笑模样,可立马又紧张起来:「小伟和周芬会说的……」

「上回我就是买了瓶雪花膏,她都说我一把年纪了还臭美,说那钱是智商税……」

「他们说他们的!」

「一件衣裳,能值几个钱?」

「有啥好说的。」

我装得满不在乎,可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自从退休金卡交上去,我俩花一毛钱,都得被他们盘问来路。

付了钱回到儿子家,一开门,就看见儿子李伟和儿媳周芬俩人瘫在沙发上各自刷着手机,电视开着,纯粹就是个响儿。

儿媳妇的眼睛尖得跟老鹰似的,我们刚换好鞋,她的目光就死死地钉在了我手上那个印着「鄂尔多斯」的购物袋上。

「爸,这啥啊?」

儿子站起来,指着袋子,那口气跟审犯人没两样。

「羊毛衫,商场打折,给你妈买的。」

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点,可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儿子「呵」地冷笑一声:「打折?」

「多少钱?」

「折完了,八百。」

我实话实说,声音不知不觉就小了下去。

「八百?!」

儿媳妇那嗓门,尖得能划破玻璃。

「这么贵的衣裳,你们也敢买?」

她那个「敢」字,咬得特别重,搞得我好像不是买了件衣裳,而是去抢了银行。

「妈,你们俩退休金一个月才多少钱?」

「穿这么金贵的衣裳,你们配吗?」

儿子这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往我心窝子里捅。

他还不解气,接着说:「花钱也不瞅瞅自己啥身份,啥条件!」

「八百块钱,够咱家吃一个月菜了!」

「什么叫配不配?」

我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

「这是老子的退休金买的,怎么就不配了?」

这半年的委屈全涌了上来,可我又不敢真发作,只能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购物袋。

老伴低着头,拎着袋子的手一直在抖。

我知道她又在憋眼泪,这半年,她当着儿子儿媳的面,不知道偷偷抹了多少回泪。

儿媳瞪了儿子一眼,清了清嗓子,换了副口气:「爸,妈,小伟不是那个意思。」

「主要是家里最近用钱的地方多,孙子马上要上那个双语幼儿园了,里面的门道你们也知道……」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她:「前两天你们说要换手机,上个礼拜说要给你妈买金镯子,今天又是幼儿园?」

「那镯子都一万多了,还差这件羊毛衫的钱?」

「爸,你不懂。」

儿子又拿出那套教训人的腔调,好像我是个三岁的娃。

「现在这社会,没点人情打点,孩子能上好学校吗?」

「我们这都是为了你亲孙子!」

「就是啊,爸。」

儿媳跟着唱双簧,脸上挂着假笑。

「现在竞争多厉害,不给老师送点礼,你孙子就得坐最后一排。」

她说着,就想来拿我手里的袋子,我下意识往后一躲,把袋子护在了身后。

看着他俩,我突然觉得,这两个人咋这么陌生呢?

眼前这个骂我「不配」穿好衣服的,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

那个说我「乱花钱」的,真是当初一口一个「爸妈」叫得比蜜还甜的儿媳妇?

「我俩的退休金卡都在你们那,买件衣裳还得看你们脸色?」

我再也忍不住了,声音都开始发颤。

「爸!」

儿子也火了,脸涨得跟猪肝一样。

「你这话啥意思?」

「我俩让你们住进来,管你们吃管你们喝,还委屈你们了?」

「管吃喝?」

我冷笑。

「我跟你妈连多买块肉都要被人数落,这叫管吃喝?」

「早上的稀饭都是头天剩的,冰箱里那点新鲜菜,哪次不是进了你们俩的肚子?」

「这叫管吃喝?」

「行了行了。」

儿媳一看要吵翻天,赶紧和稀泥。

「要不,爸,你明天把这衣服退了吧,七天无理由退货。」

那口气,跟下命令似的,好像我非退不可。

「不能退。」

我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给你妈买的,她喜欢。」

「爸,你怎么这么犟!」

儿子急了。

「那钱能省下来……」

「不行!」

我冷冷地打断他。

「我跟你妈辛苦一辈子,到老了,连件好衣裳都穿不起了?」

屋里头,一下子静得吓人。

「秀莲,咱回屋。」

我拉起老伴冰凉的手,拎着那袋「罪证」回了我们房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老伴一屁股坐在床边上,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建军,要不……还是退了吧,为这点事,一家人闹得不痛快。」

她声音里全是说不出的累。

「不退!」

我态度很坚决。

「我给你买的,你就穿着!」

「咱把退休金给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骑在咱脖子上拉屎的!」

那天晚上,那件崭新的羊毛衫就搭在我们房间的椅子上,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特别扎眼。

可老伴一次都没舍得穿,她说穿着心里发慌,好像那不是件衣裳,是啥见不得人的赃物。

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心里跟刀割一样。

第二天一早,儿子儿媳来敲门。

我一开门,发现他俩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爸,妈,昨天我俩说话太冲了,你们别往心里去。」

儿子假惺惺地道歉,眼睛却一个劲儿往椅子上那件羊毛衫瞟。

「是啊,爸,妈,昨天是我们不对。」

儿媳也陪着笑脸。

「那衣服您留着穿,挺好看的。」

看着他俩这副虚情假意的嘴脸,我心里比数九寒天还冷。

我知道,他俩这不是真心认错。

「没事,过去了。」

我平静地说,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们走后,老伴才小声跟我说:「建军,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我那瓶蛤蜊油用完了,手上裂口子,想去买瓶新的,被周芬看见了,她说我这老婆子还讲究啥,钱留着给孙子买奶粉,我就没买……」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其实我就想买瓶便宜的护手霜,手干得疼……」

听着老伴的话,我想起的事就更多了。

这半年,我俩不光是钱没了自由,连人活得都没了样儿。

儿子儿媳整天打着「为我们好」的旗号,实际上就是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当驴一样使着。

「老伴,明天我就带你去买护手霜,买那最好的!」

我攥住她那双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老伴吓了一跳:「他们肯定又要说了。」

「让他们说去!」

「凭啥咱要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你听我的,这事儿,快变天了。」

夜深了,老伴睡着了,呼吸声很轻。

我却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一点睡意都没有。

在黑咕隆咚的屋里,这半年受的气一幕幕地在脑子里过,一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在我心里头,慢慢冒出了头。

02

半年前,也是这么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

儿子李伟和他媳妇周芬,带着我那宝贝孙子来了。

饭桌上,他们俩就提出来,想让我们搬过去跟他们一块儿住。

「爸,妈,你们这筒子楼,六楼!」

「没电梯!」

「你们俩这腿脚,天天爬上爬下的,万一摔着了咋办?」

儿子一脸的孝顺,那眼神,真诚得能挤出水来。

「搬来跟我们住吧,我跟周芬伺候你们,你们也能天天看着孙子,多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给我倒酒,那手稳稳当当的,生怕洒出来一滴。

我当时心里那个热乎劲儿啊,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心里就一个念头:我这儿子,出息了,知道心疼老子娘了。

儿媳妇也赶紧帮腔:「就是啊爸妈,你们岁数大了,住我们那儿,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好歹能搭把手。」

「我早都把朝南那屋给你们收拾出来了,那屋太阳最好,就等你们搬过去了!」

我跟老伴对了一眼,她眼神里有点舍不得。

也是,这套单位分的房子,虽然才六十多平,可我俩住了大半辈子了。

从这屋里,看着儿子上学、结婚、生娃……

墙上每一道裂缝,都刻着我俩的日子。

「爸,你们这房子太老了,窗户都漏风。」

「我们那是新小区,电梯房,楼下就是花园,还有老年活动室呢。」

儿子看我俩犹豫,又加了一把火。

「离县医院也近,有个啥急事,三分钟就到了。」

这时候,我那大孙子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奶奶,你们搬过来跟我住吧,我天天给你们捶背!」

看着孙子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我跟老伴的心啊,一下子就化了。

也是,跟儿孙们住一块儿,享享天伦之乐,不也挺好吗?

我俩这把老骨头,身边有个年轻人照应着,确实也踏实。

最后,他俩你一言我语地劝,我俩就点了头。

老伴立马就拿出纸笔,乐呵呵地写起了搬家要带的东西。

我呢,就盘算着这老房子咋处理。

搬家那天,儿子开着他的车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跟他媳妇俩人,楼上楼下地搬东西,热得满头大汗,脸上却一直挂着笑。

看着他俩那股子孝顺劲儿,我心里暖烘烘的,觉得之前那些舍不得,都是瞎操心。

可这股子暖和劲儿,没持续几天。

「爸,你们那退休金卡,干脆给我吧,我统一管账,家里买菜、交水电费也方便。」

正收拾东西呢,儿子挺自然地就冒出这么一句。

「这……不太好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钱不多,但那是我跟老伴的养老本钱,是我俩在这家里的底气。

「有啥不好的。」

儿子说得理直气壮。

「都是一家人,钱放一块儿花,省得麻烦。」

「你们想买啥,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他拍着胸脯,那架势,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扛住。

老伴在旁边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她信儿子,觉得儿子不会亏待我们。

再说了,住一个锅里吃饭,钱放一块儿也说得过去。

就这么着,我俩的退休金卡,就交到了儿子手上。

刚开始那阵子,确实挺舒心。

儿媳妇做饭还讲究个荤素搭配,儿子周末也开车拉着我俩去公园转转,孙子也爱往我们屋里跑。

可时间一长,这味儿就全变了。

我俩的房间,被挪到了最靠北的一间,又小又暗,见不着太阳。

当初说得好好的「阳光最好的南房」,不知道啥时候,成了儿媳妇堆衣服的储藏室。

儿媳妇做饭也越来越糊弄,桌上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次荤腥。

我俩想出门溜达,得跟他们打报告;想买点头疼脑热的药,得跟他们伸手要钱;就连看个电视,都得瞅他们脸色,他们看啥,咱就得跟着看啥。

可他们自家的日子,是越过越滋润。

儿子换了最新款的手机,儿媳妇的衣裳隔三差五就添新的,出门不是打车就是叫滴滴。

孙子的玩具堆了半间屋子。

一到晚上,他俩就点外卖,什么麻辣小龙虾、烤鱼,那香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可从来没叫过我俩一声。

有一次,老伴的洗发水用完了,想买瓶新的。

「妈,用我的吧,别浪费那钱了。」

儿媳递过来一个快见底的瓶子,晃了晃,里面就剩点沫子了。

「我想买那种带生姜的,头发干……」

老伴小声说,指了指自己那点头发,岁数大了,又干又枯。

「那玩意儿多贵啊,几十块钱一瓶呢!」

「用普通的就行了,你这把年纪了,还讲究个啥。」

儿媳妇的口气,满是不耐烦。

「再说了,你那头发都白了,还折腾个啥劲儿?」

老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可啥话也没说,默默地接过了那个空瓶子。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提过要买啥东西,就连牙膏,都得挤到挤不出来才肯扔。

03

这还只是我儿子这边,我那嫁出去的闺女李霞和女婿孙强,也没让我省心。

他们俩,三天两头就上门来「借」钱。

「爸,我那服装店最近生意不好,你先挪我两万块钱周转周转?」

这是我闺女李霞最常说的话。

她总是在周末,提溜着二斤水果上门,跟我俩东拉西扯半天,然后话锋一转,就绕到了钱上。

哪次我不是点头答应?

我连问她一句「啥时候还」都不敢,生怕一句话伤了父女情分。

就这么着,闺女女婿俩,前前后后从我这儿拿走了快十五万,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想当初,我外孙要上那个「双语幼儿园」,一年学费好几万。

闺女就跑来哭:「爸,妈,这都是为了孩子好啊!」

「人家那儿教得好,孩子以后有出息!」

「你们要是不给,我就只能让他上普通幼儿园了,将来他比别人差,你们可别后悔!」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跟老伴哪还敢说个「不」字?

二话不说就把存折里的钱取了出来。

心里还安慰自己,为了下一代,花点钱,应该的。

我那女婿孙强,前年跟风搞什么「社区团购」,赔了个底儿掉,又跑来从我这「周转」了三万块。

拍着胸脯说年底分红就还,结果到现在,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我俩要是旁敲侧击地提一句,他就一脸的为难:「爸,妈,我也想还啊,可这不手头紧嘛……」

「再等等,肯定还,跑不了!」

去年闺女家要买车,又打着「爸妈帮帮忙」的旗号,让我俩出了五万。

「现在这车哪有便宜的?」

「买个差不多的就得十几万,我俩实在凑不齐……」

闺女拉着我胳膊撒娇。

「再说了,买个车,以后你们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俩也能开车送你们去医院啊,也算是给你们备的嘛!」

一听这话,我跟老伴心里又是一热,痛痛快快地把钱给了。

结果呢?

车买回来快一年了,我俩一次都没坐过。

那所谓的「救护车」,我俩至今连车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一到逢年过节,女婿就唉声叹气:「爸,妈,现在这物价涨得,工资却不涨,日子真没法过了。」

他抱怨完,准保下一句就是他们又欠了多少钱。

去年我腰间盘突出犯了,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

闺女就来看过一回,待了不到半小时,临走前还从我枕头底下拿走了两千块钱,说是「急用」。

我俩要是说手头也紧,女婿那张嘴就跟机关枪似的:「你们俩老的,吃啥用啥的,能花几个钱?」

「再说了,都这把岁数了,攒那么多钱干啥?」

「人死了,钱还能带进棺材里去?」

一天,我在小区花园里遛弯,碰见了以前厂里的老伙计,老王。

他家本来住城西,没成想也搬这儿来了。

「建军?」

「你也住这儿啊?」

「行啊你!」

老王一巴掌拍我肩膀上。

「是啊,跟儿子一块儿住。」

「你呢?」

我回道。

「我?」

「嗨,别提了,还不是一样。」

老王叹了口气,眼神一下子就灰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

不知不觉,我俩就聊起了家里的事。

我这才知道,老王的日子跟我家简直一模一样,也是把退休金全交了,活得连个零花钱都得伸手要。

「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区里,像咱俩这样的老家伙,多着呢!」

老王苦笑着说。

「我们几个老头子凑一块儿下棋,聊的都是这些破事儿。」

「有的比咱还惨,有个老陈,前阵子心脏不好,要去安个支架,他家那俩孩子嫌贵,硬是拖着不让做,说吃药保守治疗就行。」

「结果呢?」

「上个月人就没了……」

听着老王的话,我心里「嗖嗖」地冒凉气。

原来,受这窝囊气的,不止我李建军一个!

这天底下,到底有多少老人,正过着跟我一样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看着老伴那张累得脱了相的脸,想起她连瓶蛤蜊油都不敢买,想起老王说的那个老陈,我心里那根弦,「啪」的一下,就断了。

我下定了决心:这日子,不能再这么过了。

04

自从买了那件羊毛衫,家里头这气氛,就跟冰窖似的。

我跟老伴一天到晚就躲在自己那小屋里,尽量不跟儿子儿媳打照面。

吃饭的时候,俩人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埋头扒拉两口饭,就赶紧溜回屋。

老伴把那件「鄂尔多斯」的羊毛衫,用个旧布单子包了一层又一层,塞在柜子最底下,生怕被他们翻出来。

可每天晚上,她都会偷偷拿出来,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就跟摸啥宝贝似的。

「建军,你说我这像不像做贼?」

她一边摸着那软乎乎的羊毛,一边跟我念叨。

「在自己儿子家,买件衣裳,倒跟偷来的一样。」

看着她那样子,我这心里头,就跟被砂纸来回磨一样。

我俩辛辛苦苦一辈子,把儿子拉扯大,给他娶媳妇买房子,到老了,就落了这么个下场?

一天,我瞅见老伴对着镜子,一个劲儿地叹气,愁眉苦脸地瞅着自己头顶新冒出来的白头发。

她年轻时那头发,又黑又密,是供销社里出了名的一枝花。

可现在呢?

白了大半,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建军,你看我这头发,是不是特难看?」

她小声说,手指头在那几根白头发上捻来捻去,眼神里全是嫌弃。

「那咱就去染染呗。」

我说。

「你不是一直都用那个『光明』牌的染发膏吗?」

「染完看着精神。」

「算了,那玩意儿也得十好几块钱一盒呢,花那冤枉钱干啥。」

她苦笑着摇摇头。

「再说了,被周芬看见了,又要说我。」

「上次她就念叨了,说我这把年纪了,还臭美个啥,老了就该有个老了的样。」

听她这么一说,我这心口,又被扎了一针。

我记得老伴年轻的时候,在供销社站柜台,那是多少小伙子排着队想跟她说话啊。

现在呢?

老了,连让自己看着顺眼点,都成了罪过。

第二天,我趁着出去溜达的工夫,拐进街角的小卖部,偷偷摸摸买了盒染发膏揣兜里带了回来。

回到家,我刚要把染发膏递给老伴,儿媳妇的声儿就从背后冒了出来:「爸,兜里揣的啥?」

她那眼神,尖得能穿透我的棉袄。

「染头发的。」

我一咬牙,干脆把盒子掏了出来,不藏了。

「给谁买的?」

「给我妈?」

儿媳妇上下打量了我老伴几眼,嘴角一撇,那笑比哭还难看。

「哟,这么大岁数了还想染头发?」

「说真的妈,您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个啥劲儿?」

「有白头发怎么了,本来就老了,还非得装嫩。」

老伴的脸「刷」地一下就红透了,低着头不吭声,两只手死死地绞着衣角。

我知道,她那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转呢。

「爸,你又乱花钱!」

儿子也从他屋里冲了出来,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好像我刨了他家祖坟。

「这玩意儿多少钱?」

「十五块。」

我说。

「十五块!」

儿子那嗓门,跟打雷一样。

「现在猪肉都多少钱一斤了?」

「家里开销多大你不知道啊?」

「你们倒好,今天买羊毛衫,明天买染发膏,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我攥紧了拳头,胳膊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你妈想染个头发,怎么了?」

「她爱干净一辈子了,老了就不能利利索索的了?」

「你们有这闲钱,咋不想想我儿子上幼儿园的事儿?」

儿媳妇在旁边煽风点火。

「知道现在上个好点的幼儿园多难吗?」

「光是『赞助费』就得好几万!」

这话,一下子就把我心里的火药桶给点着了:「你们俩一天到晚就知道幼儿园、赞助费!」

「我看你们就是想把我俩的棺材本都给掏空了!」

「孩子才多大?」

「非得上那死贵的幼儿园?」

「你们俩小时候上的不都是街道幼儿园,不也长这么大了吗?」

「爸!」

「你咋能这么说话?」

儿子气得脸都青了。

「我们这不是为了孩子好吗?」

「现在竞争多厉害,不从根上抓紧能行吗?」

「为孩子?」

我冷笑一声。

「那你们俩的手机、新衣服、天下馆子,哪个不是花的我跟你妈的钱?」

「上个月你媳妇买那条金链子,我没看错的话,得小一万吧?」

「那钱够买多少染发膏了?」

「够了!」

儿子一拳砸在墙上,墙皮都震下来一块。

「你们俩要是不乐意,就搬出去住!」

「一天到晚在这儿阴阳怪气的,烦不烦人!」

这话一出口,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知道,他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在他眼里,我俩就是俩会下金蛋的鸡,只要按时交钱,就得把嘴闭上;稍微有点不顺他心,就该滚蛋。

老伴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硬是没掉下来。

她伸过手,牵住我,紧紧地握了握。

我从她那眼神里,看出了跟以前不一样的东西。

「行,我们搬。」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儿子愣住了,估计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最后「哼」了一声,转身回屋,「砰」地甩上了门。

晚上,老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建军,我不能再这么活下去了。」

她突然开口,那声音,又冷又硬。

「你还记得我年轻时候吗?」

「我在供销社,谁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地喊声『王姐』?」

「我有自己的工资,想买啥买啥,活得多有脸面!」

「现在呢?」

「我买瓶蛤蜊油都得看人脸色,买件衣裳都得偷偷摸摸。」

「我宁可死了,也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我攥住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抖。

这个跟我过了一辈子苦日子的女人,骨子里那点傲气,终于被磨没了,也被逼出来了。

「咱俩辛苦一辈子,到老了,就该这么窝囊地活着吗?」

老伴轻声问,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不会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

「咱还有胳膊有腿,还能自己说了算。」

「明天,咱就去找房子,搬出去!」

「可是……」

老伴犹豫了。

「咱的退休金卡都在他们那儿,拿啥租房子?」

「咱还有点压箱底的积蓄。」

我斩钉截铁地说。

「从明天起,退休金咱自己领!」

「就算租个破车库,也比在这儿当孙子强!」

那一晚,我俩说了一宿的话。

决定搬出去,自己过。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扔进死水潭里的炸弹,把我们这浑浑噩噩的日子,炸了个天翻地覆。

05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头静得跟没人似的,儿子儿媳妇俩都没出屋。

我直接走到儿子房门口,「咚咚」敲了两下门,告诉他,我跟他妈商量好了,要搬出去住。

「爸,你没发烧吧?」

儿子打开门,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好像我说了什么胡话。

「我清醒得很。」

「我跟你妈,决定了。」

我话说得不快,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就为昨天那点破事?」

「不至于吧?」

儿子态度软下来了。

「我昨天不是喝了点酒,上头了嘛,你们俩老的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是因为昨天。」

我盯着他的眼睛。

「是因为这半年,咱过的每一天。」

「我跟你妈在这儿,活得不像个人。」

「啥叫不像个人。」

儿子不耐烦地摆摆手。

「一家人住一块儿,磕磕碰碰不正常吗?」

「你们是长辈,我们还能不孝顺你们?」

他这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这半年怎么过的,我俩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刚想开口,话还没说完,门「砰」的一声就被人推开了。

我那闺女李霞和女婿孙强,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爸!」

「妈!」

「你们俩要干啥?」

「造反啊?」

闺女一进门,那嗓门就嚷嚷开了。

「我刚接我哥电话,说你们要搬走?」

「你们想干嘛?」

「想让街坊邻居戳我们脊梁骨啊?」

我跟老伴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瞅着眼前这对气急白脸的闺女女婿,再看看旁边脸色难看的儿子儿媳。

这四个,今天算是凑齐了。

「我跟你妈,想过几天清静日子。」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懒得多解释。

「啥清静日子?」

女婿孙强立马接上话,那口气,跟他是我老子似的。

「这么大岁数了,跟着儿子住,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哪家老的不是跟着小的过?」

「天经地义?」

我冷笑一声。

「那我俩的退休金,就天经地义全给你们?」

「我俩买件打折的羊毛衫,就被人数落『不配』,这也是天經地義?」

「爸,你这话啥意思?」

闺女的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眼神躲躲闪闪。

「你是嫌我们花你们钱了?」

「你们是我爹妈,帮衬我们点,不应该吗?」

听到这句「应该的」,我心里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这些年,他们俩是怎么把我俩当银行使的,一幕幕全在我眼前过。

「李霞,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你儿子上那个双语幼儿园的事?」

我决定,今天就把这烂账,一笔一笔给他们算清楚。

闺女愣了一下:「记得啊,咋了?」

「那两万块的『赞助费』,是谁掏的?」

「爸,那不是你们心甘情愿的吗?」

闺女有点心虚,眼睛不敢看我。

「心甘情愿?」

我老伴开口了,声音里全是苦涩。

「你当时说,不上那个幼儿园,孩子这辈子就毁了,我跟你爸吓得一晚上没睡着……」

「我们敢不给吗?」

「那还不是为了孩子好!」

闺女强词夺理。

「现在养个孩子多费钱,我俩哪拿得出那么多!」

「那你老公搞那什么『社区团购』赔了,从我这拿走的三万块呢?」

「说好年底就还,这都过去两年了,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我接着问。

女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眼神飘忽不定:「爸,那不是生意赔了嘛……」

「会还的,早晚会还的。」

「还有你们买车那五万呢?」

「说什么是给我们准备的,万一病了能拉我们去医院,结果呢?」

「我跟你妈连车轱辘都没摸过!」

「爸!」

「你咋算得这么清?」

闺女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们是你亲闺女、亲女婿啊!」

「你帮我们不是应该的吗?」

「哪有爹妈跟儿女算这么细的账!」

「应该的?」

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那我问你,去年我腰病犯了住院,你来看过几回?」

闺女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一回!」

「就他娘的一回!」

「来的时候还从我枕头底下拿走两千块钱,说是急用!」

我的声音都喊劈了。

「后来我才知道,你拿着那钱,去给你自己买了条金链子!」

「你跟你那些牌友吹牛,说是你老公给你买的,实际上呢?」

「是你老子我躺在病床上给你掏的钱!」

「爸!」

「你……」

闺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愧,可立马又被恼怒给顶了回去。

女婿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上来打圆场:「爸,您岁数大了,别动气,为这点小钱不至于……」

「小钱?」

我气得直笑。

「我跟你妈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到你嘴里就成了小钱?」

「我俩省吃俭用一辈子,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么糟蹋的?」

「不是那个意思……」

女婿支支吾吾,不敢跟我对视。

「那我问你,每次我俩说手头紧,你是怎么说的?」

我一步步逼近他。

女婿低着头,嘴里嘟囔着什么「您记错了」之类的屁话。

「你说『你们俩老的,吃啥用啥,能花几个钱』,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你还说『攒那么多钱干啥,死了又带不进棺材』,是不是你说的?」

我一字一句地问,每个字都像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屋里头,一下子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从今天起,我跟你妈搬出去住,退休金,我们自己领。」

我的口气硬得像厂里的钢锭,不容商量。

「我们养儿,是为防老,不是让你们啃老的!」

女婿的脸憋得通红,突然像疯了一样,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花瓶,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好啊!」

「翅膀硬了是吧?」

「你们搬!」

「搬出去以后,生老病死了,别指望我们管!」

「到时候死在屋里臭了都没人给你们收尸!」

他们以为我们离了他们活不下去,却不知道,我早就留好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