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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疼了7天7夜也没生下皇子,痛到昏厥时,竟听到太医低语:继续延产,陛下要中宫诞下长子!

在那生不如死的7天7夜,我的每一次挣扎都被冰冷的旨意化为徒劳。意识模糊之际,我听见太医低语:“继续延产,陛下要中宫诞下长

在那生不如死的7天7夜,我的每一次挣扎都被冰冷的旨意化为徒劳。

意识模糊之际,我听见太医低语:“继续延产,陛下要中宫诞下长子。”

那一刻,所有的痛楚都化作了彻骨的恨意。

姜承林,你用我教你的“取冰之法”来对付我们的孩子,用我从黄泉为你借来的命,来成全另一个女人的嫡子荣光!

这皇城最深的诅咒从来不是鬼神,而是枕边人碾碎良心的算计。

黄泉借来的命,终究要由黄泉收回。

这次,我要亲自来讨。

01

阴冷的秋雨绵绵不绝,打在岁安宫的琉璃瓦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我已经在产床上挣扎了整整七天七夜,每一次宫缩带来的剧痛都像是要将我的身体活生生撕裂。

就在我又一次痛到意识模糊、几乎昏厥的边缘,帷帐外传来太医压得极低的交谈声,那声音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我耳边。

“江大人,娴妃娘娘这情形实在凶险,已经七天了,再拖下去,只怕母子都难保啊。”

另一个苍老些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回应道:“那又能如何?陛下严令,必须确保中宫娘娘率先诞下嫡长子!这是铁令!你我若是违背,全家老小的性命还要不要了?”

我的心脏骤然收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瞬间。

原来我这七天七夜生不如死的折磨,并非天命,而是人为。

是那个我曾倾尽所有去爱、去救的男人,亲手为我布下的炼狱。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床边邀月的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去……去请皇上来……我要见他……”

邀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点头,刚要转身冲出殿门,殿外却先一步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凤仪宫服饰、面容倨傲的大宫女带着几名小太监,径直闯入了内殿,她甚至没有行礼,目光扫过床上狼狈不堪的我,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陛下口谕——”她的声音尖利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后娘娘凤体已有生产之兆,为保国本安稳、嫡庶有序,岁安宫需暂缓分娩,待中宫平安诞下皇嗣后再行生产!钦此!”

话音落下,整个产房一片死寂,只能听到我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侍立在旁的江太医脸色惨白,上前一步躬身急道:“绿翘姑娘,万万不可啊!娴妃娘娘已在生产关口,强拖七日已是极限,莫说再等,便是再拖几个时辰,恐怕都……”

那名叫绿翘的宫女眼神一厉,如同刀子般刮过江太医:“江大人是想抗旨不成?皇上要的,是中宫娘娘的孩儿既为嫡,亦为长!如此,日后立储才名正言顺,江山才稳固。尔等这般为娴妃说话,莫非是想动摇国本?”

“扑通”几声,太医和宫人们跪了一地,连连磕头,声音颤抖:“微臣不敢!奴才不敢!”

绿翘冷哼一声,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里面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轻蔑:“至于娴妃这里……只要中宫能顺利诞下嫡长子,即便岁安宫最终有什么不测,陛下也绝不会怪罪诸位。”

最后一丝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被这话语彻底吹灭。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邀月再也忍不住,哭着冲了出去,我想拦住她,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腹部的坠痛再次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

就在这混乱与剧痛交织的时刻,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此刻却冰冷陌生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太医,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皇后的情况吗?立刻为娴妃施行‘取冰之法’!”

是姜承林。

他终于来了,却不是为了拯救我和孩子于水火,而是为了将我们推向更深的深渊。

我挣扎着抬起头,透过被汗水和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他明黄色的身影站在光影交界处,面容在宫灯映照下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陛下!”我嘶喊出声,声音破碎不堪,“求您……放过我们的孩子……我保证,他绝不会威胁到嫡子半分……求您让他生下来吧!”

我抛弃了所有尊严和骄傲,如同最卑微的蝼蚁般哀求。

“取冰之法”阴寒无比,会对产妇和胎儿造成难以挽回的损伤,这是我曾经亲口告诉他的,如今却成了他用来对付我的工具。

姜承林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靠近,但最终停在了几步之外。

他的目光在我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似乎有极快的一丝波动,但旋即被更深的幽暗覆盖。

“挽星,朕答应过如眉,会让她生下嫡长子,朕不能食言。”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温和,却比任何厉喝都更令人心寒,“你最是懂事,体谅朕的难处,再忍耐片刻就好。”

又是柳如眉!又是她的救命之恩!

那所谓的挡箭救驾,如今成了悬在我头顶的利剑,一次次落下,斩断我与姜承林之间所有的情分,如今更要斩断我孩儿的生路!

“姜承林!”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让我忘记了所有礼数,直呼其名,“你若是不放心,孩子生下来,我立刻带他离开皇宫,永生永世不再回来!我发誓!只求您让他活下来!”

我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也在拼命挣扎,他想要来到这个世界,想要活下去。

姜承林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方才那一点点几不可察的动摇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隐隐的怒气。

“叶挽星!你是朕的妃嫔,你与孩儿都是朕的,休想离开!永远都别想!”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就在这时,殿外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个中宫的小太监,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凄惶地高喊:“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情绪激动,见了红,如今晕过去了!太医说情况危急,请您速去中宫!”

姜承林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他猛地转身,看向中宫的方向,眼神里的焦急和担忧清晰可见,那是我从未在他看向我时见过的神情。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决绝的命令,回荡在充满血腥味的产房里:“江太医!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让娴妃暂停生产!若是皇后和腹中皇嗣有任何差池,朕唯你是问!”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连同我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也被彻底带走。

巨大的绝望如同滔天巨浪,将我彻底淹没。

紧接着,更猛烈的剧痛袭来,邀月带着哭腔的惊呼声响起:“娘娘!看到头了!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然而,这并未带来生机。

江太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姜承林离去的方向,脸上最后一丝挣扎也被恐惧取代。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狠声下令:“快!取冰来!执行陛下旨意!”

沉重的、冒着刺骨寒气的冰块,被宫人们抬了进来,毫不犹豫地、重重地压在了我高高隆起的腹部。

难以形容的冰冷和压迫感瞬间吞噬了我。

在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中,我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身下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视线迅速被黑暗侵蚀。

在意识沉入无边深渊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婴儿啼哭,又或者,那只是我绝望心湖里泛起的最后一丝涟漪。

姜承林,你当真忘了。

你的命,是我从黄泉阴司,一点一点,为你借回来的。

如今,你便用它,来杀我和你的孩子吗?

02

我从未想过,与姜承林的相遇,会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那是一个暮色沉沉的傍晚,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细雨如丝,笼罩着城郊那片荒凉而阴森的乱葬岗。

腐土的气息混合着雨水,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我像往常一样,仔细地为那些无人认领、暴尸荒野的可怜人整理遗容,希望他们能有一丝最后的体面,魂魄得以安息。

就在我将一具骸骨小心放入浅坑时,一声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呻吟,穿过雨丝,钻入了我的耳朵。

我循着声音,扒开堆积的尸骸,在一处浅洼的泥泞中,发现了一个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年轻男子。

他身上的衣料虽被血污浸透、多处破损,但依然能看出质地不凡,尤其是腰间那块沾满泥泞却难掩其形的残缺蟠龙玉佩,昭示着他绝非寻常百姓。

我认得那玉佩的纹样,心下骇然,这是皇室子弟才能佩戴之物。

没有过多犹豫,我几乎是连拖带拽,用尽力气将这个沉重的男人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带回了我在附近山脚下独居的小木屋。

他的伤势极其严重,刀伤箭创遍布,最致命的是胸口附近的一道穿透伤,距离心脏只有毫厘之差。

更糟糕的是,他的魂魄因重伤和失血过多,已经呈现离散之象,寻常的草药和医术根本回天乏术。

望着他苍白如纸、生机飞速流逝的脸,我抿紧了唇。

我知道,救他,意味着要动用我作为走阴人最本源、也最伤己的力量——灵血渡命。

这意味着,我将与他产生难以割断的因果牵连,甚至可能折损自己的寿数。

可看着他那张即便昏迷也难掩清俊风姿、却笼罩着死亡阴影的脸,我终究没能狠下心肠。

咬破指尖,混合着特制的安魂符水,我将蕴含着生机的灵血,一点点滴入他干裂泛白的唇间。

每一滴血离体,都让我感到一阵虚弱,但我没有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几乎也要支撑不住时,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为深邃好看的眼眸,即便初醒时充满了戒备与迷茫,也难掩其间的锐利光华。

“姑娘……是……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我简陋却整洁的屋子,以及我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衣裙。

我轻轻点了点头,端过一旁温着的药汤:“碰巧路过,总不能见死不救。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他告诉我,他叫姜承林,是当朝皇帝的第七子,在惨烈的夺嫡斗争中落败,被获胜的兄长派出的杀手一路追杀至此,亲信尽丧,自己也重伤濒死。

“我如今……孑然一身,前途未卜,恐怕……无以为报姑娘的大恩。”他苦笑着,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不甘的火焰,那是对权力和生存的强烈渴望。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细心为他清洗伤口,更换草药。

报恩与否,我从未想过。

救他,或许只是一时心软,又或许是冥冥中那该死的缘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不仅持续用灵血为他稳固魂魄、滋养生机,还动用了走阴人的一些禁忌手段,为他遮掩身上残留的皇家气息和天命轨迹,以躲避可能还在附近搜查的追兵。

我知道这么做风险极大,一旦被朝廷或玄门中人察觉,我必将面临灭顶之灾。

可看着他一天天恢复血色,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我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似乎也被触动了。

甚至,在他能够稍作活动后,我还冒险帮他暗中联络上了他失散的部分旧部。

当那个满身风尘、激动得热泪盈眶的副将跪在他面前,称他“殿下”时,姜承林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滚烫,力道很大,几乎要将我的手指捏碎。

他望着我,眼中闪烁着某种我那时还看不懂的、异常明亮的光芒,一字一句,无比清晰而郑重地说道:“挽星,待我重掌权柄,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必以这万里江山为聘,许你皇后之位,此生绝不负你!”

誓言在小木屋潮湿的空气里回荡,混合着草药苦涩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我的心肺。

我望着他深邃专注的眼眸,那里仿佛盛满了星河,让我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是真的相信,我们之间有着超越生死、超越权势富贵的真情。

不久之后,我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脉象显示,我有了身孕。

他得知后欣喜若狂,像个孩子般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我还未显怀的腹部,眼中充满了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无限憧憬。

“挽星,我会给我们的孩儿这世间最好的一切,让你们母子,成为最尊贵、最幸福的人。”他的承诺,再一次让我心中充满了暖意和对未来的期盼。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最满怀希望的时刻,露出它最狰狞残酷的獠牙。

当他终于在他的旧部拥戴下,步步为营,扫清障碍,最终登临九五之尊的宝座时,一切美好如同阳光下脆弱的泡沫,瞬间破裂。

那道册封皇后的圣旨上,工工整整写着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当朝权倾朝野的左相嫡女,柳如眉。

而我,只得到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娴妃”封号,被安置在皇宫最为偏僻冷清的岁安宫。

他来到岁安宫,试图像从前那样拥抱我,用我一度无比贪恋的温柔语气解释道:“挽星,你听我说,如眉她……她于我有救命大恩,在最后那场宫变中为我挡了一箭,几乎丧命。这后位,是她应得的,也是我对她的承诺。但你要相信,在我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人,无人可以替代。”

那时的我,竟然还傻傻地相信了这番说辞,以为我们之间经历生死的情分,足以抵挡这后宫的名分之别。

我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腹部,告诉自己,为了孩子,为了我们曾经的感情,我需要忍耐,需要理解他的“不得已”。

可我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真正的背叛和杀戮,并非遥远的未来,而就在我生产之时,如同一张早已编织好的、沾满鲜血的罗网,悄无声息地落下,要将我和我未出世的孩子,彻底吞噬。

03

怀胎十月的时光,大多是在岁安宫冰冷的寂静中度过的。

柳如眉被诊出有孕比我晚了约莫两个月,可自那时起,整个太医院的精力和最好的药材,都明显倾向了中宫所在的凤仪宫。

我的月份越来越大,身子也越来越沉重,孕中的种种不适反应将我折磨得形销骨立,常常夜不能寐,白日里也精神恍惚。

反观凤仪宫那边,传来的消息总是皇后娘娘在精心调养下凤体安康,气色红润,甚至丰腴了些许,更显雍容华贵。

深秋的寒意日渐浓重,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我正对着摇曳的烛火缝制婴儿的小衣,腹部忽然传来一阵紧密过一阵的、向下坠扯的疼痛。

我知道,我的孩儿终于要来到这个世界了。

宫女邀月慌忙跑出去请太医和稳婆。

最初的阵痛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我心中充满了即将为人母的紧张和期待,还有一丝对姜承林是否会到来的隐秘期盼。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剧痛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猛烈地冲刷着我残存的意志,孩子却迟迟没有要出生的迹象。

我被这非人的折磨耗尽了力气,整日躺在汗湿的床褥上,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痛苦地徘徊。

就在我再一次被剧痛推向昏厥边缘时,帷帐外太医们极力压低、却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了我的耳朵。

“……江院判,娴妃娘娘的脉象越来越弱,宫口虽开,产程却被人为阻滞,再这样下去,恐怕真会一尸两命啊!”

“住口!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陛下的旨意再清楚不过!中宫必须诞下嫡长子!这是死命令!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我的一家老小……”

后面的话,被一阵更剧烈的疼痛淹没,但也足够了。

足够了。

原来我这撕心裂肺、度日如年的七天七夜,不是因为孩儿不愿见我,而是他的亲生父亲,不允许他先于皇后的孩子降临人世。

悲愤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窒息。

我用尽全身力气,对守在床边默默垂泪的邀月吩咐:“邀月……去……去请陛下来……我要当面问他……问他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孩子!”

我不信,我不信我们共同经历的死里逃生,不信他曾在我耳边许下的山盟海誓,最终会换来如此冷酷残忍的对待。

邀月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刚要冲出去,殿外却先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

之前来传旨的那个凤仪宫女官绿翘,这次带着更多太监,气势汹汹地直接闯到了内殿床边。

她甚至没有看我,径直对江太医等人冷声道:“皇后娘娘即将临盆,陛下有令,岁安宫务必继续延产,不得有误!若因你们疏忽,导致中宫生产不顺,后果你们清楚!”

江太医脸色灰败,噗通跪下:“绿翘姑娘,非是下官不从命,实在是娴妃娘娘情况危急,胎儿已露顶,强行延产,恐有性命之虞啊!这……这有违天道人伦啊!”

“天道?人伦?”绿翘嗤笑一声,目光如冰锥般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我,语气刻薄至极,“陛下的旨意,就是天道!中宫娘娘和未来的嫡长子,才是关乎国本的人伦大事!至于娴妃……”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恶意:“一个出身不明、整日与阴鬼打交道的妃嫔,能为皇后娘娘和嫡长子让路,是她的福气!即便真有什么不测,也是她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你胡说!”邀月再也忍不住,冲上前理论,“我家娘娘对陛下有救命之恩!陛下绝不会如此对待娘娘!定是你们欺上瞒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邀月脸上。

绿翘收回手,厉声骂道:“贱婢!竟敢污蔑中宫,顶撞御前女官!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

邀月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但她依旧倔强地瞪着眼。

“邀月……回来……”我用微弱的声音唤她,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

邀月哭着退回我身边。

我颤抖着,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一块温热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笔锋凌厉的“曜”字。

这是当年姜承林伤势稍愈后,赠予我的信物,他说见此玉牌如见他本人,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兑现承诺。

“拿着它……去中宫……求见皇上……”我将玉牌塞进邀月手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邀月紧紧攥住玉牌,再次冲了出去。

她刚离开不久,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我骨盆撕裂的下坠感猛地袭来,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江太医等人急忙围拢过来。

“娘娘,得罪了,微臣再为您施一次针,您千万再忍耐片刻……”江太医取出银针,手却在微微发抖。

起初阵痛时,我只当这些银针是助产或缓解疼痛所用。

直到此刻,看到他眼中无法掩饰的愧疚和恐惧,看到他下针时刻意避开催产的穴位,反而刺向几个封锁气脉、阻滞宫缩的阴险位置,我才恍然大悟!

这些针,从始至终,就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了困住我的孩子,阻止他降生!

“江太医……”我咬着牙,汗水模糊了视线,断断续续地开口,“您……您还记得吗……去年您夜夜惊梦,被亡妻执念所扰,痛苦不堪……是……是我……暗中替您化解,送她往生……求您……看在这点情分上……救救我的孩儿……他就要出来了啊……”

江太医持针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中的挣扎清晰可见。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瞥向殿门外,那里仿佛伫立着无形的皇权阴影。

最终,他闭上眼睛,狠下心肠,那根冰冷的银针,还是朝着既定的穴位落下。

更猛烈的寒意和阻滞感传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和孩子即将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时,邀月回来了。

她几乎是扑跪在我的床前,双手空空,脸颊比之前肿得更高,满是交错的指痕,嘴角破裂,血痂未干。

她泣不成声,声音破碎得难以辨认:“娘娘……奴婢没用……玉牌……玉牌不小心摔碎了……皇上……皇上没见到……求娘娘责罚奴婢吧……”

我看着邀月凄惨的模样,看着她手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根本没能见到姜承林,反而遭受了更严重的责打和羞辱。

她怕我彻底绝望,才编造了这样拙劣的谎言。

一股混合着滔天恨意和彻底心死的冰凉,如同火山喷发,又如同冰川崩裂,在我体内疯狂冲撞。

在这极致的情绪冲击下,身体里某种被强行压抑的本能似乎冲破了束缚。

我感觉双腿之间,温热的羊水汹涌而出,伴随着更强烈、更无法抗拒的娩出感。

“邀月……我……我要生了……真的……要生了……”我死死抓住邀月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她的皮肉。

邀月愣了一瞬,随即狂喜又惊恐地朝太医们大喊:“快!快接生!娘娘要生了!孩子要出来了!”

太医们显然也慌了神,他们大概没料到在如此严密的封锁和拖延下,生命的力量竟然还能如此顽强地自我突破。

殿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混乱。

然而,这混乱并未持续多久。

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声音,再次从殿门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太医!朕的话你们没听见吗?皇后此刻正在生死关头!立刻为娴妃施行‘取冰之法’,不得有误!”

姜承林去而复返。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殿门外的阴影里,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取冰之法”四个字,如同四把冰刃,狠狠捅进我的心脏,再用力绞动。

04

沉重的、冒着森然白气的巨大冰块被太监们抬了进来。

那寒气瞬间弥漫开来,连空气仿佛都要被冻结。

我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毫不留情地、重重地压在我高高隆起、因宫缩而紧绷如石的腹部。

无法形容的冰冷和重压瞬间攫取了我所有的感官。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酷刑,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顺着银针留下的孔隙,强行侵入我的经脉,疯狂地压制着生命本能的律动,冻结那蓬勃欲出的生机。

“不——!”我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喊,拼命挣扎,却被人死死按住。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迅速向中心侵蚀。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小猫呜咽般的啼哭,又或者,那只是我濒死幻觉里的一丝回声。

……

不知在冰冷和黑暗中沉浮了多久,我才被一阵尖锐的、空荡荡的疼痛唤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冷,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无论如何也驱散不掉的寒意,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浸泡在万载玄冰之中。

紧接着,是腹部那令人心慌的空洞感,以及下身难以忍受的、如同持续撕裂般的痛楚。

“邀月……”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刺痛,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娘娘!您醒了!您终于醒了!”守在床边的邀月立刻扑了过来,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泪痕未干,手里端着一碗几乎没什么热气的汤药。

“您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先喝点水,润润喉……”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的孩子……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开我混沌的意识,带来一阵灭顶的恐慌。

我猛地抓住邀月的手,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邀月……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儿在哪里?他……他好不好?”

记忆最后的片段,是孩子即将娩出的那一刻,是那毁灭性的重压和极寒。

邀月手里的药碗剧烈地晃动起来,褐色的药汁洒出不少。

她低下头,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孩子呢?!你说话啊!”我死死盯着她,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沼泽中升起的毒瘴,迅速弥漫,扼住我的喉咙。

我重复追问着,声音里带上了连自己都陌生的尖利和绝望。

邀月终于崩溃了,她“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床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哭得撕心裂肺,身体剧烈地颤抖。

“娘娘……小皇子……他……他生下来……就……就没有气息了……”她的话语被哭泣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说出口。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是吼了出来:“娘娘!他是被活活耽误死的啊!是被那些冰块……被那法子……活活憋死的!他本来……本来可以活的!”

邀月最清楚,我怀这个孩子有多么艰难。

我身为走阴人,体质至阴,寻常男子极难令我有孕,能得此胎,已属逆天机缘,几乎耗尽了我本就因救姜承林而受损的根基。

怀胎十月,我是一日一日咬着牙熬过来的。

孕期反应剧烈,闻不得半点荤腥,吃什么都吐,往往刚吃下去就吐得昏天黑地。

柳如眉有孕后,在无数珍馐补品的滋养下胖了不止一圈。

而我,顶着越来越大的肚子,整个人却迅速消瘦下去,宽大的宫装穿在身上都显得空空荡荡,脸颊凹陷,眼下常年带着青黑。

没人知道,我夜夜难以安眠,既要忍受身体的种种不适和腹中孩儿的踢腾,又要时刻警惕着后宫无处不在的算计和冷眼。

我常常独自跪在岁安宫僻静角落那尊蒙尘的佛像前,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帝王恩宠,只求佛祖保佑我的孩儿能平安降生,无病无灾。

可到头来,竟是孩儿的亲生父亲,亲自下令,用我曾经救人的法子,调转过来,变成了杀死他亲生骨肉的屠刀!

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恨意如同失控的洪水,冲垮了我残存的精神堤坝。

我按着床沿,不顾浑身散架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孩子的……尸身呢?”我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作为走阴人,我不仅渡魂安灵,也注重亡者的身后事,讲究入土为安,魂归其所。

当初,正是在为乱葬岗那些无名尸首整理遗容、让他们得以体面离开时,我才遇到了奄奄一息的姜承林。

如今轮到我自己十月怀胎、寄予了全部希望和爱意的孩子,我甚至没能看他一眼,没能抱他一下,感受一下他的体温。

我至少要看他最后一眼,为他穿上我熬了无数个夜晚,在昏暗烛火下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那件柔软棉布小衣。

那上面,用我偷偷掺了安魂香料的丝线,绣着祈福平安的隐秘符文。

05

我强撑着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散架的身体,在邀月含泪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出了寝殿。

我满宫殿地寻找,抓住每一个遇到的、眼神躲闪的宫人,声音嘶哑地追问,我那可怜的孩儿的尸身,究竟被丢弃在了何处。

岁安宫的宫人本就不多,且大多是些见风使舵、心思活络之辈,平日里就不怎么把我这个失宠又顶着“鬼妃”名头的主子放在眼里。

如今我诞下死胎,形容枯槁,状若疯癫,他们便更不加掩饰,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厌恶,甚至还有一丝看好戏般的幸灾乐祸。

面对我锲而不舍的追问,他们要么装作没听见,匆匆走开,要么就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一个整天跟死人打交道的下贱胚子,找自己那晦气孩子的尸身做什么?莫非是想拿来炼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术吗?”

我宫里那个肥头大耳、平日里就没少克扣我份例和用度的大太监,此刻正悠闲地靠在廊柱上,双手拢在袖子里,斜睨着我跌跌撞撞、狼狈不堪的样子,语气里的嘲讽和恶毒几乎要溢出来。

“放肆!娘娘是主子,你怎敢如此污言秽语!”邀月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怒斥道。

“主子?哈哈哈……”那太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声笑了起来,“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诞下死胎,冲撞凤驾,导致中宫娘娘腹中的龙子都变成了公主!皇上早已下旨,将娴妃贬为‘御侍’了!”

他刻意加重了“御侍”两个字,脸上满是得意和鄙夷。

“御侍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们心里没数吗?说好听点是个低等嫔御,说难听点,不过就是个伺候过皇上的宫女,比咱们这些正经奴才也高贵不到哪儿去!还有脸在这里摆主子的谱?”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中宫自己生下了公主,也要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

这荒唐至极的责难,竟然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我彻底打入了永世不得翻身的泥淖。

我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头,冷冷地看向那个太监,目光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你既然知道我整日与亡灵尸骸打交道,”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那你还要来招惹我?你就不怕……我让你手下害死的那些冤魂,夜夜都来缠着你,啃食你的血肉,侵蚀你的魂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在这深宫阴影里,痛苦哀嚎吗?”

我知道,他是皇后柳如眉早早安插进岁安宫的眼线,从前就没少给我下绊子,克扣用度,散布流言,私下里手上恐怕也不干净,折磨死个把不听话的小宫女是常事。

他果然被我这话吓得猛地一哆嗦,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脸色变了几变,眼神里闪过清晰的恐惧。

他显然是想起了我“鬼妃”的名头,以及宫里那些关于我能沟通阴阳、驱使亡魂的似真似假的恐怖传闻。

“哼!妖言惑众!”他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似乎想找回些面子,但又不敢再过分刺激我,只得悻悻地抬手指向宫殿最偏僻、最肮脏的角落,没好气地嚷道,“那晦气东西,早就被扔到后面茅房的恭桶里了!你们自己去找吧!看了可别再做噩梦!”

尽管心里早已做了最坏的准备,但当我被邀月半扶半抱,跌跌撞撞地赶到宫人们使用的、污秽不堪的茅房,亲眼看到眼前一幕时,还是眼前一黑,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几乎当场晕死过去。

我那可怜的、甚至没能睁开眼睛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儿,浑身青紫,小小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被如同丢弃最肮脏的垃圾一般,丢弃在那个满是秽物、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恭桶之中。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捏碎,痛得我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连呼吸都停滞了。

眼泪汹涌而出,但流出来的,却不是透明的泪水,而是两道滚烫的、殷红的血泪,顺着我苍白如纸、瘦削不堪的脸颊蜿蜒滑落,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我猛地推开邀月搀扶的手,一步一步,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走向那个象征着极致侮辱与残酷的恭桶。

我颤抖着伸出双手,仿佛对待这世间最脆弱也最珍贵的瑰宝,小心翼翼地将我那冰凉、僵硬、沾满污秽的孩儿,从那个肮脏恶臭的地方,轻轻地、稳稳地抱了出来。

我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用我干净的中衣袖子,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身上的污渍,仿佛想要用我微薄的体温,去温暖他早已冰冷僵硬的小小身躯。

我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回我那同样冰冷死寂的寝殿,打来干净的温水,一点一点,屏住呼吸,为他擦拭干净每一寸皮肤,理顺他柔软的胎发。

我为他僵硬冰凉的小小身体,套上我早已为他准备好的、那件用最柔软棉布缝制、绣着平安符文的新衣,尺寸刚好,仿佛他本该穿着它,安然入睡。

当最后将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穿戴得整整齐齐,看着他如同熟睡般安详却毫无生气的面容时,我将他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里,脸贴着他冰冷的小脸,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放声悲泣。

那哭声凄厉绝望到了极点,仿佛要将五脏六腑、连同魂魄都一起哭出来,在空旷冰冷、如同坟墓般的岁安宫中回荡,闻者心碎。

“娘娘!不好了!娘娘!”

正在外间小厨房为我烧点热水,想让我润润喉的邀月,忽然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愤怒,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们已经逼死了我的安儿,还能如何?”我麻木地问,心已经痛得失去了所有知觉,只剩一片冰冷的荒原。

邀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几乎语不成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刚刚传来懿旨……说……说小皇子的死是不祥之兆,冲撞了刚出生的公主凤体……命人……命人立刻将小皇子的尸身……带到御兽苑去……不得延误!”

御兽苑!

那是皇家饲养豺狼虎豹等猛禽凶兽的地方!

他们这是连我孩儿一个全尸都不肯留!要将我的安儿,拿去喂那些畜生啊!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恶毒的心肠!怎会有如此丧尽天良之人!

我气急攻心,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我要去找姜承林,我要去问问他,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为何连死了都不让他得一丝安宁!

可我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头脑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失去了所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