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贞吉让谭纶去劝海瑞:
不要让沈一石之案牵涉到皇帝。
海瑞却甩出一句话:
“我海瑞无党!”
这句话,将所有隐晦的内幕和盘托出,更照现了阴暗里魑魅魍魉的真容。
当崩坏系统用仁义掩盖利益后,我们看到的不该只是它威慑力之强大,也同时可以看到:
系统的脆弱,已然应运而生!
海瑞凭的不光是胆,更是那份看透“系统脆弱”真相的笃信……
党争之辩:不要牵涉到皇上
赵贞吉提审郑泌昌时,中途突然选择放弃:
郑泌昌……咬着牙转望向赵贞吉:“赵中丞,是不是牵涉到任何人我都能说?”
赵贞吉不得不出面阻止了,“啪”的也拍响了惊堂木:“大奸大恶从来冥顽不灵!”说着他倏地站了起来。
这一场审讯不得不中途放弃,而后续的提审让浙江省的几位要员吓得冷汗直冒、诚惶诚恐。
原因无他,只因“沾染了圣誉”这五个字。
赵贞吉和谭纶商议的时候,被树上的乌鸦烦的不得了,他心里知道:
以海瑞的脾气,在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把这天捅出个窟窿来。
所以,他和谭纶、锦衣卫等人,战战兢兢的等在议事厅,直到海瑞审出倒严的口供,他们才长舒了一口气:

供词看完了,三个人都抬起了头,目光都亮亮的……
“我看这份供词可以立刻呈交朝廷!”谭纶打破了沉默。
赵贞吉把目光转望向锦衣卫那头。
锦衣卫那头:“郑泌昌那份供词送不送?还有,这里面这么多诽谤圣上的话也能够原样送上去吗?”
赵贞吉:“那上差的意思是什么?”
锦衣卫那头:“一切牵涉到圣上的话都要删去。”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赵贞吉等人同意删除有关皇帝的供词,可是审判官海瑞不同意,所以,才有了赵贞吉嘱托谭纶的一番话:
“谭大人,你再辛苦一趟,去跟海知县说说,供词最好不要这样呈送朝廷。”
谭纶在海瑞面前,费劲口舌的说了一堆陈情之言:
“严党把持朝政二十多年,直言参劾他们的清流就有一百多人……因为严嵩孤立皇上闭塞言路,将他们所做的种种不齿之事暗中都牵到皇上身上。以致只要弹劾严党便成了攻击圣上。今天他们终于弄到国库空虚无以为继的地步,干出了浙江这些神人共愤之事。这些事呈上朝廷之时便是严党倒台之日。万世之功,一步之遥……浙江一案,万不可牵涉圣上,一旦牵涉圣上,又将前功尽弃,严党依然不倒,且将祸及朝中举荐你我之人。刚峰兄,事可从经,亦可从权。这个道理你也不明白吗?”

海瑞却这样回答:
“郑泌昌、何茂才和他们的前任官员仅在织造局沈一石一处贪墨受贿就达几百万之巨……不错,他们都是严党的人……他们为什么就能够二十多年贪墨横行愈贪愈烈?是因为在他们的前面还有比他们更多挥霍无度之人……你们算没算过,一个亲王耗费国帑便如此之巨,大明朝那么多皇室宗亲耗费的国帑又是多少……这些事如果只参劾严嵩、参劾严世蕃能够说得过去吗……就是因为他们只敢参严不敢直言天下大弊,才使得严党能够藏身大弊之后肆行贪墨而不倒。天下大弊不革,就算倒了一个严党还会再有一个严党!严党要参,皇上要谏……这样的道理我不明白为什么就不敢向皇上进言……请谭大人把我的话转禀赵中丞,也可以转禀裕王和徐阁老、高大人、张大人。倘若因此获罪是我海瑞一人之罪,与你们皆无干系。我海瑞无党!”
初看谭纶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但因为他是没有戳中病灶的党争之辩。
为什么海瑞的一番话,如此慷慨激昂呢?
因为他的话,才戳中了大明系统的病灶,才揭开了大明系统最深的隐痛。
而这,就是真相。

真相不需要被掩埋,即使被掩盖也从来不会因为遗漏而不存在。
这个世界的一切争斗,都是在争夺叙事权。
可是,唯有真相不因为叙事的主角而变化。
它不会因为岁月侵蚀而毁灭,它只会因为深埋在土里却见光的那一刻,迸发出摧枯拉朽的生命力。
没人可以抹杀——真相的重量!
赵贞吉不可以,谭纶不可以,甚至嘉靖帝本人也不可以。
只是在这个崩坏系统里,人人都习惯了用那套墨守成规的言论粉饰太平,真相早就被这种对皇权的维护和恐惧里,被扔进了滚滚河流。

谭纶说不牵连皇帝,可真相的毒瘤恰恰是因为不沾染皇帝,而让系统的创口越来越大,越来越黑。
这是党争之辩的必然趋势:
当崩坏系统里,人人为了迎合而放弃真相后,那么,他们每一次利用仁义道德来掩盖利益倾轧,就彻底说明了:
这个系统已经退无可退、漏洞百出了。
这一次,它暴露出了自己最深的脆弱……
这份脆弱在面对真相时,是毫无反手之力的。
所以,嘉靖帝被海瑞气到吐血,却对他无可奈何。
为什么?
真相,请容我细细说来……
无党之怒:海瑞的勇和义
海瑞凭什么敢吼出那句“我海瑞无党”呢?
因为,世间万物,无欲则刚。
当人被太多私欲捆绑的时候,他就会束手束脚,甚至因为利欲的推拉,而丧失掉自己的主权。
这是欲望势必会带来的压制力,而海瑞早就用这一句话肃清了困住自己的束缚。
他不像赵贞吉一样为名,也不像何茂才等人一样为财,他只为心。
一颗真心,一颗追求真相的泰然真心。
人只要问一句问心无愧,他经历的再多磨难和困局,甚至不得不选择奋起反击的狠厉,都可以成为他追求真相和真心的手段。
没有人永远能洁白如玉,也没有人可以永远单纯的为人。
我只知道,在那些不得不进行的雷霆手段里,守住了真心的人,就算使用了雷霆手段,心里仍然是慈悲的。

就像海瑞:
他逼迫狱卒强行让何茂画押,看似是强迫和违规,但从某种意义上,却成全是他的慈悲和求真。
那些真正的利欲熏心者,只会非人的将何茂才和郑泌昌打得口血直流——强行让他们闭嘴。
他们的恐慌里,住满了私欲和野心。
所以,要问海瑞为什么敢喊出“无党”之怒?
因为,他守得是大明的真相,要得是“无欲”的真心。
千百万百姓要他陈情,他如果不去拼、不去争,还有谁会为他们去争呢?
而看到这里面的真相,我反而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
嘉靖帝被海瑞气的吐血,却到死没有下旨除掉海瑞。
是因为他太直了吗?
是因为大明需要这个刚直的海瑞,而嘉靖帝也需要。

一个人再贪再坏,他都不敢让自己背负恶人的骂名,只要他想往上爬,他就想拥有名正言顺的名誉。
所以大明无雪,才有了嘉靖帝的那番认罪:
皆因朕躬敬天不诚,上天才不降瑞雪,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一人。
大明系统需要用海瑞的刚,来应证自己的合理性,如果把海瑞放进《太平年》里,他恐怕活不过第一集。
这才是海瑞能够慷慨陈词的真相:
嘉靖帝想当万代千秋的皇帝,大明王朝还想继续进行下去。
所以,这个崩坏的系统,才有了用仁义掩盖利益的行为:
这是它最大的脆弱,证明它已经千疮百孔、名不副实;
但这也是它最大的机变,因为物极必反、阳顺阴逆。
嘉靖帝是一个深谙道学的皇帝,他当然懂得中庸的道理:

只有阴阳在动态中平衡,就像他平衡清流派和严党的局面一样,这个系统才能继续进行下去,这场局面才能够达到奇怪的平衡。
所以,他才会在胡宗宪入京时,让谭纶也一起进宫——只为平衡两方势力。
所以,海瑞虽然太刚直,但是嘉靖帝依旧需要他:
当所有人都是顺承的奴隶,那个坚持真相的海瑞,也许是嘉靖帝对自己良知和愧疚的最后挽尊。
如果海瑞都被处死了,那么他这个大明皇帝才真的要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所以,他不敢处死海瑞。
而这又成了另一个奇妙的局势: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行天道,就算世人不容,天道也会容许!
海瑞的刚,恰恰就是遵循了天道本身。
他怎会被歼灭,因为天道怎会灭亡呢?
总结
系统用仁义掩盖利益,它的脆弱已然应运而生:
①名誉成为弱点:
执行者的名誉已然成了一种弱点,它代表他有私欲,更希望有美誉,那执行者就自然受到私欲的掣肘。
②权力的降级:
它的言行合法性只能证明一件事:
它已经衰弱,或者没有强权了,否则,降维打击才是它最想做的事。
③气势的异位:
它已经失去了硬刚的先机,这场面对面的仁义谈判,它比对手更加害怕失败和后果。
这是气势上的羸弱,却是真相上的暴露。
所以,在大明这场局里:
海瑞因为“无欲”则刚,嘉靖被气到吐血,却舍不得杀他的真相:来自他的种种弱点,更来自他想守住自己——最后的名誉和良心。
海瑞硬刚皇帝却安然无恙的真相,从来不是超脱的运气,而是“无党”的不依附,而是天道的循环!
—END—
我是解构派,欢迎关注和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