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刷到嘉兴新塍镇的财神庙正在修建,却发现当下很多古建筑保护的初衷是好的,但越修越没味儿,越修越难看。
新塍这座庙宇,建于1821-1850年清朝道光年间,并在光绪年重修的老庙,也算京杭大运河畔有头有脸的百年古建了。
但是从up曝光的图片来看,似乎并不尽如人意,原来老建筑的温润劲儿俨然不存。


财神庙前后对比©up小周先生
惋惜之余,想到这也是近年来不少文保修葺的通病。
譬如安徽凤阳鼓楼竣工验收才一年,突发屋顶瓦片大面积脱落坍塌;张家界大庸古城砸了24.43亿搞古建开发,造的那些仿古建被游客吐槽“四不像”。好好的“修旧如旧”,怎么就成了古建筑变丑的重灾区?
先说说咱们一直奉为古建修复准则的“修旧如旧”,其实这理念本身一点毛病没有,核心就是留住古建筑的历史痕迹,把岁月磨出来的质感保留住,只对坏了的地方修修补补,不瞎改、不硬造,修完了还得是老建筑原本的样子。
国内也有修得特别好的案例,2015年山西平顺天台庵大殿的修缮就是个标杆,这可是实打实的唐代木构建筑,修缮的时候原有的包砖、瓦作几乎全留着了,就只把损坏的地方用旧料、老工艺补上,唐代的木构结构、清代的外立面装修都好好保留着,修完前后看着没多大变化,一眼看去全是岁月的温润。



天台庵佛殿
但到了很多地方的实际修缮中,“修旧如旧”就彻底走偏了,修出来的建筑粗糙,甚至是丑。
更有甚者,唐风修成了倭风。
我们常看到的日式建筑,它的鸱尾整体形制像一个靴子,末端较为浑圆,在材质上还体现为金制(据传金鸱尾19世纪才在日本出现,属于日本现代仿古建筑的特点)。

而现在有些寺庙建筑就明显采用了金鸱尾的造型,不仅没有修旧如旧,还缺乏对建筑的基本认知,譬如上海的宝山寺,枯山水的园林景观、山门比例失调的屋顶、酱油色的大殿外墙,冠以唐风之名,然则不伦不类。

上海宝山寺
还有一类是糙,是偷工减料,用现代材料和工艺取代传统手法,把古建的细节美全丢了。
一般来说,修缮需要遵循一套严谨的工序,强调“从下到上,由结构到装饰”的递进式修复。木质建筑和砖石建筑更是对应着不同的修缮方式。
以地基与墙体为例。如果建筑出现下沉、倾斜,需要先勘察地基是否塌陷,墙体是否开裂。然后使用传统技术“打牮拨正”,用木牮杆和千斤顶缓慢顶升建筑,局部掏换腐朽基础,再回填夯实。
还有“偷梁换柱”、“拆装归位”和“支顶拨正”、“整体加固”等方法。基本都是在不扰动整体结构的前提下,替换部件,或夯土补强,与原基础咬合。
而现在的修葺,往往是没有古建修复经验的工人来操作,更别说还有些项目为了赶工期,甚至层层转包,这样的“修旧如旧”,修出来的只能是糙巴巴的丑东西。
当然,比“修旧如旧”更糟糕的,是“拆旧做旧”。纯粹是瞎折腾,造出来的全是没灵魂的“伪古建”。
说白了就是把真正的老建筑、老街区拆了,在原址上用钢筋水泥造一堆仿古建筑,再做个旧、刷层漆,假装是古建。这种操作造出来的建筑,不光丑,还让人膈应,因为它连一点真实的历史痕迹都没有,只是个披着古建外衣的现代建筑。
这样的例子全国一抓一大把:陕西蓝田白鹿原民俗文化村,耗资数亿拆了真老宅,造了一堆同质化的仿古街,没半点关中民俗的精髓,开业才4年就因客流稀少被拆;成都龙潭水乡,号称“成都周庄”,结果拆真建假,造的水乡既没江南的温婉,也没川蜀的特色,最后门可罗雀。

成都龙潭水乡
但是在文物的保护和利用中,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就是把文物保护放在第一位 。毕竟比起“修旧不如旧”,有些文物真的如果没有抢救性保护,就会消失于当下。
聊到这,可能有人会问,那古建保护和审美修复,就不能两全了吗?
首先,修复本身并非坏事。真正令人遗憾的,是修复过程中的商业心态以及短视,重新修葺的乃至推翻新建的,不仅未能超越旧物,反而在设计与意境上大幅倒退,甚至连本土的风格都被摒弃,这是令人嗤之以鼻的。
但似乎自古以来,文物修复始终是道阻且长、考验人心的难路,既要对抗岁月侵蚀,还要抵御利益诱惑,毕竟稍有差池,便会让守护变成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