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省、市、县、乡四级领导班子从年初起陆续换届,中央纪委机关、中组部和国家监委联合下发通知,提出严肃换届纪律的要求。
通知里还有一条:组织部门和纪检监察机关的主要负责同志,要找重点岗位干部专门谈心谈话。组织部门和纪检部门的人一起找干部谈话,这种做法,在46年前的史料里也见过。
那一次,被谈话的人是时任副总理纪登奎。上门的两位,一位是宋任穷,一位是王鹤寿。要谈的事,是纪登奎本人的去留。
两位谈话人分属组织与纪检系统。宋任穷当时主持中央组织部的工作,王鹤寿是中纪委副书记。
一个管干部,一个管纪律,中央派这两位出面,可以看出这件事分量不轻。
谈话是在五中全会开会前进行的。据纪登奎的长子纪坡民回忆,两位是中央派来的,任务是把辞职的事通知他。
他们先肯定了纪登奎的能力,说七八成中央文件都是他牵头起草的。话一转到辞职,纪登奎当场就给了答复。
他表示服从中央的决定,同意由自己提出辞职请求。他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要求再考虑几天。
一个身兼党政要职的人要交出全部职务,表态就这么干脆。事后,纪坡民问父亲,那次谈话是不是挨了批评。纪登奎说没有。
在他看来,自己的去留中央早有定论,两位老同志是领了任务上门的。他痛快一点,对方回去复命也省事,没必要给人家添难处。
一位副总理谈到自己去留的时候,先替谈话的人着想。
在组织部门干过的人常说,谈提拔好开口,谈退下来最难开口。被谈的人要是一拖再拖,最受罪的往往是谈话的那一方。
1980年2月底,五中全会同意了纪登奎等四人辞职,免除或提请免除他们担任的党和国家领导职务。党内职务由全会直接免去。
副总理是国家职务,要走全国人大常委会的程序,当年4月才正式办完。纪登奎当时接近57周岁。
纪登奎的生日是1923年3月17日,五中全会2月29日闭幕,算下来他还差十七天才满57周岁。到4月副总理职务免去时,他已经过了57岁生日。
按出生年份计算,当年为57岁。宋任穷和王鹤寿都是1909年出生,比纪登奎大十四岁。
宋任穷1978年12月接手中央组织部,那年他69岁。两位年约七十岁的老同志来谈五十多岁副总理的去留,可见这次调整看的是中央班子的全局,跟年龄关系不大。
纪登奎的履历是从基层一步步积累起来的。他老家在山西武乡,1937年7月参加革命工作,1938年4月入党,那时刚满15岁。
新中国成立后,他长期在河南工作,在许昌地委当副书记,同时兼任宣传部部长。1951年,许昌的宣传工作经验登上了《人民日报》,头版还专门配了社论,号召各地学习。
1954年,他调到洛阳矿山机器厂当厂长兼党委书记。在这之前,他已经当上了许昌地委的一把手。1975年,他出任国务院副总理。
从武乡少年到副总理,他走了将近四十年。辞去这些职务,则经过谈话、中央全会和国家机关的相应程序。也是在这次全会上,宋任穷进入了重新组建的书记处。
1985年9月,他自己也退出一线,转任中顾委副主任。在中组部的那几年,他为打破领导职务终身制、推动老干部离退休出了很多力。
他劝别人退,轮到自己也照样退了。纪登奎退下来以后,组织上没有撒手不管。
那次全会上专门有讲话提到,辞职被接受以后,工作上要给他们安排,生活上要给他们照顾。后来他被安排到国务院农村发展研究中心当研究员,待遇按正部级。
到了研究中心,他照样下去调研。他还亲自动笔写过一份粮食问题的调查报告,作者一栏只写了“调查组”,他自己没有署名。
这个细节,来自当年在九号院和他共事的赵树凯的回忆。1988年7月13日晚上,纪登奎心脏病突然发作,在北京离世,享年65岁。
官方生平评价他是优秀党员,介绍身份时用的是辞职后的研究员职务。他计划写的两部回忆录,也没能完成。回到眼下。
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要让领导干部能上能下成为常态。今年8月有媒体梳理,浙江水利水电学院在中层干部集中调整中提任34人,轮岗交流23人,免职4人。
“能下”正在一个个单位里落实。干部下来以后去哪儿,是另一道坎。
今年2月刊文提到,有些干部被调整后没地方去、没岗位、没事干,“下”的出口不畅。纪登奎这段经历提供了一个参照:个人服从安排,组织妥善安置,人退下来了,还能接着做事。
接下来换届继续往前推,组织谈话只会更多,谈到“下”的场合也不会少。被谈话的人先替大局想一想,谈话的一方把后续安排落实好,干部的进退就不容易卡住。
1980年那次谈话,今天的换届还能拿来当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