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议史纪
编辑 |议史纪
高校教授:建议用人工智能取代行政管理人员 ,不要先替代一线人员
在很多人眼里,人工智能一来,先紧张的应该是工厂流水线、外卖骑手、乃至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但在大洋彼岸,有位物理学教授把问题抛得很直白:既然总说要“提升效率”,为啥不先看看办公室里那摞卷宗、那串公文流程,而是盯着讲台和实验室下手?
那些让老师填不完的表、开不完的会、报不完的系统,是不是也可以交给机器?
高校里谁更怕AI?
10月下旬,美国《高等教育纪事报》刊登了罗伯托·梅林这篇《不要用人工智能取代教授,要用它取代行政管理人员!》,等于把很多一线教师心里不方便明说的那句牢骚,写进了主流媒体。
生成式AI已经火了整整几年,各国高校都在大谈“AI+教育”,但到底谁该先被“优化”,一直没人点名说破。
如果只看校园宣传片,你会以为大学里到处是智慧教室、全息实验、AI助教。但翻翻账本,再看看人事结构,会发现真正疯狂扩张的,往往不是讲台,而是办公室。
在美国,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话题。
过去几十年,美国高校学费一路往上飙,有的州公立大学几十年间学费涨幅接近翻倍,但真正站在讲台上的专任教师人数增长远没有那么快,倒是“学生事务”“多元化办公室”“合规审查”等各种行政岗位,一年比一年多。
甚至有媒体报道,一些名校里,非教学行政人员的数量已经可以和学生人数硬刚,这种场面,放在任何企业财报里,都属于股东要追着问罪的级别。
梅林教授提出的核心并不复杂:教学是高等教育的“压舱石”,行政只是“甲板上的设施”。老师和学生才是大学的主体,行政是为他们服务的。
结果现实里,经费涨了、学费涨了,学生贷款压力越来越大,老师被各类报表和考核推着跑,真正承担教学的岗位不见得增加多少,行政楼里的灯却越来越亮。
更讽刺的是,在很多校园,AI 的优先应用场景恰恰是“盯老师、管学生”。
比如对论文作业上AI痕迹的检测,对课堂出勤的自动识别,对教学过程的量化打分,技术一上来,先套在一线人员身上。
梅林的文章,正好把视角倒过来。他的意思很简单:真正适合优先交给AI的,是那些高度重复、流程固定、以信息处理为主的工作——审批、排课、统计、写总结、对账、发通知。
这类活本来就适合机器干,而且干得又快又准。
相反,面对一群性格各异的学生,解释一段难懂的物理定律,启发一个人改变自己的人生方向,靠的是经验、耐心和信任感,这些恰恰是机器最不擅长的。
从事实看,这个判断并不夸张。
早在2016年,美国佐治亚州立大学就上线了一个叫“Pounce”的AI聊天机器人,专门给刚被录取的新生发消息、答疑。
光第一个暑假,这个机器人就回了20多万条信息,跟学生聊助学金、注册、体检证明这些烦琐问题,结果是新生从拿到录取通知书到真正入学中间的“流失率”明显下降,此后几年不断有研究跟进,很多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用AI干好基础咨询,省下出来的人力可以投向更关键的辅导。
反观有些学校花大力气讨论:“老师要不要允许学生在作业里用AI?”、“课堂上能不能开浏览器?”,开会一圈下来,对最占人力的审批流程、材料报送几乎只字不提。
效率这把刀,只敢往讲台上挥,对办公室里的堆人现象视而不见,这才是让很多教授心里难受的地方。
中国高校的另一种走法
把目光拉回国内,情况就有意思了。
教育部和国家统计相关数据里,普通高校教职工人数这些年是稳步增加的,但拆开来看就能发现,增长的重点明显放在了教学一线。
再往下看很多高校自己的动作,会更清楚这种思路。很多地方早早就搞起了“一网通办”,请假、报销、立项、选课,绝大部分流程在统一平台走完;智能排课早就成了标配,有的学校能做到全校几万人一学期的课表系统自动排完,人工只有少量调整。
还有不少高校把数据中心、教务、科研等系统打通,教师不用反复填同一份个人信息。
这些工作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是在为“AI介入行政”铺路。
有了完整、干净的数据,才谈得上让机器来帮忙压缩流程、生成报告,而不是让老师给每一个系统手动“喂食”。
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高校这条路走得比较稳:先把信息化打底,再考虑AI怎么融进去。
哪怕暂时没有大规模用AI裁撤行政岗位,光是把流程做细做顺,就已经是降低成本、提高效率的硬功夫。
国内一大批高校在谈智慧校园时,强调的是“不让老师跑腿、不让学生多头盖章”。
这背后传递出来的价值排序是:技术要站在教学和学生服务这一边,而不是反过来用技术去加码考核、细化指挥链条。
当然,国内也并非没有行政流程繁琐、材料层层加码的情况,老师被各种系统“支配”,各地都有类似吐槽。
但至少从整体数据和政策导向上看,人往课堂上加,事往网上收,方向感是清晰的。
下一步如果把重复性极高的行政操作继续交给AI,把涉及学生心理辅导、安全处置、跨部门协调的部分留给真人来做,那么既能保住就业,又能减轻一线压力,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这一点,对比美国一些学校的做法就更显眼。
有人专门做过大样本实验,用AI聊天机器人给大一新生推送办贷款、办住宿的提醒,结果贷款办理率和入学率都上升了。
说明AI在高校里不是只能干“监视”和“反作弊”,完全可以干“保入学”“保完成学业”这种很实在的事情。
真问题不在“谁下岗”
梅林教授说“别先替代教授,先替代一部分行政管理人员”,听上去像是一线教师的自救宣言,但真正被他拎出来的,是一笔很现实的账。
美国高校这几年有个词被反复提起:行政膨胀。很多分析都指出,校园一边修新的休闲中心、开新的管理办公室,一边让学生背着越来越重的学费和贷款。
有报道统计过,一些旗舰大学在数字化项目上的投资,一开始说能节约几亿美元的行政成本,结果项目花了上亿美元,管理层没见明显缩编,反而又添了新的岗位。
这样的故事讲多了,老百姓自然会问一句:钱到底去哪了?
梅林的建议,是把AI当成一面镜子:既然连大型语言模型都知道,高校里最容易被自动化的是哪些岗位,那人就更应该顺着这条线往下看,优先把自动化红利用在补贴教学、减轻学费、扩大奖学金上,而不是变成新的“数字行政帝国”的燃料。
他提出,如果能用AI削掉过去50年里不断膨胀的那一小部分管理成本,把钱转到新增教师岗位和研究生奖学金上,学生付出的学费可能不涨那么快,课堂上的人手也会更充足。
这一点,对中国也有启示。
我国高校总体还处在扩招后的提质阶段,财政和家庭对高等教育的投入都很大。
任何一项新技术进入校园,都绕不开一个问题:是帮助学校把钱花在刀刃上,还是又多造几个看起来很炫、但对教学帮助有限的“新名词”?
这里必须说清楚的一点是:并不是所有行政岗位都“罪该被AI取代”。
学生心理咨询、紧急事件应对、特殊群体帮扶、国际合作协调,这些工作对经验和责任心要求极高,很多时候是“一件事做错就出大问题”,很难完全交给算法。
真正适合AI接手的,是那一大批高度标准化、层层传递只为走完流程的事情。
所以,这场围绕“高校先替代谁”的争论,落到最后,是一场关于资源分配的讨论。钱有限、人有限,技术的红利到底要分给谁?是继续堆在管理体系上,还是让讲台前的老师和教室里的学生实实在在感受到?
靠几句“拥抱AI”的口号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预算表上的数字和人事结构的调整。
无论是从教育部统计数据里看到教师占比提升,还是从各地高校推进智慧校园、尽量减少线下跑腿这些具体操作,都能看出一种倾向:让技术更多去干“脏活累活”,而不是拿着技术的名义再给师生加几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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