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风尚中国十八周年特别报道华为篇
【导语】
2003年,思科起诉华为。我坐在台下,是个小记者。
任总上台,灰色西装,贵州口音。有人问“你们是不是抄袭了思科的代码”,他顿了一下,说:“华为做的东西,是我们自己一页一页写出来的。”
我在笔记本上写了六个字:有魄力,有毅力,能成。
23年后,我后台搜“华为”,1135条。从“寻找华为LOGO”到“CloudRobo公共底座”,一条没断过。
风尚中国18年了。这篇《在场》,写的就是这23年——从台下到台上,从一张最小的牌,到唯一站着的那张。
有点长。但如果你也曾在某个台下坐过,你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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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003年思科诉华为发布会
2003年。思科起诉华为。
我坐在台下。
那时候我在《计算机世界》做小记者,负责西南区域。说是“负责”,其实就是一个人扛着记者证和商务名片,在成都、重庆、云南、贵州和北京之间跑。发布会那天,我提前到了会场,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不靠前,不靠后,刚好是举着手能被看见、但不会被点名的那种距离。
这个距离是我自己算过的。太靠前,领导不喜欢,觉得你抢镜头。太靠后,话筒传不到你那儿,白来一趟。中间偏后三排,是小记者的黄金座位。我坐了很多年。
任总上台了。个子不高,灰色西装,说话带着贵州口音。
镇宁的口音。
我听得出来。我老家泸州方山脚下,离镇宁不过三百来公里。贵州和四川交界那一带,口音是混着的,你分不清他是贵州人还是四川人。他站在台上,我坐在台下,三百公里的距离,缩成了一个发布会的距离。
他不是那种一上台就气场全开的人。他站在那儿,先看了一眼台下,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什么都没找。然后他开口了。
有人问了一个关于“侵权”的问题,语气很冲。那个提问的人我后来知道,是一个美国记者,代表的不是他个人,是整个西方IT产业对华为的态度。问题里没有“请问”,没有“据悉”,上来就是“你们是不是抄袭了思科的代码”。
任总听完,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你在玩手机,你不会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因为我那天没带手机,我在记笔记。那个停顿落在我的笔尖上,我的笔停了一秒。
然后他说:
“华为做的东西,是我们自己一页一页写出来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被震慑的安静,是那种“这句话值得想一想”的安静。我在笔记本上写了六个字:
有魄力,有毅力,能成。
发布会结束,群访。我举着手,等了很久。那种等待是有体感的——手臂酸了,但不能放下,因为你一放下,别人就会觉得你不想问了。话筒传了几轮,终于递到我这排。我站起来,问了一个关于“华为3Com合资”的问题。
任总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不是那种“我记住你了”的眼神,是那种“这个问题不归我管”的眼神。他说:“这个问题让徐直军回答。”然后就转到下一个问题了。
我没有递名片。他也没有问我是谁。
那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后来23年里,我坐在台下看他了无数次——行业峰会、新品发布、圆桌论坛——但再也没有离他更近过。
三百公里。我从泸州方山脚下出发,到成都,再到深圳。他从镇宁出发,到深圳,再到全世界。我们的起点,其实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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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张牌桌上,34张牌。33张翻了。
那场发布会之后,我继续在西南区域跑业务。
《计算机世界》传媒集团,中国IT第一大媒体。2003年,广告收入就四到五个亿。旗下十余种平面媒体,读者数据库——28年积累,百万级。我负责西南区域——四川、重庆、云南、贵州。政府线、企业线、高校线,三条线全部打通。
2003年,那份报纸单期发行量稳定在20万份以上,读者规模超百万,全年营收突破2亿元——广告占八成,IBM、英特尔、戴尔、微软、惠普、联想、方正,家家都是千万级的年框体量——印象最深的是戴尔,基本每期都是封底或拉封;其次是英特尔,也常年占着好位置。思科也是集团大客户,应该也不太少。在那个纸媒的黄金年代,这组数字不叫头部,叫统治级。
后来我才想明白,我们站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上。服务的客户里,有四川移动、四川电信、成飞集团、30所、武警、军队——它们是"需求端",每年有大量的通信和信息化采购。服务的客户里,还有华为——它是"供给端",有网络系统、有卫星电话、有企业解决方案。计算机世界搭台,我们负责把两边的人拉到一起。不是销售,不是代理,不是中介,是"通道"——一条让供给端和需求端能看见彼此的通道。
那些年攒的局,不只是吃饭、递名片。是在让华为的产品,遇见那些需要它的人。
当时计算机世界每年有一到两次政企或高校的信息化合作论坛。场地一般在喜来登、锦江宾馆,或锦江对面的成都索菲特万达大饭店——那几年刚开业的新酒店。参会的人都是负责信息化建设的——信息中心主任、处长、科长、总工。华为的展位、演讲、圆桌对话,就安排在那些论坛里。论坛前后,我们会带华为的人去拜访一些参过会的负责人。不是每次都约得到,也不是每次都有结果。但一年一到两次,持续几年,总有一些人记住了华为,也记住了《计算机世界》。
此外,还有"西南信息新产业年会"——那是真正的大场面,川、渝、云、贵四省一市的CEO、CIO们几乎都会出席。从首届一直办到最后,我们都在场。除了这些区域级的平台,国家发改委牵头的"百万中小企业信息化工程"、信产部指导的"企业信息化九州行",整个西南片区的落地执行,都是我们在操盘。集团在北京办的"中国IT两会",我们也曾带着西南的政企客户去北京参会。论坛也好,年会也好,CEO、CIO俱乐部也好,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搭台,把人聚到一起,让他们聊过,顺便代表《计算机世界》给他们颁过奖。至于聊完之后能不能碰撞出什么,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后来再去,门就没那么难敲了。不是因为我是谁,是因为计算机世界这个平台办了那些论坛,那些人来过,看过,聊过。华为的人再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需要从头介绍自己了。
具体是哪个学校、哪次论坛、哪个人说了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路是通的,门是开着的。
我手上的客户名单,是一张牌桌。
那几年我经常想一个画面:一张绿色的牌桌,周围坐满了人。每个人面前堆着筹码,筹码上写着公司的名字。谁的筹码多,谁就坐得靠前。谁的筹码少,谁就坐在角落里,等着别人翻牌。
国际牌:IBM、英特尔、戴尔、EMC、微软、惠普、思科、诺基亚、爱立信、Oracle、SAP、阿尔卡特、北电——13张。
国内牌:联想、方正、东软、用友、金蝶、浪潮、神州数码、迈普、宝德、国腾——11张。
还有几张贴在边上的:赛门铁克、尼康、富士、CA、天网安、深信服、金算盘、天融信——8张。
还有一张3Com——它太特殊了,既是客户,又是华为的合资伙伴,还是思科的死对头。
华为不在那张名单里。连前20都进不了,千万级广告投放都没有。
一共34张牌。33张翻了,只有最小的那一张,活成了最大的。
但在2003年,没有人会这么想。
那时候华为只是我们一个小客户。说"客户"都抬举了——更准确地说,是一个需要我们帮忙做地面配套的品牌。它要进政府,要见企业,要进高校,要落地活动。这些事,大客户有专人对接,不用我们操心。华为没有。所以这些事,落到了我们头上。
我们顺手帮它做。
70多个局委办,从省厅到市局,我们带他们跑过。不是一次两次,是反复跑。去得多了,门自然就熟了。很多时候,不是认我们某个人,而是认《计算机世界》这块牌子。先把路铺好,等他们再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成飞、天奥、迈普——迈普的花欣,那些年见面的次数连我们自己都数不清了——国腾、川大智胜,以及西南几乎全部规模以上企业,从长虹、攀钢,到科伦制药、泸州老窖……记得都曾让他们相互见过面。聊过。应该还不止一次。
我们只是做了本分的工作。
电子科大、川大、重庆大学、西南交大——高校这条线,我们也带他们走过。高校和政府、企业不一样。政府看关系,企业看业务,但高校只看东西。你东西好,教授认可,学生用着顺手,这条线自然就通了;东西不好,关系再硬也没用。我们负责把门推开,把技术摆在他们面前,至于教授们认不认可,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512那天我站在成都街头,看着华为的工程师在灾区抢修通信。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当年铺的那些路,不是为了"做成生意",是为了让"能解决问题的人"和"需要解决问题的人"相遇。那条通道不是交易通道,是信任通道。
我在计算机世界的六年,和后来的十八年,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让值得被信任的东西,遇见值得拥有它的人。
这就是"在场"的另一种含义。不是坐在台下看见,是站在中间,让事情发生。
而那张牌桌上,34张牌。33张翻了。只有最小的那一张,活成了最大的。
那是华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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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五星级酒店、郎永淳
在《计算机世界》那几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是我们主办的活动,会场必定落在五星级酒店。
这不是铺张,是匹配。2003年,那份报纸单期发行量稳定在20万份以上,读者规模超百万,全年营收突破2亿元——广告占八成,IBM、戴尔、微软,家家都是千万级的年框体量——思科也是集团大客户,应该也不太少。在那个纸媒的黄金年代,这组数字不叫头部,叫统治级。
我入职时,正赶上集团“中国IT两会”的巅峰期。我当时在西南区,每年年底大会期间进京支援秘书处,负责全国各地政府信息主管、企业CIO的接待工作——接机、签到、食宿、会场引导,全程跟进。郎永淳、陈伟鸿的主持稿对接,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说起来,郎永淳还算是我们半个自己人。他夫人吴萍,当年就在我们《计算机世界》报社,从普通编辑一路做到了主编、杂志社执行总编辑。那会儿郎永淳还在央视播《新闻30分》,下班之后经常骑着单车从台里往报社跑,接吴萍下班,两个人在报社楼下的路边摊吃碗热馄饨,再一起骑车回家。后来吴萍2010年查出乳腺癌,郎永淳为了陪她治病,一步步从央视离开,后来两人还合著了《爱,永纯》。
合作多了之后,我是真心佩服他。他只比我大四岁,但大会现场串词临时调整,稿子递过去,他匆匆扫一遍,然后就能一字不差地复述,上台一字不差地顺下来,连停顿和语气都卡得刚刚好——那是近十年直播磨出来的肌肉记忆。报社里的老同事都看着他和吴萍从校园恋人一路走过来,谁也没想到后来会经历那么多波折。这么多年过去,大家各自在不同的赛道往前走,但当年攒下的那点老交情,一直都在。
台上坐着部委领导,台下坐着产业巨头,主持人是郎永淳——那几年的“中国IT两会”,规格已经远远超出了IT圈本身。
不过那只是每年年底一趟。去北京的次数其实不算少——大会、集团会议、陪大客户的活动,一年总得跑好几趟。但大部分时间,我还是扎在西南:局委办、国企、平台,才是我的日常。
跑得越久,越清醒地意识到:人家跟我推心置腹,不是冲着我阿荣,而是冲着《计算机世界》这块牌子。而这牌子背后,是20万份发行量、2亿元年营收,以及IBM、戴尔、微软、思科用千万级年框垒出来的行业信仰。
背靠信产部的官方背书和IDG的全球资源,这份报纸精准覆盖全国信息产业的核心决策人群。
在那片江湖,牌子就是通行证,而我,就是那个拿着通行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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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搭台、西南信息产业年会
2003年12月,我们在后子门喜来登办了第一届西南市场信息产业年会。那是集团首次在西南落地的高规格产业年会。喜来登紧邻着当年的市政府,交通方便,规格也够。
那天,信产部领导莅临做了主题报告,市信息办主任现场发布了成都未来三年的信息产业建设规划。部里有领导来了,市里自然有。云、贵、川、藏、渝四省一市的信息产业主管领导,第一次在同一个舞台上完成了高峰对话。
也就是在那届年会上,我们首次给西南的区域经理、渠道商和商用案例颁了奖。
后来,也有例外。比如2006年的西南信息产业年会,我们就放在了电子科大沙河校区,进门右手边的逸夫楼报告厅。
那是一场分量极重的盛会。背靠信产部的官方背书,台下坐满了西南各地的政企CIO、各省市经委的代表,还有思科、华为、微软等头部厂商的高管。大家聊的,全是当年最硬核的议题:中小企业信息化、开源软件落地、西部数字基建……刚好是我那些年跑信产部、跑中小企业局时,天天在推的业务线。
那天没有红油赤酱的兔头,也没有五星级的包间。但在那个充满学术气息的报告厅里,你能真切地感受到,整个西部信息产业圈的交流氛围,正处在最活跃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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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软洽会、 兔头局
那几年,每年软洽会期间,晚上都是我安排夜宵。
软洽会——中国国际软件合作洽谈会。每年在成都世纪城新国际会展中心办。白天是论坛、是演讲、是签约,晚上才是真正的战场。
白天在台上讲话的人,到了晚上,领带一松,袖子一卷,坐在塑料凳上啃兔头。你在台上看到的是“产业领袖”,在台下看到的是“饿了的人”。这两个形象之间的距离,就是软洽会夜宵的意义。
凌晨1点,世纪城洲际酒店的包间。
国内软件圈排头的几位大佬,还有微软、IBM、思科的高管,基本都到齐了。白天,他们坐在台上讲“ERP”、讲“SaaS”、讲“生态链”,西装革履,字正腔圆。到了晚上,没人再提这些词了。
双流老妈兔头,成都特产。
100只兔头上桌,红油赤酱,堆成小山。
我订的。每次都是我订的。不是大方,是算过账的——100只兔头,加啤酒,加几个凉菜,一桌不超过800块。但这桌人的身家加起来,能买下整个世纪城。
风卷残云。不够,再来100只。
有老板一边啃一边说,这兔头比白天那个演讲带劲;有平时斯文的高管,不怎么能吃辣,但每次都忍不住,吃一个,喝半杯水,再吃一个。
微软的VP坐在角落,两只手抓着骨头,啃得满嘴是油。他旁边的翻译小声问:“他问这是什么东西……”
我说:“兔头,成都特产。”
翻译转述完,VP点点头,又抓了一个。
那天晚上最安静的,是华为的人。
他们也在那张桌上。但他们从不坐主位,从不主动发言。别人在聊架构、聊生态、聊明年的预算,他们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话。不抢话,不插话,就是听。
有人问一句“华为最近怎么样”,他们就笑笑:
“还在追。”
就两个字。不多说。不解释。不辩护。就是“还在追”。
那几年,华为一直“在追”。追思科,追爱立信,追那些坐在同一张桌上啃兔头的人。那张桌上的人,当时没有一个觉得它追得上。IBM觉得它是个低端玩家,思科觉得它是个抄袭者,微软觉得它连桌面都上不了。
23年后,那张桌上的人大部分已经不在舞台中央了。有些公司倒了——北电没了,阿尔卡特被收购了,3Com也没了。有些缩了——戴尔私有化了,HP拆分了,EMC被戴尔吃了。有些卖了——诺基亚的手机业务卖给了微软,后来微软也不要了。
只有那个当年坐在角落里啃兔头的——成了唯一站着的那张牌。
我有时候想,如果2003年那张桌上有人多问一句“华为到底在追什么”,也许后来的故事会不一样。但没有人问。大家都在啃兔头,没人在意角落里那个不说话的人。
这就是“在场”的意思。你在场,但你不一定被看见。你被看见了,但你不一定被记住。你被记住了,但你不一定被理解。
23年后,回头看那张桌子,我才明白:不是华为追上了他们,是他们根本没把华为当对手。而华为,从来没把他们当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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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余承东、赵明发布会
后来,我见过另一些人。
余承东的发布会,我参加过。他第一次在台上说“遥遥领先”的时候,我坐在台下,觉得蛮好玩。后来听多了,觉得不但好玩,还有用——他喊的那些东西,后来真的做出来了。不是口号喊得响,是话说完之后,产品一件一件跟上来了。那句口号后来被任正非叫停了。但那个姿态,我已经看见了。
赵明的发布会,我也参加过。他和余承东不一样。余承东是往外推的,赵明是往里收的。同样是站在台上讲产品,余承东讲的是“我们做到了什么”,赵明讲的是“这个产品能帮你做什么”。后来赵明去了荣耀,我参加过荣耀的发布会,发现他还是那个风格——不张扬,不抢话,把事情讲清楚就行。
我坐在台下,不只是在听他们在说什么,也是在看在什么样的位置上、用什么样的方式说话。余承东喊“遥遥领先”的时候,他站在华为终端冲锋的位置上。赵明讲产品的时候,他站在需要让用户听明白的位置上。任正非叫停“遥遥领先”的时候,他站在更高一层的位置上。
我见过他们三个,坐在同一个企业的不同台阶上,以不同的方式面对同一群人。
后来我回头看——2003年我坐在台下看任正非的时候,华为还在追。2008年之后,华为开始追上了。到余承东站在台上喊“遥遥领先”的时候,华为已经不追了。追的人,和已经追上的人,说话的方式不一样。赵明是另一种——他不是在喊,是在做。他不需要喊,他把事情做出来,然后慢慢讲给你听。两种方式,两种风格,在同一家公司里同时存在,各自走各自的路。
我见过他们所有人,坐在台下,在不同的年份里,听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说话。这就是我在场的方式——不是只听一个人,是听所有人;不是只看一家公司,是看它怎么从一种说话方式,过渡到另一种说话方式。
后来,我很少参加发布会了。
但荣耀的发布会,我参加过。有一次在上海,具体哪年记不太清了,后来翻微信才确认是2023年9月19日,上海1862老船厂,荣耀V Purse科技时尚大秀。赵明站在台上,还是那种风格——不张扬,不抢话,把东西讲清楚就行。我从台下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华为的发布会上第一次见他,那时候他还在余承东身边,话更少,站得更靠后。后来他去了荣耀,站到了台中央,说话的方式没怎么变,只是位置变了。
那场发布会是荣耀很早就邀请的,我正好也要去上海,就去了。当时还准备顺便拜访H COUTURE高定屋——风尚中国和它合作过几次。他们的PR经理是之前郭培高定的PR经理,也是老熟人。
后台还有那晚的稿子,22:40发的,编辑署名“阿荣”。微信视频号里也有一条记录,照片也还在。
那场发布会有点特殊,媒体很多。杨洋也来了,还用了好几个外模,台上一溜人——上海就是这样,样盘齐全。不是回来写的,是现场发的,应该不止一篇。
当时觉得,那不像一场手机发布会,更像一场时尚秀。台上讲的那些参数,后来都没记住。记住的是整场活动的调性——它在回答“荣耀是谁”,而不是“这款手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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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2008年人事地震、512
2008年,我在《计算机世界》的最后一个完整年。
那年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集团人事地震。
九如淡出,金羽中接任。九如这个人,低调。不常出现在公共场合,但在圈内的分量,比任何一个站在台上演讲的人都重。他采访过比尔·盖茨、郭士纳、乔布斯、迈克尔·戴尔。这些名字,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是教科书级别的人物。九如跟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问的问题,不是记者问的那种问题,是同行问的那种问题。
我跟九如不算熟,但他深刻影响了我。不是教了我什么具体的东西,是让我看到了一种做事的方式——不追热点,不抢头条,不急着被看见。你把事情做扎实了,时间会替你说话。
九如个不高,也不魁梧。金羽中高,也魁梧。两人站一块,九如就显得“那个多了”。那个“多”,不是身材,是密度。有些人站在那儿,你觉得他占的空间比实际大。九如就是那种人。
2008年初,九如走了。集团地震。一层一层地震,从总部震到分社,从分社震到个人。我躲过了。不是因为我做对了什么,是因为我当时在西南,离震中远。但远不代表安全——你不知道下一波震到哪里。
于立娟是我姐。这行里叫她“姐”的人很多,不是因为她年纪大,是因为她扛事。祝福来,电话里喊我“老孙”那个,哈哈,其实那会我才刚三十出头,他都快半百了。他喊我“老孙”,我喊他“祝总”,各叫各的,谁也不让谁。
第二件,5月12日。
我在成都。大地震。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两点二十八分,整栋楼开始晃。
不是左右晃,是上下晃。像有人在楼底下抬着整栋楼,往上颠了一下。我站起来,扶着桌子,看到窗外对面那栋楼像波浪一样摆动。玻璃碎了,碎片往下掉,但没有声音——地震的时候,声音是滞后的,你先看到,后听到。
后来我走到街上。
成都的街道,平时这个时候应该是堵车的。但那天没有车。所有人都站在路边,或者蹲在路边。有人哭,有人打电话,有人只是坐着发呆。
我站在那儿,忽然在想一个问题:人活着,到底应该把时间花在哪里?
这个问题不是地震才有的。但地震让它变得具体了。你平时可以不想这个问题,因为日子在推着你走。但地震那天,日子停了。所有人都停了。你不得不站在那里,面对这个问题。
我的答案是:花在值得的事情上。
什么是值得的?我当时不知道。但我知道什么是不值得的——不值得的事情,是那些你做了也不会留下痕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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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父亲的8200块、以及那块希捷硬盘
那年,我从父亲的储蓄卡里取出全部余额——8200元。
父亲是泸州方山脚下的小乡村的农民,还是远近有点名气的裁缝。1985年左右,我十来岁就穿他做的定制西装,两粒扣,合身。站在成都理工地质博物馆前,和同学拍了那张合影。
老父亲话不多。只会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我。偶尔拿个橘子过来,轻轻地放下。那份“在”,比任何语言都重。
后来他不在了。我把他安葬在“家的位置”,坟前种了两株桂花树。
8200。不是8万2,不是82万。是8200。
一个泸州方山脚下的农民,几十年的积攒。全部取出来给了儿子。
那个动作里包含的信息只有一个:信任。
他不知道互联网是什么,不知道风尚中国是什么,不知道我要拿这笔钱去干什么。他只是把存折递给我,说:“你在外面做事,要用钱就拿去。”
我在2008年取这笔钱的时候,面前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打开那块希捷硬盘。
那块硬盘里封存着什么?软洽会的名单,带手机号的那种。计算机世界当年发行的百万级读者数据。成飞的信息负责人徐工,天奥的X工甚至一把手,成都武警黄金部队的一把手。70多个局委办的联系人,从省厅到市局。那份名单,以及九州行等等活动的政府企业CIO数据——足可轻松换来成都当时一套三居,不过二三十万的样子。
数据就是钱。这句话在2008年,比任何时候都真。
第二个选择:用父亲的8200块。
我选了第二个。
我把那块硬盘收进了一个老式名片夹里。没有压在“风尚中国”的办公桌玻璃下,就收进名片夹,没有再用过。
职业经理人,姑且算吧——操守比什么都重要。那些大厂反腐的新闻我看过。可能我没那个机会吧。但我没再打开过那块硬盘。
2008年我也没钱。但我没有打开那块硬盘。
不是因为我高尚。是因为我算过一笔账:硬盘里的东西,卖一次就没了。8200块,花完了可以再赚。但名声这个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所以2008年,我从老父亲储蓄卡里取出8200块积蓄的时候,我选了那张卡,没选那块硬盘。
这不是一个道德故事。这是一个算账的故事。只不过,账不是用钱算的,是用时间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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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风尚中国上线、80平安居房办公室
2008年,风尚中国上线了。但那时我还是兼职。
白天在《计算机世界》开会、对接客户,晚上回到那间80平的安居房里写稿。
办公室是家对面租的安居房,电脑摆进客厅,锅碗放进厨房。那个位置我选了很久——不是因为租金便宜,是因为离家近。晚上写稿写到两三点,走五分钟就能回家睡觉。早上八点起来,走五分钟就能到办公室。这五分钟,在创业初期,比任何东西都值钱。
那时候风尚中国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一个人、一台电脑、一个想法。
想法很简单:中国IT产业这么大,每天发生这么多事,但没有一个媒体在认真做“深度记录”。大家都在追新闻,没人在做“底稿”。我想做那个做底稿的人。
上线不到半年,Google PR和百度PR到了6。这不是我买的,是内容换来的。2009年,每天数万IP。不是因为我会做流量,是因为我会做内容。那时候我还在《计算机世界》上班,白天跑客户,晚上写稿,一天睡四个小时。但那四个小时够了——年轻,扛得住。
2010年11月,腾讯和360火星撞地球,整个互联网人心惶惶。风尚中国和心食谱选择用合作回答“路在何方”——共建风尚美食频道(http://shipu.fengsung.com),由心食谱提供内容和技术。风尚中国的阿荣和心食谱的Alan,因为对行业和经济的共同判断,决定让时尚和美食来一场“浪漫约会”——吃出个性,吃出健康。
2014到2018年,垂直网站的“黄金时代”。一天最多发120条一手资讯。新浪、网易、搜狐、凤凰网、今日头条、百度百家的首页,每周都有风尚中国提供的内容。
golf.fengsung.com、xcar.fengsung.com——合建频道,子域名都在。shipu.fengsung.com(心食谱)——已关闭,子域名为证。泛泛高尔夫还承包了央视高尔夫,当年风尚中国的广告直接出现在央视网络直播画面。
CBS、搜房系是深度合作伙伴,内容、流量、活动全打通。中国时尚网是兄弟媒体,从很多年前就是。半壁江文学网是战略合作伙伴,至今仍在。上线一年不到,首页近200个高质量友情链接——新浪女性、凤凰搜藏、搜房、onlylady……等等,至今仍在。
18年。见证了中国互联网的几轮周期,也见证了中国消费升级的完整曲线。
有人问:坚持18年不累吗?我说:娱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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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后台1135条华为报道
有一条线始终没有断过。
2003年,我在《计算机世界》编华为的稿子。那时候编稿子不是因为华为重要,是因为它是我的客户之一,客户的新闻就是我的工作内容。就这么简单。
2008年,我在西南政企通道里帮华为做地面配套。那时候帮它做地面不是因为看好它,是因为它给了我活干,给了我钱,我就把活干好。也就这么简单。
2009年,风尚中国与爱卡汽车深度合作,开通“名车风尚”频道。那一年,风尚中国的内容从IT扩展到了汽车。但汽车不是主线,IT才是。华为在IT那条线上,开始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2012年8月13日,风尚中国出现第一条标题含“华为”的报道:《“寻找华为”LOGO遍及全球》。
那条稿子是华为公关部主动发来的。不是我约的,是他们发的。他们发了,我就发了。编辑:阿荣。
从那天起,华为的名字开始出现在风尚中国的后台里。一开始是一个月一两条,后来是一个月五六条,再后来是一周两三条。到了2020年前后,几乎每天都有。
2026年,后台搜索标题含“华为”的报道,共计1135条。
1135条。
这个数字是我前几天让COCO帮我跑的。她在后台搜了一下,把结果截图发给我。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1135条,不是发稿量,是信任次数。
从2012到2026,14年,没断过。
当然,后台不带“华为”字眼的,很多,很多。那些文章,不只是在“报道华为”,而是在“和华为一起思考未来”——产业分析、趋势解读、技术科普、生态观察。1135是“信任的次数”。“很多,很多”是“信任的深度”。
风尚中国对华为的报道,从来不是“粉丝叙事”。不是因为华为好所以写华为,是因为华为值得写所以写华为。这两个逻辑,方向相反。
1135条里,有华为手机的,有华为云的,有华为终端的,有华为企业业务的,有华为芯片的,有华为操作系统的,有华为汽车的。每一条背后,都是我坐在电脑前想过的——这条值不值得发?发出去,读者能不能得到什么?
按产品线:2012-2026【表格形式】
2012.08,“寻找华为”LOGO全球传播——后台第一条,风尚中国记录华为的开始。
2014,Mate 7一机难求,高端破局。P6粉色试水女性,麦芒3牵手好声音。
2015全面加速:G7晨曦金半小时售罄,P8冲击4000+,麒麟950自研芯片,HUAWEI WATCH穿戴起步。
2017 MateBook三箭齐发进PC,2018 X Pro首销10分钟破千万,13定价4999真香入市。
2019 HarmonyOS发布,最大转折点。
2020 Mate Xs折叠屏,Watch 3落地,1+8+N成形。
2022 Mate Xs 2超轻薄外折,Mate 50北斗+XMAGE+昆仑玻璃,Pocket S小折叠。
2023年智界S7首发。2023 Mate 60 Pro卫星通话,非凡大师发布,GT 4三月发250万台。
2024 AI电脑Top1,鸿蒙设备超8亿。
2025 享界S9亮相时装周,智界R7刘亦菲代言。2025 Pura 90/Mate 80/XTs三折叠,鸿蒙6,浏览器3.8亿MAU,小艺全能。
2026 全球首个全流程具身智能平CloudRobo发布。
2026 问界M9领世加长版
2026 尊界S800 Grand Design典藏版 6月上市
2012到2026,14年,1135条。风尚中国坐在台下,一篇一篇发,一条一条看。
如果答案是“不值得”,我就不发。哪怕华为公关部发来了通稿,我也不发。
这就是风尚中国的铁律:不做通稿的搬运工,只做值得被记住的内容。
——上篇完——
阿荣 | 风尚中国创始人、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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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珠宝老炮,二十余年产业媒体人
不写通稿,不吹神话
只写那些我亲眼见过、经历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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