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毕业进厂后,厂花和厂长女儿同时看上我,当年的选择后悔半生.......
01
八十年代初的北方,黄土塬上的风刮过来,带着一股子穷气和燥热。
石桥村的打谷场,就是村里人一天到晚的念想。
地里刨食,场上打粮,一年四季,周而复始。
陈启明生在这片土地上,长在这片土地上,打记事起,他爹的坟头草就换了好几茬了。
他是家里的老二,上头一个大哥,下头还有一弟一妹,一大家子的重担,都压在他寡母和他们兄弟俩那晒得脱皮的脊梁上。
那年头,高考恢复的消息就像一颗炸雷,在石桥村这潭死水里炸开了花。
村里唯一的大学生,那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戴着玻璃片眼镜回来的后生,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他爹娘走路都带风,说话的声音也比旁人高了八度。
这事儿,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陈启明母亲的心尖上。
她看着人家风风光光,再瞅瞅自家几个土里滚大的娃,眼里的火苗子“噌”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启明,”那天晚上,一家人围着昏暗的煤油灯喝稀饭,他娘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开了口,“明天起,生产队的工分你别挣了,给我在家看书!你大哥一个人能顶上。”
大哥陈启强闷头喝着粥,没言语,算是默许了。
陈启明心里一紧,他知道,娘这是把改变陈家祖坟风水的希望,全押在了他这个平日里就爱捣鼓几本破书的二儿子身上了。
他想说地里的活儿重,大哥一个人吃不消,可话到嘴边,看着娘那双布满血丝、满是期盼的眼睛,又给咽了回去。
他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路,是能让他,让这个家,从黄土地里拔出腿来的唯一机会。
从那天起,陈启明的生活被劈成了两半。
白天,他依旧不忍心让大哥一个人扛,天不亮就溜到地里干最重的活,晌午头最毒的日头下,他总抢着去挑水。
脊背被晒得火辣辣地疼,汗珠子掉进黄土里,连个印儿都看不见。
到了晚上,全家人都睡下了,他就在那盏能熏黑鼻孔的煤油灯下,借着豆大的火苗,一头扎进那些陌生的公式和文字里。
两年,整整两年,他熬干了不知多少灯油,熬红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1986年的夏天,一张印着“江城机械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石桥村。
陈启明考上了,虽然只是个大专,但在那时的石桥村,不亚于中了状元。
他娘捧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几十年的眼泪,在那一天全流干了。
陈启明背着铺盖卷离开村子那天,全村的人都来送他,他回头看着黄土路上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混出个名堂来。
1988年,陈启明毕业后分配到江城市红星机械厂。
高耸的烟囱,斑驳的红砖墙,还有墙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巨大标语,都刻着鲜明的时代烙印,也是那个年代国营企业的缩影。
陈启明揣着报到证走进厂门时,耳边是车间里传来的震天轰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屑混合的独特气味。
这就是他未来要扎根的地方,一个能给他“铁饭碗”的地方。
作为机械工程专业的毕业生,陈启明被分到了技术科。
科里给他安排的师傅,是厂里资格最老、技术最硬的工程师之一,苏振华,人称苏工。
苏工年过五十,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看人的眼神却很锐利。
他不多话,但为人正直,尤其爱惜那些肯下功夫的年轻人。
陈启明从农村出来,身上带着一股子朴实和肯干的劲儿,不耍滑头,不抱怨苦累,没几天就入了苏工的法眼。
苏工让他别“苏工苏工”地叫,显得生分,让他跟着厂里老人儿一样,喊一声“师傅”。
陈启明对这声“师傅”叫得真心实意。
他知道自己理论基础还行,但实际操作就是一张白纸,苏工手把手地教他看图纸、调设备,把几十年的经验掰开揉碎了喂给他。
陈启明学得快,记得牢,常常是师傅点拨一句,他能举一反三,这让苏工心里越发喜欢这个闷头干活的徒弟。
那天中午,陈启明正跟着师傅在办公室研究一张复杂的零件图,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姑娘提着个铝制饭盒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岁上下,皮肤白净,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神清澈得像山里的泉水。
她一进来,整个沉闷的办公室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爸,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让我给你送来。”姑娘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很好听。
陈启明当时就愣住了,手里的铅笔都忘了放下。
他从没见过这么干净、这么文静的姑娘,就像他偷偷看过的那些小说里走出来的人一样,一瞬间,他的心跳得厉害,脸颊也有些发烫。
“晓雯来了啊,”苏工笑呵呵地站起来,接过饭盒,然后指着陈启明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弟,陈启明,刚分来的大学生。”他又对陈启明说:“这是我女儿,苏晓雯,在厂图书室工作。”
“你好。”苏晓雯冲他微微一笑,两个浅浅的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
“你……你好。”陈启明有些结巴,窘迫地低下了头。
那顿饭,陈启明吃得心不在焉。
苏工热情地把饭盒里的红烧肉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他却满脑子都是苏晓雯那清浅的笑容。
从那以后,苏晓雯时常会来送饭,苏工的爱人,那位和蔼的师母,似乎知道了家里多了个“编外人员”,每次都特意多做一份菜。
苏工一家人的关怀,像一股暖流,温暖了陈启明在异乡清苦而孤单的生活。他把这份恩情默默记在心里,总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报答。
机会很快就来了。
厂里花大价钱从德国引进了一批新设备,准备上一条新生产线,可设备运到后,调试阶段却卡了壳。说明书全是德文,像天书一样,厂里几个号称懂外语的,对着那本厚厚的册子抓耳挠腮,愣是没弄明白。
同期进厂的李伟也跟着凑热闹,他是江城本地人,家里有点关系,平时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对陈启明这个“乡下人”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轻视。
他仗着自己看过几本英文书,上去鼓捣了半天,结果把机器弄得直报警,只好灰溜溜地退下来,还嘴硬地说:“这洋玩意儿太精贵,说明书都看不懂,我看是没戏了。”
这话传到了技术科,苏工气得吹胡子瞪眼。
陈启明看着师傅发愁,心里也跟着着急。他想起上大专时,为了看懂一些国外的专业文献,硬是靠着一本字典自学了两年德语。
他犹豫了一下,对苏工说:“师傅,要不……让我试试?”
苏工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技术科的灯亮了一整夜。陈启明抱着那本德文说明书,一个词一个词地啃,对照着复杂的电路图和机械结构,在草稿纸上画满了图纸和公式。
李伟下班时路过,从窗户里瞥了一眼,嘴角撇出一丝不屑的冷笑,摇着头走了。
第二天一早,当厂领导和一众技术员围着那堆“铁疙瘩”一筹莫展时,熬得双眼通红的陈启明拿着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走了过去。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指出了几个关键的接线错误和参数设置问题。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他亲自上手,一番调整操作后,按下了启动按钮。
机器发出一阵平稳而有力的轰鸣声,指示灯由红转绿,稳稳地运转起来。
整个车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厂长激动地走过来,用力拍着陈启明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
苏工站在人群外,看着自己的徒弟,满脸都是掩不住的骄傲。
而陈启明,在众人的赞誉中,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闻讯赶来的苏晓雯身上。她正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是钦佩,是惊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那一刻,陈启明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02
那次技惊四座之后,陈启明在红星厂算是彻底出了名。
厂里的老师傅们见了他,都会笑着点点头,喊一声“小陈师傅”,年轻人则对他又敬又佩。
但这些,都比不上苏晓雯看他时眼神的变化来得让他心动。
他开始找各种借口往图书室跑。
红星厂的图书室,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书架上落满了灰,除了些过时的技术手册和红色经典,再没几本新书。
厂里效益不好,正计划着裁撤这些“闲散”部门,把人员都充实到一线去。
陈启明从师傅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苏晓雯若是被调到车间,那份又脏又累的活,她那纤弱的肩膀怎么扛得住。
他也知道苏晓雯的心事。
她一直有个大学梦,想去考师范,以后当个老师。
可她高中毕业后就进了厂,底子薄,自己复习起来更是摸不着头脑,考了两次都名落孙山。
眼看着梦想越来越远,她眼里的光也一天天黯淡下去。
一天晚上,陈启明又被苏工叫回家吃饭。饭后,看着在灯下为一道数学题苦恼的苏晓雯,他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晓雯,要不……我来帮你补习吧?我当年也是自学考上的,有点经验。”
苏工夫妇闻言,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苏晓雯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和一丝不好意思:“那……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正好我晚上也没事。”陈启明的心跳得飞快,却故作镇定地说,“就当是……报答师傅和师母对我的照顾。”
于是,每个晚饭后,苏工家的小院里,那间亮着灯的小屋,就成了两个年轻人的课堂。陈启明讲得耐心又细致,他能把枯燥的数学公式讲得生动有趣,把复杂的物理原理拆解得简单明了。
苏晓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学习的劲头也越来越足。
他们的交流,渐渐超出了课本。
从解不出的方程式,聊到唐诗宋词的意境;从工厂的未来,聊到个人的人生理想。陈启明给她讲大学里的趣事,讲山村外的世界;苏晓雯则与他分享书里的故事,分享少女的心事。
在知识的交融中,一种朦胧而真挚的情愫,像春天的藤蔓,悄悄在两人心底生根、发芽。
苏工夫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乐见其成。
师母总会多留一副碗筷,切好一盘水果放在小屋的桌上;苏工则常常在陈启明来的时候,就借口出去找人下棋,给他们创造独处的空间。
在他们心里,这个踏实、能干、有本事的农村青年,早已经是内定的准女婿了。
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苏晓雯即将再次踏入高考的考场。也就在这时,厂里下发了一个通知,要派陈启明等几位青年技术骨干,去省城参加一个为期半个月的技术交流会。
临走前一晚,陈启明约苏晓雯在厂里的小花园见了面。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去了省城,别忘了给我写信。”苏晓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一定会的。”陈启明看着她,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
“晓雯,你安心考试,别有压力。等我回来,等你考完……我们……”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苏晓雯已经懂了。
她抬起头,月光下,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眸里像盛满了星光。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等你回来。”
那个夜晚的约定,像一颗定心丸,让陈启明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他仿佛已经看到,事业的坦途和美好的爱情,正像一幅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他坐上去省城的绿皮火车时,心里装满了希望,却不知道,命运的岔路口,已在不远处悄然等待。
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铁龙,在八十年代的原野上缓慢穿行。
车厢里塞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方便面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陈启明和其他几个红星厂的同事挤在硬座上,窗外的景物单调地向后退去。
同行的周雅,像是一抹不属于这节车厢的亮色。
她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和一条裁剪合身的西装裤,脚上一双半高跟的皮鞋擦得锃亮。
她一路上几乎不怎么和旁人说话,对其他同事略带讨好的搭讪,也只是淡淡地应付几句,眉宇间自有一股子与生俱来的骄傲。
可她偏偏对陈启明另眼相看。火车开动没多久,她就主动换到了陈启明身边的空位上。
“你是陈启明吧?我听我爸提起过你,说你是厂里最有本事的技术员。”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
陈启明有些局促,他知道她是厂长周建国的独生女,在财务科上班,是厂里所有年轻小伙子眼中的“公主”。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周厂长过奖了。”
“你不用这么客气,”
周雅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帮厂里解决了德国设备的大难题,我爸在家夸你好几天了。他说你跟厂里其他人不一样。”
她口中的“不一样”,陈启明听懂了。
他身上没有那种对领导和权力的谄媚,也没有那种市井的油滑。
他只是一个凭着本事吃饭的技术员。这趟旅程,周雅总是有意无意地找他说话,从技术聊到大学生活,再到省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陈启明虽然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着远在江城的苏晓雯,但出于对厂长女儿的身份顾忌,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冷淡,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技术交流会的地点设在省城招待所的大礼堂里。
红星厂的展台前,摆着那台由陈启明亲手调试好的德国设备。
轮到红星厂上台展示时,周厂长亲自带队,脸上满是自信。
然而,意外就在此刻发生了。
当操作员按下启动按钮,设备只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异响,随即冒起一股青烟,彻底没了动静。
会场顿时一片哗然,周厂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尴尬的展台上,几个随行的老技术员冲上去,围着机器敲敲打打,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
场面一度陷入死寂,红星厂这次算是把脸丢到全省同行面前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排的陈启明拨开人群走了上去。
他没有慌乱,眼神沉静地扫过仪表的各项参数,然后俯下身,侧耳贴在机器外壳上听了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年轻的技术员。
周雅站在台下,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是过载保护启动了,应该是内部的一个继电器烧了。”
陈启明站起身,语气笃定地说道。他向主办方借来工具箱,熟练地打开机箱盖,在密如蛛网的线路中迅速找到了那个烧得发黑的小元件,三下五除二就换上了一个备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