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战争在不少人的记忆里，是电视上一夜接一夜的空袭火光，是美军高科技的一边倒。

可很少有人留意，第一批炸弹落下之前两个多月，中国外长钱其琛专程飞到巴格达，当面劝萨达姆从科威特撤军。

那天是1990年11月11日，离联合国后来划下的撤军最后期限，只剩65天。据钱其琛回忆，萨达姆没接这个台阶，反倒把话头引到了中国身上：科威特之于伊拉克，就跟香港之于中国一样。

拿中国人心里最疼的香港，给自己的吞并贴金。这话，钱其琛当场是怎么驳回去的？这场没能拦住战争的劝说，又落了个什么结局？

离开战还有两个月，钱其琛飞进巴格达

事情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1990年8月2日，伊拉克出兵科威特，占了科威特城。紧接着，萨达姆宣布把科威特并进伊拉克。

一个联合国会员国，一夜之间被邻居从地图上抹掉了。

安理会当天就通过第660号决议，谴责入侵，要求伊拉克无条件撤军。

萨达姆为什么动手？两伊战争欠下的债、油价上的争吵、边界和油田的老纠纷，几样搅在一起，他选了最横的那条路。

纠纷再多，也轮不到把人家整个国家吞下去。

中国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反对入侵，要求撤军。后来安理会对伊拉克实施制裁，中国投的是赞成票。

但中国同样不愿看到这场危机用炮火收场。仗一旦打起来，先遭殃的是伊拉克人，是整个阿拉伯世界的老百姓。

于是到了11月，中方派钱其琛出访中东。这是海湾战争爆发前，中国派出的最高级别外交斡旋。

他走的是一条兜圈子的路线。先到开罗见埃及总统穆巴拉克，再飞沙特见法赫德国王，又去安曼见约旦侯赛因国王，最后一站才是巴格达。

11月11日，钱其琛到了巴格达。先见伊拉克外长阿齐兹，随后见到了萨达姆本人。

他带去的话不绕弯子：中国一贯主张和平解决争端，反对伊拉克入侵、吞并科威特，伊拉克应当执行安理会决议，无条件撤出科威特。

伊科之间那些历史遗留的边界、债务、石油分歧，中方不是看不见。可这些事该坐下来谈，不能拿来当动武的借口。

他把后果也说透了：真打起来，对伊拉克、对整个阿拉伯世界都是一场灾难，伊拉克承受不起。

这等于把台阶一级一级铺到了萨达姆脚下。

他接了吗？

萨达姆搬出香港，被当场顶了回去

据钱其琛回忆，萨达姆在会谈里把科威特说成了伊拉克的“香港”。

他给出的理由是：科威特历史上本是伊拉克的一部分，后来在英国殖民统治下被分了出去，就像香港被英国割走一样。钱其琛记得，他还把伊拉克收回科威特跟中国收回香港往一块儿扯，说成是一回事。

他甚至不认这是侵略，把出兵说成了统一。

这一招，算盘打得不小。

香港被割占，是中国近代史上一块实实在在的伤疤。萨达姆把自己的出兵往这块伤疤上一贴，等于反问中国外长：你们能收香港，凭什么我不能收科威特？

这层窗户纸要是不当场捅破，一个侵略者就披上了“收复失地”的外衣。

钱其琛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当场驳了回去，把两件事掰开来讲。

头一层，香港自古就是中国的领土，是英国用不平等条约硬抢走的。中国要回香港，是跟英国坐下来谈，谈出一份和平协议，国际社会普遍理解和支持。

第二层，科威特是一个独立的阿拉伯国家，是堂堂正正的联合国会员国。伊拉克是开着军队打进去的，违反的是《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的基本原则，全世界都在谴责。

再往深里说，用武力改变领土现状，二战以后的国际秩序就容不下这种事。

三层意思一摆，两件事的底色立刻分开了。

一边是被抢走的家当，主人上门讲理，把它要了回来。一边是隔壁好端端一户人家，被人踹开门，连房子带地一起占了。

同样叫“收回”，一个靠谈判桌，一个靠坦克。

钱其琛这一驳，守住的不光是外交辞令上的输赢。中国人对香港那段历史的痛，不能被任何人借去给侵略打掩护，这口气他替咱们顶住了。

可道理讲赢了，人没劝动。

按钱其琛后来的回忆，两人谈了两个小时上下，萨达姆态度强硬，咬住吞并立场不放，看不出半点撤军的意思。会谈无果而终。

离最后期限还有两个多月，台阶就在脚下，他偏不肯往下走。

听不进的劝，换来了一场沙漠风暴

钱其琛离开巴格达不到二十天，安理会又动了。

11月29日，第678号决议通过：伊拉克要是在1991年1月15日前还不无条件撤出科威特，各国就可以“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这一回，中国投了弃权票。

为什么弃权？中国一直反对诉诸武力，不愿给打仗开口子。可伊拉克必须撤军的道理，中国同样认。钱其琛在表决后发言，把这两层意思都讲明白了。

一张弃权票，装的是一个大国的分寸：侵略不能纵容，战火也不能轻开。

最后期限像一根绳子，一天天往回收。萨达姆还是不动。

1月14日，伊拉克国民议会宣布拒绝执行第678号决议。1月15日一过，伊拉克军队照旧待在科威特。

两天后，1991年1月17日凌晨，“沙漠风暴行动”开始，多国部队的空袭铺天盖地压了下来。海湾战争爆发。

那套香港说辞，挡不住一颗炸弹。

空袭打了一个多月，地面进攻没几天，伊拉克军队就从科威特溃退下来，科威特随之解放。

钱其琛那一趟，没能把战争拦在门外，仗还是按日子打了起来。

可他在巴格达讲的每一层道理，后来都被战场一条条兑现：武力吞不下一个联合国会员国，借来的历史伤疤也遮不住侵略。

当初劝的时候，撤军是给自己留一份体面。拖到最后再撤，是被炮火赶出来的。

同一条路，早走一步是台阶，晚走一步是悬崖。

香港是中国的，中国人说这话理直气壮，因为脚下踩着公理。萨达姆硬把科威特往自己怀里拽，到头来只能低头认账。

1991年2月28日，停火。伊拉克接受了安理会全部有关决议，三个多月前钱其琛当面劝他做的事，他最终一件不落地照做了。

从香港借来的那块招牌，到底没替萨达姆守住一寸科威特。

参考资料：

《外交十记》.钱其琛（世界知识出版社/三联书店，2003）

联合国安理会第660号至第678号决议（1990年8月—11月）.联合国安全理事会

海湾战争爆发报道（1991年1月17日）.新华社/人民日报

安理会第678号决议表决记录（1990年11月29日）.联合国安全理事会

《海湾战争：起因、经过与影响》相关学术综述.国际关系学术界主流研究（如《国际问题研究》《西亚非洲》等期刊相关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