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出去!不要出去!]
眼中突然闪过一排弹幕,我愣住了。
“妈?怎么了?收拾完我们去买衣服去咯!”
我摇摇头,仔细扣号衣服。
儿子懂事了,今天特地要带我买衣服,可能是太过开心产生的幻觉。
这时,儿子猛的一顿。
“妈,我拉肚子,你先骑电瓶车过去。”
我没多想,关心的看着他。
“严不严重啊,要不今天不去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儿子急忙把我推出房门,眼中满是笑意。
“妈!儿子给你买衣服的心意!就得今天。”
推出房门的那一刹那,我猛的一僵。
[你儿子联合同学要把你撞死!!!准备杀你骗保!!!]
1
“妈,你还走那个小路就行,抄近道,快!”
儿子笑嘻嘻的看着我,脸色没有一丝异样。
可我的心却沉入谷底。
小路一直都没有监控,经常发生交通事故。
我试探性开口。
“可是妈想要吃城东家的包子,你昨天不也唠叨着想吃吗?我走大路,正好给你去买。”
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撑着笑脸。
“妈,回头我去买就行了,你走小路,快!”
我能感受到我的手在发抖,我竭力稳住声音。
“可是,妈突然又不太想去了,最近啊,心老慌,你带我去趟医院好不好?”
我的眼神几乎央求。
“不要!妈!你听话!”
儿子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绷直了脸。
见我愣愣盯着他,半晌不说话,他才重新笑嘻嘻起来。
“好妈妈~我带你去买完新衣服,咱们再去医院,多带面呀!隔壁家二婶子都得夸你命好!儿子有孝心!”
就怕,这孝心是杀心啊!
我用尽毕生演技扯起一抹笑,假装相信。
“好儿子,妈相信你!我儿子就是好!妈,这20年没白疼你!”
我覆满褶皱的手,略带生疏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儿子喜笑颜开。
“对咯妈!你以后享清福就好喽!你儿子改邪归正了!”
我仔仔细细盯着他,他眼中满是欢喜,全然是为能孝敬母亲而开心的儿子。
我心中狐疑,走下楼,骑上电车。
回想起来,自从我因交通事故而获赔的50万被偷窃后,儿子回家来,就不会因为不顺心就骂我了,反而经常一脸莫名的看着我。
我以为是儿子改邪归正了,知道赚钱不容易,开始好好的看看自己苍老的母亲。
可我回想起眼中一排排文字,现在想起来却满是不对劲。
可是儿子的表情又是那样的真切,那么自然!
算了,儿子给我买衣服是好事。
但是我就先去大路吧!骑得快点,时间也都差不多!
我选择了最合理的方式。
正当我骑着电车走出小区,准备调头去大路时。
弹幕又出现了。
[你儿子正坐在盯着你,你要是拐弯去大路,他会一脚油门把你撞飞!]
我颤抖着,轻轻扭头看向后视镜。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一辆陌生的黑色大奔跟在我身后。
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
我手机的铃声响了!
2
我手指变得僵硬,好不容易划拉开手机,摁下接听键。
“妈!”
儿子的声音带着喜悦。
“怎么啦,轩轩!”
“我肚子又不疼了!我一会儿就能到商场!妈你一定要从近路上走,这样咱俩才能快速汇合!”
透过后视镜角度,我清楚的看到。
本来该在家里的儿子,如今正在副驾驶探头看着我,手里举着手机。
如今,真是不得不去了。
我佯装欣喜。
“好嘞好嘞!你肚子不疼就好!那妈先走了啊,挂了!”
“好!”
挂掉电话,我瞥向后视镜。
儿子放下手机,正紧紧盯着我,眼中满是血丝,一脸兴奋。
我心沉了下来,调转方向,开向小路。
后视镜扫过主驾驶的身影,我莫名的感觉到一丝熟悉。
但儿子的视线紧紧盯着我,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没空去想。
[果然还是避免不了吗?]
眼前突然出现一排文字。
我颤抖着声音,小声询问。
“你是谁?为什么来帮我?”
弹幕并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道。
[我是谁,你以后就会知道,现在最主要的是你马上就快死了。]
[我知道的也有限,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好好听!]
我用力点点头。
后视镜里,儿子乘坐的那辆汽车,就在不远处紧紧尾随着我。
[在一个十字路口,会有一辆白色汽车以75公里每小时,直直的撞死你!]
“那我骑快点。”
弹幕反驳了我。
[没用的,那辆白色汽车现在就停在边上,等到你一踏入那条路,你儿子就会给他发信息,他会紧紧的盯着你,只要你一踏入十字路口,他势必会把你撞死!]
“那我怎么办?”
我心中慌乱如麻,此刻已经确定了,儿子是真的要杀我。
如今只有弹幕这一个救命稻草。
我想哭,却根本流不出泪来。
泪早已在这40多年的操劳中流干了。
可现在,我含辛茹苦养了20年的孩子,还要来杀我。
[你听我说……]
弹幕闪过大片大片的文字。
[你懂了吗?]
我用力点点头。
[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方法。]
我攥紧把手,加速冲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我余光看着,弹幕中所说的那辆白色汽车缓缓行驶向前。
就在这时,交通开始变为直行绿灯。
我猛地加速,车把拉到最大。
风在我耳边呼啸,冻得我手指僵硬发抖。
可我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就在我直行到十字路口,白色轿车也迅速踩下油门,加速行驶。
我的手紧紧握住车把手,浑身紧绷。
白色轿车轰隆隆的声音,在我耳边那么近。
弹幕的文字清晰回荡在我的脑边。
[他是铁心要杀你的,无论你往左拐还是往右拐,只要他看见你过马路,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向你,你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取巧。]
加速!
白色轿车的轰鸣似乎已经贴上了我的身体。
我咬牙,猛的将车把手往最左边猛的一拐弯。
下一秒,白色轿车与我摩擦着,擦肩而过。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我清楚的看到,驾驶座位上的人,我儿子的好朋友。
他睁大着眼睛,眼中满是兴奋产生的红血丝,如同一个魔鬼。
“活下来了。”
我喘着粗气,几乎浑身颤抖。
“快走!!!”
弹幕突然疯狂发出消息。
余光中我看到,那辆白色轿车突然倒车,又直直的向我冲来。
我立刻扭正车把手,车速开到最大,扭头离开,一头扎入前方小路。
直到白色轿车不见了踪影,我才停下车,掩面而泣。
“我活下来了!谢谢你!”
沉默半晌,字幕缓缓出现。
[不必谢我,你身上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我点点头。
就在这时,手机电话响起。
是我的儿子,李轩和。
“妈!”
儿子的声音藏着失望,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了儿子?妈马上就要到商场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兴奋。
“妈,我肚子又突然开始疼起来了,现在在公共厕所蹲着呢,我们下回再去吧!”
“嗯,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儿子毫不留恋的挂断电话。
“字幕,谢谢你!”
我再一次感谢,字幕却不见了踪影。
此刻,我只想把李轩和要杀我这件事情,告诉我的丈夫。
子不教,父之过,
李耀辉必须要和我一同教育儿子。
[怎么会这样!]
字幕显得有点不可置信。
“怎么了?”我有些担忧的看着字幕。
[明明已经避免了,可是你还是会死,就在这三天之内。]
我当场愣住。
3
回到家,我准备将这件事情告诉丈夫。
我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孤女,从疗养院长大,没有什么依靠,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深爱自己的丈夫。
丈夫晚上8点下班回到家,我掐着点,回到家。
“妈,你总算回来了!”
打开家门,是儿子穿着围裙,满脸笑容的看着我。
“轩轩,你这是在干什么?”
“做饭呀妈!我要给妈妈补偿,补偿今天没有带妈妈出去买衣服。”
我心中警惕,如今是一个字也不相信他。
“不用了,让妈来做饭吧!”
我拎了拎手上一堆红红白白的袋子。
“妈去好几个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菜,正好给你做。”
儿子显得有些失落。
“妈,你不会是觉得我以前不学好,这回也是故伎重施吧。”
经过儿子提醒,我突然想起来。
那会儿子也是说要学好了,我相信他,兴致冲冲的做了一桌子饭菜,还买了一个蛋糕庆祝。
结果,他从房间出来,把我特意等了三个小时的蛋糕,一下子全都糊在了我的脸上。
还有我做的一桌子饭菜,全都掀翻在地上。
看着我的洋相哈哈大笑。
“我说什么你都信!你tm是傻逼吗?蠢死了!别说你是我的母亲!”
说完,扯出我口袋中的钱包,摔门离去。
被儿子我要好好学习重新做人的话戏弄的不只是一两遍,可我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期待。
万一呢?
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可惜,99次重新做人,没有一回是真的。
“妈?妈!”
我回神,看到的是儿子小心翼翼的眼神。
“妈,对不起,我错了,这回我真的错了,你让我为你煲碗汤好吗?”
我点了点头,没做声。
儿子以为我是想起以前来生气,没有怀疑。
可是他不知道,我是心彻底的寒了下去。
“爸!吃饭!”
等我和儿子在厨房内做完饭,老公佝偻着腰从房间里出来。
“你怎么了?”
我关切的拍拍他。
“是不是那上司又给你施加压力,给你画大饼了?”
丈夫沉默地摇了摇头,拍拍我的肩。
“没事的,小萤,工作上的事我能处理好。”
我点点头。
要说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最信任的人是谁,无疑是我的丈夫。
我们从高中相识,大学相恋,直到如今,20多年的婚姻,他一直是我最坚实的靠山。
“妈,你尝尝儿子做的汤。”
儿子殷勤的给我舀了一碗,眼中满是期待。
[不要喝,里面有安眠药。]
我要接碗的手顿住。
“妈?”
儿子不解,将碗放在我的面前,催促道。
“这可是海鲜汤,我爸特意从海鲜市场买的海参炖的。妈你快喝,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丈夫在这,我再也不想忍耐。
转头看向丈夫就要告状。
却在扭头的余光中,突然想到了当初反光镜中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衣服,宽厚身型,国字脸庞。
我几乎无法动弹。
怎么?
怎么会?!
那是我的枕边人。
我的丈夫,李耀辉。
察觉到我的目光,正在埋头吃饭的李耀辉扭头看向我,目光沉沉。
“小莹?”
家里陷入一种古怪的气氛。
我佯装惊喜,手环过他的手臂。
“讨厌!你怎么突然之间又买海参?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
沉默半晌,李耀辉放下碗。
“小莹,我被公司辞退了。”
“什么!”
我瞪大双眼。
“就在两天前,公司把我辞退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给我说!”
李耀辉的背终于弯了下来。
“跟你说又有什么用。公司来了个新人,那个上司升官了,升官的第1件事就是找个理由把我辞退。”
上回我去给李耀辉送饭,正好遇见他的上司,他的上司语言侮辱我,说是哪个工人的,要把我脱了衣服送他床上。
正好李耀辉过来听见,一拳将他打飞出去。
从那以后,上司就记恨上了他。
只不过李耀辉职位特殊,上司奈何不了他。
如今升官,加上新人代替,李耀辉终究是被弄了下来。
“不说了,喝汤!”
李耀辉拍拍我的脑袋,一如20年前那样,可目光却紧紧盯在那一碗海鲜汤上。
我的眼眶逐渐湿润。
原来,这是我丈夫也参与的原因。
可我又何其无辜。
幸好,我有所准备。
我看向客厅的时钟,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捧起海鲜汤,热气模糊了我的眼眶。
“李耀辉,你是不是怨我?怨我去给你送饭?被你上司看上?”
“妈,你说啥呢?我咋什么都听不懂!”
李轩和不满的打断我。
“你赶快把海鲜汤喝了。”
李耀辉沉默不语,没有反驳。
我看向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
还有自少年相识,步入婚姻殿堂20余载的丈夫。
如今他们的目光全都紧紧盯在那一碗海鲜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