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10点，我提着两袋垃圾下楼。还没走到垃圾桶，一个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

“我来帮你扔。”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方言口音。

借着路灯，我看清了她的样子，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外面套着干净的深蓝色罩衣，手上戴着劳保手套。

她接过我的垃圾袋，熟练地解开，迅速挑出里面的纸板，塑料瓶，放进一旁的编织袋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谢谢啊，早点休息。”

我真的愣住了，这位老人，我认识。她是小区里曾经的小学退休教师王老师，几年前，我还见过他在社区活动教室教孩子们写毛笔字。

1

职业无贵贱，靠捡废品为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放在了大城市，感觉有些奇怪，尤其是这些拥有退休金，曾经也把自己的青春挥洒在职场的人身上。

这个现象最近几年好像真的越来越常见了，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小区里、公园里。

总能看到不少老人，推着小车或者拎着编织袋，在垃圾桶旁边，翻找着废品回收处要收的纸板，塑料瓶、泡沫这些。

放在过去，我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大概是20多年前吧，我还没有进入职场，还在农村念小学。

我们乡镇上有两家收废品的，其中有一个老太婆，她和大部分人不一样，她不干农活，每天就背着背篓到街上串一圈，农贸市场串一圈，到河边转一圈，主要就是收集那些所谓的废品，遇到垃圾堆，他也会去翻找半天。

每天都是收获满满，每隔两天，乡镇又要赶集，她就会背一大篓，再挑两大袋废品到集市回收站上来卖，收获还不错。

后来有一段时间，我们街对面的那一个小孩，大概比我大个两岁，他告诉我，矿泉水瓶一毛钱一个，我们去捡矿泉水瓶吧，我们都还去体验了两三天。

只不过没有坚持下去，因为实在减不了多少，也挣不了几个钱，还没父母给的零花钱多。

2

大学毕业之后，留在了城市里面。突然看到捡废品的，感觉还挺亲切的。

亲切的，也许只是那种熟悉的场景，还留在童年的记忆当中吧。

所以每次在商业街，小区里或者公园里，看到有捡废品的，我都会顺手把喝完的空瓶子，直接放在他的编织袋里。

甚至有一段时间，我知道纸板空瓶子能够回收卖钱，我扔垃圾的时候都会刻意的放在垃圾桶上，让他好拿一点。

而现在我们小区的菜鸟驿站旁边，每天都有好几拨不同的老人轮流去蹲守，翻找纸箱。

有的老人已经退休到家，有的老人就是小区做清洁的，他们收集纸板，也能够多卖点钱，贴补家用。

菜鸟驿站在很长时间也是专门把那些废纸板给他，但是后来我发现菜鸟驿站自己也开始卖废纸板了，不留给他们了。

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我们这栋楼1楼的麻将馆老板娘，也开始收集这些废品卖了了。

有一次我也是扔垃圾，有很多的那个快递废纸板，装了一大袋。

刚进电梯就碰见了这个住在8楼的麻将馆老板娘，“帅哥，我帮你扔”。

一起出了电梯，我发现他们门口堆了很多的纸板，这栋楼的人都习惯性的把纸板放在他的麻将馆门口，知道她要回收，也算是送个人情。

因为有时候快递外卖，还有网上买菜，都会放在她的门口，她会帮忙看一下。

所以现在算下来，就我们小区而言，就有好几拨捡垃圾当废品卖的。

一波是楼下的麻将馆老板娘，一波是做小区花园清理的，一波是做楼栋清洁的，还有一些就是像那个退休老师一样，不知道什么原因出来捡垃圾卖的。

3

春节前，关于捡垃圾当废品卖这件事情，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我们楼上有一个女的，在网上买了一个大件的东西，不合适，就申请了上门取货。

然后她就把那个商品放在了家门口，就出去办事了。做清洁的，不知道那是商品，以为是里面塞了很多纸板，就收走了。

快递员上门没有取到货，女的恼怒了，因为楼道里面没有监控，说那个东西值500块，在小区业主群里面宣称抓小偷。

后来没怎么关注，估计人家也把东西送回去了吧，只是做清洁的老人好像也不是故意的。

其实这种巨大的反差背后，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复杂的社会问题。

你看这些捡垃圾的老人，好像大部分都是五六十年代的，那一代的人年轻的时候过的日子真的很苦，可能吃不饱，穿不暖。

很多人都经历了穷，而且穷怕了，也就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而他们那种勤俭节约的习惯，甚至达到了很夸张的程度。

所以可能存在着极少部分人，因为养成了这种长期的习惯很难改掉，退休了嘛，出来找点事做，挣点小钱。

但是也有很大一部分老人，的确是因为家里面的经济条件不好，没有太大的收入。

比如有的老人可能没有子女，没有养老金，年龄大了没人要，只能捡点废品，卖点稀饭钱。

也有一些老人，子女经济压力也大，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他也不想给子女太大的负担，不想让自己当一个废物，在家里面。

4

我们扔掉的，是他们舍不得放手的尊严。

他们捡的或许根本就不是垃圾，也不是废品，而是一个时代的记忆。

在他们自己看来，或许这也不算贫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生存智慧。

当然我更希望，对某些老人来说，这更像是在资源稀缺年代里形成的条件反射，而不是家里面揭不开锅了。

因为他们曾经也为整个社会做过自己的贡献，希望我们再次相遇的时候，多一些的理解和尊重，少一点嫌弃和指责。

能回收卖钱的废纸板、塑料瓶，可以顺手放在垃圾桶旁边，让她们好拿一点，不用半夜头上戴个电筒去翻恶臭熏人的垃圾桶。

因为在飞速变化的城市里，他们也只是用这种方式，寻找着自己存在的价值和与这个世界的链接。

现在人工智能发展越来越快，机器人估计要陆陆续续的三五年，进入各个行业。

也不知道当我们这一代人老去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还难。

提前做好准备吧，抓住年轻的时候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