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5月18日夜，在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某医院的停尸间，龙梅抱着用白床单裹着的丈夫的僵尸，哭得昏天黑地。

好凄惨啊！

医院的死亡通知单上，那一连串汉字和阿拉伯数字，排列组合出这个小家庭的一场厄运：死者，王志刚。男，35岁。某建筑公司职工。死因：脑溢血。死亡时间：1988年5月18日19点。

旦夕祸福，天有不测。呼天喊地能把死人从黄泉路上拉回不成？龙梅在亲友的提醒和劝说下，决定19日将死尸火化。

1988年5月19日上午11点，在南昌市青云谱公安分局刑侦队。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就是王志刚单位的保卫干部。

建筑公司保卫干部说：王志刚死得不合常理，他平时壮得像牛，怎么会突然命归黄泉？

青云谱公安分局副局长刘太星：……

保卫干部：昨天下午，也就是王志刚死前几小时左右，大雨倾盆。有人隐约听到哪里发出“哎唷”一声惨叫。不一会，看见王志刚双手捂着头顶，没头没脑地在宿舍楼前从南往北、又从北往南跑了一遭，在一单元楼口晕晕乎乎转了两圈后，竟从阳台上爬进了一楼他自己的家……

尸检报告：王志刚系钝器所致内出血压迫脑神经而死。

侦查员定性：他杀。

夜，抹去了闹市的喧嚣。刑警队长李昌任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

昨天下午那“哎唷”一声，无疑是王志刚遭到某种外力致命一击时，发出的本能的惨叫。重要的是，准确时间是几点几分？

龙梅反映：丈夫当天中午12点下班后，一直在家。因为下大雨，自己本不想去上班，但丈夫硬是逼着自己走，并破例地用自行车送自己去单位，出门时，正好是下午1点50分……谁知，当自己下午下班回来时，看见家门敞开着，丈夫湿淋的雨衣随便地扔在沙发上，人却靠在门边半死不活地坐在地上。

侦查员们连夜进行现场实验。副队长吴谦礼用自行车带着侦察员张晓，按照龙述说的情形，来了个模拟“送妻上班”，一个来回加上当时风雨阻挡的因素，整整20分钟。

王志刚在2点10分左右才可能再回到这栋楼里。

宿舍楼对面店里的那位老太太非常肯定地说：她每天都看下午2点半开始的电视。那天中午她听到“哎哟”一声和看到王志刚在雨中跑后，过了10分钟左右才打开电视，而这时电视里刚好出来人影子。

发案时间应该在2点20分之前。

夜，渐渐地深了。李队长步子踱得越来越快，大脑皮层里的兴奋点，连成一串清晰的线条：

18日中午那场大雨，对于王志刚来说，是一种天机。出于某种目的，他硬逼着本不想去上班的妻子离开家。1点50分，他用自行车把妻子匆匆送出了门。20分钟后，他又赶回了家，将淌着水的雨衣往沙发上一扔，顾不得带上一下房门，便又鬼使神差地急匆匆往外跑……10分钟左右后，有人听到了那“哎哟”一声惨叫，看到了他在雨中奔跑的那一幕。按正常习惯，出门是会锁门的，而这时他已昏头昏脑、记不得房门未关了，只想尽快回到家中，便急不择路地从阳台上爬了进去。

他到哪去了？干什么？

龙梅一家的灾祸，似乎给整栋大楼抹上了一层悲凉的色彩。王志刚死后，左邻右舍的人们接踵前往安慰、劝导，带来一颗颗同情和怜悯的心，带出一声声叹息和猜疑。唯独住在二单元三楼的史家夫妇紧闭着房门。

侦查员们注意到了这一迹象。经模仿测定，几个听到那声“哎哟”的人，一致肯定那声惨叫正是从这个紧闭房门的方位上传来的。

有关调查迅速地悄然渗入了这扇紧闭的房门。

有人说，钱少了不好，钱多了也不好。王志刚钱一多了后，就果然不好。他曾经出国劳务，带回了几大件，赚了一大笔钱，彩电、冰箱、地毯，家里象公馆似的。谁知生活富足以后，他枕着那胀鼓鼓的钱袋子，竟生出许多邪念来，开始干起了寻花问柳的勾当。他用金钱作钓饵，很快勾搭上了同单位的郑某——那紧闭的房门里的女主人。

由起初的眉来眼去，到打情骂俏地自寻刺激，最终过起了偷鸡摸狗式的“地下夫妻”生活，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一次，两人又欲行风弄雨时，郑某的丈夫史进国堵上了门。史进国伸出了手：“拿钱来，私了！”

私了未“了”，王志刚有的是钱。

王、郑两人继续暗中苟且。

那天中午，天公作美，一场大雨浇得王志刚欲火呼呼往上窜，妻子龙梅因雨不愿上班，启发了他：郑某肯定也不会上班。于是，他送走妻子回到家后，顾不得关上一下房门，便急不可耐地转身奔向三楼，又一次敲响了那扇本不对他敞开的门……

审讯室。

“18日中午你在哪里？”

“我在单位没回家。”

“那天中午2点10分至2点20分你在哪里？”

“我走了，上班。”

“没回家怎么又说什么走了？这10分钟内，你在家！”

史进国不仅说错了，而且做错了。

5月18日中午2点20分，令人发怵的一幕后，他曾召集妻女和老母，统一了他“不在家”的口径，并把他那块帮他解过恨的砖头砸碎扔到了走廊的煤篓里，然后闭门不出，企图悄悄躲过这阵风声。他不明白，侦察员们为什么这么快、这么准地敲响了他的门，并拿出那么多狡辩不过的证据：妻子矛盾百出的口供、自己单位和女儿学校的证明，还有那块破碎的砖头……

史进国心里防线即刻崩溃。但他还只是想；那一下不要砸那么重就好了……

听到敲门声，正在午休的郑某起床开了门，一看是王志刚，郑顿时神情紧张起来，连连对王志刚摇手，又指了指屋里，意思是丈夫在家莫来。接着“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人不留人天留人。那场大雨，偏偏把史进国也滞留在家。听民到刚才的动静后，他正竖着两只警觉的耳朵。可惜，王志刚没有领会郑某给他的暗示。他错误地判断这时史进国肯定上班去了。悻然而莫名其妙地下得楼来，又觉不甘心，邪欲再次驱使他很快重返楼上，又一次傻乎乎地敲响了那扇门。

这次开门的是史进国。王志刚见有了条门缝，不顾一切地往里挤。然而，当他抬头看到史进国那双睁得像牛眼一样的怒目时，吓呆了。

“嘿嘿，你还没走啊，我，我来找你说个事。”

“说个鸟。刚才来的就是你。你这个狗养的，三番五次来勾引我老婆，这下算你送死来了……”

王志刚一看大势不好，抬腿就跑，史进国紧追到门口。顺手抓起一块砖头，使劲往王志刚头上一砸，只听得王志刚“哎哟”一声，双手捂着头顶，跌跌撞撞下楼去了……

刘太星如释重负地在结案报告上署上了结案时间，1988年5月20日11时，距接到报案仅仅24小时。

死尸该火化了。只是除了侦查员们神速慎密的破案经验外，王志刚、史进国们的教训，总不该同时化作一缕淡淡的青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