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共情能力强，路边小猫淋雨我能哭一晚上。
父母觉得我太软弱，丢人。
宁愿花重金也要把我送进阳光男子汉改造营。
爸爸塞给教官红包："这孩子太娘了，往死里练，钱不是问题。"
两年后他们来接我，看着我面无表情地打死一条野狗，满意地笑了："这才是我们的儿子！"
生日宴上我打了哭泣的服务生，他们夸我有男子汉气概。
直到他们患病躺在病床上，我却在外面花天酒地。
那一刻，他们崩溃了。
而我满意了。
1
我从小就爱哭，共情能力强。
路边的小猫淋了雨，我能陪着它掉一晚上眼泪。
爸妈觉得我太软弱，不像个男子汉，丢人。
妹妹养了三年的狗死了，我抱着她哭，她却一把推开我。
“你哭什么，真晦气！”
第二天，我就被送进了“阳光男子汉”改造营。
爸爸塞给教官一个厚厚的红包。
“这孩子太娘了，麻烦您把他往死里练，钱不是问题。”
妈妈在一旁附和。
“只要能让他别再掉那金豆子，我们做父母的就放心了。”
两年后，他们来接我。
看着我面无表情地打死一条冲他们叫的野狗，满意地笑了。
可他们不知道，这份“满意”的背后，藏着怎样的噩梦。
当真相撕开伪装的那一刻，他们抱着我崩溃大哭，求我再像从前一样抱抱他们。
但是，我已经无法共情，也不再掉金豆子了。
......
被送进“阳光男子汉”改造营，两年后爸妈来接我。
他们的车停在改造营的铁门外。
车门打开，妈妈第一个冲了下来。
她张开双臂，想要给我一个拥抱。
“我的儿子！想死妈妈了！”
我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她。
她扑过来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爸爸从另一边下车，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嗯，长高了，也壮实了，黑了点。”
“但看着精神多了。”
“这才有我戚家的样子，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我点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两年，七百三十天，我学会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沉默。
短暂的对峙中，一条野狗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对着妈妈龇牙狂吠。
妈妈吓得尖叫一声，花容失色地躲到爸爸身后。
爸爸抬脚就要去踹，他的脚还没踢出，我已经动了。
我抢先一步，扼住了它的脖颈。
野狗在我手中挣扎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右手握拳，对着它的头颅，干净利落地砸了下去。
“咔嚓。”
狗的身体软了下去，再无生息。
我松开手，将它的尸体甩进路边的草丛。
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污渍。
再抬头，对上他俩目瞪口呆的目光。
“爸，妈，可以回家了吗？”
爸爸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满意。
“好！好啊！这才像我戚振雄的儿子！”
“有魄力，有担当！”
“两年的钱，没白花！”
妈妈也从惊吓中缓过神，看着我的眼神，有陌生也有欣赏。
“是啊，我们戚梧真的长大了。”
“再也不是那个看见小动物受伤就掉金豆子的爱哭鬼了。”
只有妹妹戚月，看着我沾了血的裤脚，身体往车门边缩了缩。
回到家，爸爸当场给了我一张黑卡。
“儿子，这两年苦了你了。”
“卡里一百万，随便花，密码你生日。”
“以后公司也是你的，你妹妹还小，你要多担待。”
戚月撇撇嘴，小声嘀咕。
“哥现在这样子，有点吓人。”
妈妈立刻瞪了她一眼。
“你懂个屁！你哥这是男子汉气概！”
“以前他抱着你哭，你不是嫌他晦气吗？”
“现在怎么了，又不喜欢了？”
戚月被怼得哑口无言，爸爸笑着搂住我的肩膀，
“别理她，女孩家家的，头发长见识短。”
“儿子，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我僵硬地站着，任由他抱着。
教官说过，要让父母满意，就不能反抗他们的任何亲近。
2
在被送进那个地方之前，我不是这样的。
我的共情能力，似乎从出生起就被点满了。
幼儿园里，别的小朋友因为想妈妈哭了，我能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哭到老师来哄。
小学时，课文里读到卖火柴的小女孩，我能在课堂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引来全班同学的哄笑。
爸妈总是在亲戚朋友面前抱怨我。
“我们家戚梧啊，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跟个女孩子似的。”
“看个动画片，主角受点委屈，他那金豆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愁死人了。”
“一个男孩子，这么爱哭，以后到了社会上还不被人欺负死？”
这些话，他们从不避讳我，认为我的眼泪是见不得人的缺陷。
是让全家蒙羞的臭毛病。
妹妹戚月，比我小三岁，她完美地继承了爸妈的期望。
她漂亮、骄傲，像个小公主，不会轻易流露情绪。
有一次回家路上，我遇见一只可怜的瘸腿小猫。
我偷偷给流浪猫在小区角落里搭了个窝。
每天省下自己的牛奶和火腿肠去喂它，给它取名“小灰灰”。
后来被戚月发现了，立刻回家告状。
晚上，爸爸黑着脸，一脚踹翻了我给灰灰搭的窝，把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灰灰扔进了垃圾桶。
“一个男孩子，成天跟这些脏兮兮的畜生腻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我戚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想冲过去把灰灰捡回来，却被爸爸抱住拖回家。
看着垃圾桶的方向，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妈在一旁叹气：“别哭了，你爸也是为你好。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后来，戚月养的泰迪犬“豆豆”去了汪星。
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得那么伤心。
我的心也难受得很，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抱住妹妹的肩膀，想给她一些安慰。
“月月，别哭了，豆豆只是去了汪星……”
我以为我的陪伴能让妹妹好受一些。
可她却像被蜇到一样，猛地一把推开我，哭红的眼里都是对我的嫌恶。
“你走开！你哭什么哭！晦气！”
“豆豆是我养的狗，你凭什么哭？你哭得比我还伤心，是盼着它早点死吗！假惺惺！”
妹妹刻薄的话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我愣在了原地。
第二天一早，爸妈就对我说，
“戚梧，收拾一下东西，我们送你去个好地方，锻炼一下。”
我被他们带到了“阳光男子汉”改造营。
那是个坐落在荒郊野岭里的地方，四周都是高墙和电网。
门口肌肉虬结、满脸横肉的教官笑脸相迎。
我爸把我推到一边，从包里拿出厚厚的信封，塞进了教官的手里。
我清楚地听见爸爸压低了声音，拜托教官：
“雷教官，这孩子……太娘了，麻烦您了。”
“您尽管下狠手，把他往死里练，钱不是问题。”
“只要能让他别再掉那金豆子，我们做父母的，就彻底放心了。”
我隔着缓缓升起的车窗，看着爸妈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们甚至没有回头再看我一眼。
那时，我又流下了眼泪。
3
回到家，我成了这个家的“标准答案”。
我的生活被精确到了分钟，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在院子里跑几公里，无论刮风下雨。
吃饭的时候，我永远是腰背挺直，食不言，寝不语，每一口咀嚼的次数都经过计算。
爸妈对我这三百六十度的转变，感到非常骄傲。
戚月对我，也从以前的鄙夷有了几分敬畏。
她又养了一只新的布偶猫，宝贝得不行。
那猫淘气，打碎了爸爸书房里昂贵的古董花瓶。
爸爸气得拿起鸡毛掸子就要打猫。
戚月吓得大哭，抱着猫躲到我身后：“哥，救救它！爸要打死它了！”
换作以前，我一定会冲上去护住猫，甚至会替它挨打。
但现在，我只冷冷地看了一眼在戚月怀里发抖的猫。
“爸，一只猫而已，打死算了，为这个生气，不值得。”
爸爸愣了一下，赞许地看着我。
“说得对，是我格局小了。”
他转头对戚月说：“听到没？学学你哥！这点小事就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戚月抱着猫，呆呆地看着我，眼里有了陌生的困惑。
她不明白，那个会因为一只流浪猫哭泣的哥哥，怎么会说出“打死算了”这样的话。
妈妈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戚梧，你做得很好，妈妈很满意。”
“你终于……能让我们放心了。”
我露出标准的笑容。
他们放心了，这很好。
这意味着，我不会再被送回那个地方了。
……
为了庆祝我“脱胎换骨”，爸爸决定为我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
他包下了本市豪华的酒店顶层，邀请了所有生意上的伙伴和亲朋好友。
派对当天，我穿着西装，头发梳理整齐，跟在他身边。
爸爸把我介绍给他的每一个朋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这是我儿子，戚梧，刚从国外回来。”
“怎么样，一表人才吧？”
“以后我的生意，就全靠他了。”
那些叔叔伯伯们都笑着夸我。
“虎父无犬子啊！老戚，你儿子这气质，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是啊，沉稳大气，比我们家那臭小子强多了！”
爸爸听得心花怒放，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妈妈则带着我，穿梭在贵妇和名媛之间。
“这是我儿子戚梧，从小就懂事，从不让我们操心。”
她拉着我的手，笑得无比温柔。
突然一阵骚动，一个服务生不小心把托盘里的香槟塔撞倒了。
玻璃杯碎了一地，金色的酒液流得到处都是。
酒店经理冲过来，对着那个年轻的服务生破口大骂。
“你眼睛瞎了吗！”
“你知道这塔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服务生大概只有十八九岁，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个劲地道歉。
“对不起，经理，我不是故意的。”
“我赔，我赔……”
他吓得哭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在指指点点，没有人上前帮他。
我看到他哭，就想起了营里的日子。
雷教官说，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是弱者的标志。
任何一个掉眼泪的人，都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我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服务生被打懵了，捂着脸，眼泪挂在睫毛上。
我盯着他，用在营里被训了无数次的话对他说：
“闭嘴，不许哭。你是个男人，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可怜。”
周围立刻炸开了锅，宾客们纷纷后退，交头接耳。
有几位女士捂住了嘴，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皱着眉对身边人说：
“戚家这儿子，也太暴戾了……”
酒店经理赶紧跑过来，一边给宾客们鞠躬道歉，一边拉着服务生：
“对不起各位，是我们管理不善！”
他又看向我，语气带着隐忍的愤怒：
“这位小客人，请您自重！”
我没理他，继续对服务生说：
“现在，立刻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去领你的工资，滚蛋。”
4
全场众人都惊愕地看着我。
爸妈的脸都白了。
爸爸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我的胳膊，“戚梧！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妈妈也跑过来，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和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急得快哭了。
“戚梧，你为什么要打他？你快给大家道个歉！你这是怎么了啊！”
看着他们不满、愤怒的脸，我眉头紧蹙。
我做错了吗？
教官就是这么教我的，用最直接的方式制止软弱，用最冷漠的态度面对错误。
这难道不是他们一直以来，希望我成为的样子吗？
“我没有做错，是他先违反了规则。”
“什么狗屁规则！”
爸爸气得扬起手，想打我。
但看着我一脸认真的样子，手僵在了半空。
“你给我……滚回家去！”
生日派对不欢而散。
这出闹剧，成了圈子的笑话。
“听说了吗？戚家那个儿子，有暴力倾向。”
“在自己生日宴上打服务生。”
“是啊，太可怕了，听说眼神跟杀人犯一样。”
“戚振雄这次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还指望儿子继承家业，我看悬。”
爸爸公司的口碑一落千丈。
妈妈不停地唉声叹气，看着我的眼神都是失望。
“戚梧，你告诉妈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那么善良。”
“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难过半天。”
我觉得，他们才奇怪。
是他们把我送去的，现在又来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是变成了你们想要的样子吗？”
妈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被爸爸关在了家里，不许出门。
他怕我再出去惹是生非，给他丢人。
家里气氛压抑，他们不再跟我说话。
晚上，一家人饭后坐在客厅看电视。
戚月坐在离我最远的沙发角落，爸爸烦躁地摁着遥控器，一直在换台。
突然，他停了下来。
一则社会新闻引起全家注意，
《震惊！“阳光男子汉”改造营实为地狱，虐待、电击、非法囚禁！》
爸爸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
一家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上。
5
主持人以凝重的语气播报着最新情况：
“近日，我台记者接到多名家长举报，对一家名为‘阳光男子汉’的青少年行为矫正机构进行了深度卧底调查，其内部存在的虐待行为，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爸爸猛地坐直了身体，妈妈削苹果的手一抖，水果刀差点划破手指。
戚月也抬起了头，一脸错愕。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了。
屏幕上，画面切换，开始播放偷拍的视频。
那是我无比熟悉的场景，白色的墙壁，刺眼的灯光，还有冰冷的铁床。
视频的画面在剧烈晃动，伴随着记者的画外音。
“……该机构以‘戒除网瘾’、‘矫正性格’为名，对送来的青少年进行惨无人道的精神和肉体双重虐待。”
“这是我们拍到的‘静心室’，实际上就是电击室。”
画面里，一个瘦弱的男孩被用皮带捆在铁椅子上。
一个穿着制服的教官，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电击棒，狞笑着问他：“还想不想家？还哭不哭？”
男孩哭着摇头。
教官按下了开关，蓝色的电弧在男孩身上炸开。
“滋啦——”
男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
“啊——！”
妈妈尖叫一声，捂住了嘴。
“天哪……这……这是犯法啊……”
爸爸的脸变得铁青，“不可能……雷教官不是这么说的……他说只是军事化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